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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刑為體,綽乎其殺;
禮為翼,行於世;
知為時,不得已於事;
德為循,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
譯文:
他以刑罰為身體,以禮儀為羽翼,以知識為時宜,以德行為順應。
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
譯文:
以刑罰為身體的人,對一切都明察秋毫;以禮儀為羽翼的人,藉此在世間行走;以知識為時宜的人,做事出於對不得已的考慮;以德行為順應的人,是說他就像有腳的人都可以爬上小山丘一樣,而世人還真以為他是勤行不懈的人。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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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莊子《大宗師》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
*綽(chuò,ㄔㄨㄛˋ):形聲。從糸,卓聲。本義:寬大、舒緩。
*殺:副詞,用在謂語後面,表示程度之深。
「譯」
以遵守律法的規範,生活的規律非常舒緩;
禮為處世座右銘,暢行無阻礙於世間;
智慧識時務進退,不會陷於不得已的事故;
道德處事的方向,意謂著猶如有腳的人,爬上小山丘(高度)。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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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師》是《莊子》「内篇」中的一篇;《莊子》的思想,包含着樸素辯證法因素,主要思想是「天道無為」;「宗」指的是敬仰、尊崇,「大宗師」就是值得敬仰、尊崇的老師,簡而言之,就是「達道之人」。
古之真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堅而不觚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厲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閉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 傅佩榮【莊子內篇】第十九講_大宗師_趨勢教育基金會
白話翻譯:
古代的真人,神態高雅而不給人壓力,看來好像不夠卻又無所增益;有所堅持而沒有稜角,心胸開闊而不浮華;舒舒暢暢好像很高興,行事緊湊好像不得已;他的振作,鼓勵人上進;他的安頓,引導人順服;他的威嚴,好像泰然自若;他的豪邁,無法加以限制;他說話徐緩,好像喜歡隱藏;他心不在焉,忘了自己要說的話。他以刑罰為身體,以禮儀為羽翼,以知識為時宜,以德行為順應。以刑罰為身體的人,對一切都明察秋毫;以禮儀為羽翼的人,藉此在世間行走;以知識為時宜的人,做事出於對不得已的考慮;以德行為順應的人,是說他就像有腳的人都可以爬上小山丘一樣,而世人還真以為他是勤行不懈的人呢。宇宙萬物,你喜歡它,它是合一的;你不喜歡它,它也是合一的。體驗到合一時,它是合一的;體驗到不合一時,它也是合一的。體驗到合一時,是指與自然相處;體驗到不合一時,是指與人相處。自然與人不相衝突。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叫做真人。
傅佩榮【莊子內篇】第十九講_大宗師_趨勢教育基金會 https://bit.ly/3YreAoN
《大宗師》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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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開字典顯示相似段落顯示更多訊息 大宗師:
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為者,至矣。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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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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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機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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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頯,淒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故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人心;利澤施於萬物,不為愛人。故樂通物,非聖人也;有親,非仁也;天時,非賢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餘、紀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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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真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厲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閉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 ▲《莊子》內七篇之六:大宗師(原文+翻譯)-如是我聞:樵客老師的國文教學網站|痞客邦
莊子 : 內篇 : 大宗師 - 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 -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https://bit.ly/3YrsZ4e
全篇要旨-第六章 大宗師 (一)-草山無為|痞客邦 https://bit.ly/4f6GJa3
「大宗師」就是以「大宗」為「師」,「大宗」是最主要、最根本的事物,而最主要、最根本的事物就是「道」,因此就是以「道」為師的意思。
〈大宗師〉全篇約分四個部分:第一部分論陳莊子學說中理想的精神典範即是真人;第二部分略論死生為同一道體的消息變化;第三部分論足為宗師的永恆之道;第四部分則是以七個寓言,說明死生存亡一體的道理。
原文一:
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為者,至矣!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何謂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機淺。
白話翻譯:
知道自然的作為,又知道人的作為,這種人已經達到極致了!知道自然的作為的人,就明白一切都是源於自然;知道人的作為的人,就會以他所知的部分去保養他所不知的部分,使自己能夠活完自然的壽命而不在中途死亡,那就是智力的精彩表現了。雖然如此,但還是有考驗。知識須等待其他條件配合,才可獲得證實,而其他條件卻是不確定的。怎麼知道我所謂的自然的不是人為的,我所謂的人為的不是自然的呢?再說,有真人出現,然後才有真知存在。什麼叫做真人?古代的真人不拒絕寡少,不炫耀成就,不從事圖謀。像這樣的人,錯過時機而不後悔,趕上時機而不得意。像這樣的人,登高不恐懼,入水不浸濕,蹈火不燠熱,因為他的智力能夠提升到道的層次,才有如此的表現。古代的真人,睡覺時不做夢,醒來後沒煩惱。他飲食不求甘美,呼吸特別深沉。真人的呼吸直達腳跟,眾人的呼吸只靠咽喉。呼吸不順暢的人,咽喉發聲好像打結一樣。嗜好及欲望太深的人,他天賦的領悟力就很淺了。
解讀:
「天之所為」就是大自然所為;「人之所為」就是人力之所為。莊子讚嘆自然之偉大,悲憫人類的渺小。他認為人類的任何作為都是對大自然的破壞,所以莊子強調要分辨「天之所為」與「人之所為」.
「知之所不知」是「養」的目標和方向,「知之所知」是「養」的基礎。具體的知都有其明確的前提和邊界,越是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所知的限度,越能深刻地理解人的本質上的無知。由知其無知而來的戒慎恐懼之心,正是持守中道的根據所在。「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跟〈養生主〉開頭的「可以保身,可以全性,可以養親,可以盡年」相互印證。
「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一般的知識都是有條件的,而其條件又有其他條件,因而是不確定的知,不是真知。只有擁有真知的真人才能真正做到「天人之辨」。
真人與真知是一體二面、不可分割的。一方面可以說「有真人而後有真知」,另一方則是「有真知者才成其為真人」。真人的真知,「能登假於道」。成玄英《疏》:「登,昇也;假,至也。」「登假於道」就是「得道」的。「體道」就是真知,指的是修養到毫不動心的真人境界,才能有對「道」的直覺體驗。
原文二:
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頯;淒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故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人心;利澤施乎萬世,不為愛人。故樂不通物,非聖人也;有親,非仁也;時天,非賢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餘、紀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
白話翻譯:
古代的真人,不懂得去喜愛生命,也不懂得去厭惡死亡;他施展才能時不會過度張揚,獨居自處時不會過度隱藏;只是從容地去那兒,又從容地來這兒而已啊。他既既不探問自己的起源,也不尋求自己的歸宿;對任何遭遇都欣然接受,無所牽掛而回復本來的狀態。這就是所謂的不用心思去損害道,不用人為去輔助自然。這就是所謂的真人。像這樣的人,他的心思陷於遺忘,容貌顯得淡漠,額頭特別寬大;他淒冷時像秋天,溫暖時像春天,喜怒與四時相通,隨著事物而表現合宜,以致無法探知他的究竟。所以,聖人指揮作戰時,能消滅敵國卻又不會失去人心;以恩澤加于後代萬世而不是因為偏愛世人。因此,快樂不與萬物相通的,不是聖人;有所偏愛的,不是仁人;等待時機的,不是賢人;無法明辨利害的,不是君子;為了名聲而失去自我的,不是士人;犧牲生命但失去本性的,不是可以治理別人的人。像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余、紀他、申徒狄等,都是被別人驅使,讓別人安適,而不能使自己安適的人。
解讀:
「不忘其所始」,就是不忘其所由來。人不知其所由來,所以「不忘其所由來」 也就是「不忘其不知其所由來」。不知其所由來,也不知其所去往,所以「不求其所終」。既然不知其所由來,則對任何遭遇都欣然接受。這就是所謂的依「道」而不自己一己的欲望而行事,不以人為來改變自然的造化,這樣的人就是所謂的真人。
這一段中間,楊立華教授提到:
「由士到聖人,有一個自主性進階而上的次序:能克服「立名」的誘惑和束縛的人,才稱得上士;更進一步,能看到利害之間的相通,從而不為所動的,方為君子;不僅能不陷沒於一時的名、實(利害),而且能超拔於整體時勢(天時)的侷限的,始臻賢者之域;賢者如尚有親疏之別,則失其普遍之仁,因此只有無所偏愛者才是真正的仁君。在這個序列頂單的是聖人或真人。」
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余、紀他、申徒狄這些儒家所尊崇的賢人,在莊子眼中都不是可以治理別人的人,為何如此認為?成玄英《疏》中的看法為:
「此數子者,皆矯情偽行,亢志立名,分外波蕩,遂至於此。自餓自沉,促齡夭命,而芳名令譽,傳諸史籍.斯乃被他驅使,何能役人!」
在有其他不為道義的選擇的情況下,卻決定赴死,那一定是出於某種本分之外的追求。這樣的舉動,既不出於人自我保存的傾向,又不出於道德上的不得不然,所以是「矯情偽行」。「役人之役,適人之適」,依別人的治理方法去治理,以別人的安適為安適。這種沒有自己的主見、在乎世俗名聲的人,當然不是可以治理別人的人。
原文三:
古之真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堅而不觚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厲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閉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
白話翻譯:
古代的真人,神態高雅而不給人壓力,看來好像不夠卻又無所增益;有所堅持而沒有稜角,心胸開闊而不浮華;舒舒暢暢好像很高興,行事緊湊好像不得已;他的振作,鼓勵人上進;他的安頓,引導人順服;他的威嚴,好像泰然自若;他的豪邁,無法加以限制;他說話徐緩,好像喜歡隱藏;他心不在焉,忘了自己要說的話。他以刑罰為身體,以禮儀為羽翼,以知識為時宜,以德行為順應。以刑罰為身體的人,對一切都明察秋毫;以禮儀為羽翼的人,藉此在世間行走;以知識為時宜的人,做事出於對不得已的考慮;以德行為順應的人,是說他就像有腳的人都可以爬上小山丘一樣,而世人還真以為他是勤行不懈的人呢。宇宙萬物,你喜歡它,它是合一的;你不喜歡它,它也是合一的。體驗到合一時,它是合一的;體驗到不合一時,它也是合一的。體驗到合一時,是指與自然相處;體驗到不合一時,是指與人相處。自然與人不相衝突。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叫做真人。
解讀:
這一段最難解的是「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從字面上來看是法家跟儒家的思想,該如何解讀莊子對於這段文字的想法呢?楊立華教授提出了一個線索,就是〈人間世〉「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以禮為翼」就是以「有翼飛者」,但莊子主張的是「以無翼飛者」。所以這裡的「禮」就只能是「無禮之禮」,就像後面會提到善處喪的孟孫才,他認為生死只是自然的變化,不須哀傷。他哭只是因為別人哭,只是在世隨俗而已。一樣的道理,莊子主張而「以無知知者」,那麼「以知為時」也就是處事不得已的做法了。順著這樣的邏輯,若參照到〈人間世〉「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這一段話,那麼「以刑為體」或許就可以解釋為依刑罰來安排身體活動,也就是要設法免於刑罰,因而對一切都明察秋毫。
這段最後,不管你喜不喜歡,萬物都是齊而為一的,說它是一也好,說它不是一也好,反正它是一。承認萬物為一就是「與天為徒」的真人,不承認萬物為一就是「與人為徒」的凡人。與天為一就要因順自然,消融於自然,這樣就達到了「天人不相勝」的真人境界。「天人不相勝」就是天人的絕對一致與和諧。
第六章 大宗師 (一)-草山無為|痞客邦 https://bit.ly/4f6GJa3
說明真人的心性特質、應物態度、生死觀與氣質的流露
論述「真人」手法:知→不知→境知兩忘→真知
一論
「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
二論
「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无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機淺。」
三論
「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頯;淒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
四論
「古之真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厲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閉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
綜觀四論,其論述手法亦是從知→不知→境知兩忘→真知,從真人具體的應物態度談起,以否定語「不」,讓我們清楚知道真人不會有哪些世俗普遍的應物態度(指嗜欲),從反面而論更能突顯真人對否定物之超脫。「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其寢不夢,其覺无憂,其食不甘。」「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接著在「若然者」之後則將真人應物態度、氣質提升到「不知」層次,同天自然運行,實踐境知兩忘,直達真知境界。
真人深靜,忘卻世俗一切相對概念
不隨物浮沉,不為外物所擾。所以多寡、成敗、得失、高低、好惡、生死在真人心中皆不存在,宛如「無心」狀態,這便是「境知兩忘」。
真人安時順處
真人並非完全遁世,仍要「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 安時順處。此處所謂的禮、知、德指的是同於道的禮、知、德。
能同天與道合一即為真知
《莊子‧大宗師》思想要旨析論 (三) - 道教嗣漢天師府 https://bit.ly/48ev3A2
莊子.內篇.大宗師第六 莊子-內篇‧大宗師 - 漢川草廬
莊子.內篇.大宗師第六_莊子注(晋)郭象著_国学导航 https://bit.ly/3Y6rxTz
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為者,至矣!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
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富,其所宗而師者無心也。
知天人之所為者,皆自然也;則內放其身而外冥於物,與眾玄同,任之而無不至者也。
天者,自然之謂也。夫為為者不能為,而為自為耳;為知者不能知,而知自知耳。自知耳,不知也,不知也則知出於不知矣;自為耳,不為也,不為也則為出於不為矣。為出於不為,故以不為為主;知出於不知,故以不知為宗。是故真人遺知而知,不為而為,自然而生,坐忘而得,故知稱絕而為名去也。
人之生也,形雖七尺而五常必具,故雖區區之身,乃舉天地以奉之。故天地萬物,凡所有者,不可一日而相無也。一物不具,則生者無由得生;一理不至,則天年無緣得終。然身之所有者,知或不知也;理之所存者,為或不為也。故知之所知者寡而身之所有者眾,為之所為者少而理之所存者博,在上者莫能器之而求其備焉。人之所知不必同而所為不敢異,異則偽成矣,偽成而真不喪者,未之有也。或好知而不倦以困其百體,所好不過一枝而舉根俱弊,斯以其所知而害所不知也。若夫知之盛也,知人之所為者有分,故任而不(強)〔彊〕也,知人之所知者有極,故用而不蕩也。故所知不以無涯自困,則一體之中,知與不知,闇相與會而俱全矣,斯以其所知養所不知者也。
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
雖知盛,未若遺知任天之無患也。
夫知者未能無可無不可,故必有待也。若乃任天而生者,則遇物而當也。
有待則無定也。
我生有涯,天也;心欲益之,人也。然此人之所謂耳,物無非〔天也〕(一)。天也者,自然者也;人皆自然,則治亂成敗,遇與不遇,非人為也,皆自然耳。
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何謂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
有真人,而後天下之知皆得其真而不可亂也。
凡寡皆不逆,則所願者眾矣。
不恃其成而處物先。
縱心直前而群士自合,非謀謨以致之者也。
直自全當而無過耳,非以得失經心者也。
言夫知之登至於道者,若此之遠也。理固自全,非畏死也。故真人陸行而非避濡也,遠火而非逃熱也,無過而非措當也。故雖不以熱為熱而未嘗赴火,不以濡為濡而未嘗蹈水,不以死為死而未嘗喪生。故夫生者,豈生之而生哉,成者,豈成之而成哉!故任之而無不至者,真人也,豈有概意於所遇哉!
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機淺。
無意想也。
當所遇而安也。
理當食耳。
乃在根本中來者也。
氣不平暢。
深根寧極,然後反一無欲也。
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損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
與化為體者也。
泰然而任之也。
寄之至理,故往來而不難也。
終始變化,皆忘之矣,豈直逆忘其生,而猶復探求死意也!
不問所受者何物,遇之而無不適也。
復之不由於識,乃至也。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物之感人無窮,人之逐欲無節,則天理滅矣。真人知用心則背道,助天則傷生,故不為也。
若然者,其心忘,其容寂,其顙頯。淒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
所居而安為志。
雖行而無傷於靜。
頯,大朴之貌。
殺物非為威也。
夫體道合變者,與寒暑同其溫嚴,而未嘗有心也。然有溫嚴之貌,生殺之節,故寄名於喜怒也。
無心於物,故不奪物宜;無物不宜,故莫知其極。
故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人心。利澤施乎萬世,不為愛人。故樂通物,非聖人也﹔有親,非仁也﹔天時,非賢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余、紀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
因人心之所欲亡而亡之,故不失人心也。夫白日登天,六合俱照,非愛人而照之也。故聖人之在天下,煖焉若春陽之自和,故蒙(一)澤者不謝;淒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也。
夫聖人無樂也,直莫之塞而物自通。
至仁無親,任理而自存。
時天者,未若忘時而自合之賢也。
不能一是非之塗而就利違害,則傷德而累當矣。
善為士者,遺名而自得,故名當其實而福應其身。
自失其性而矯以從物,受役多矣,安能役人乎!
斯皆舍己效(二)人,徇彼傷我者也。
古之真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邴乎其似喜也,崔乎其不得已也,滀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廣乎其似世也,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閉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
與物同宜而非朋黨。
沖虛無餘,如不足也;下之而無不上,若不足而不承也。
常遊於獨而非固守。
曠然無懷,乃至於實。
至人無喜,暢然和適,故似喜也。
動靜行止,常居必然之極。
不以物傷己也。
無所趨也。
至人無厲,與世同行,故若厲也。
高放而自得。
綿邈深遠,莫見其門。
不識不知而天機自發,故悗然也。
禮者,世之所以自行耳,非我制。
知者,時之動,非我唱。
德者,自彼所循,非我作。
任治之自殺,故雖殺而寬。
順世之所行,故無不行。
夫高下相受,不可逆之流也;小大相群(四)。不得已之勢也;曠然無情,群知之府也。承百流之會,居師人之極者,奚為哉?任時世之知,委必然之事,付之天下而已。
丘者,所以本也;以性言之,則性之本也。夫物各有足,足於本也。付群德之自循,斯與有足者至於本也,本至而理盡矣。
凡此皆自彼而成,成之不在己,則雖處萬機之極,而常閒暇自適,忽然不覺事之經身,悗然不識言之在口。而人之大迷,真謂至人之為勤行者也。
常無心而順彼,故好與不好,所善所惡,與彼無二也。
其一也,天徒也;其不一也,人徒也。夫真人同天人,均彼我,不以其一異乎不一。
無有而不一者,天也。
夫真人同天人,齊萬致。萬致不相非,天人不相勝,故曠然無不一,冥然無不在(五),而玄同彼我也。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為父,而身猶愛之,而況其卓乎!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而身猶死之,而況其真乎!
其有晝夜之常,天之道也。故知死生者命之極,非妄然也,若夜旦耳,奚所係哉!
夫真人在晝得晝,在夜得夜。以死生為晝夜,豈有所不得!人之有所不得而憂娛在懷,皆物情耳,非理也。
卓者,獨化之謂也。夫相因之功,莫若獨化之至也。故人之所因者,天也;天之所生者,獨化也。人皆以天為父,故晝夜之變,寒暑之節,猶不敢惡,隨天安之。況乎卓爾獨化,至於玄冥之境,又安得而不任之哉!既任之,則死生變化,惟命之從也。
夫真者,不假於物而自然也。夫自然之不可避,豈直君命而已哉!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
與其不足而相愛,豈若有餘而相忘!
夫非譽皆生於不足。故至足者,忘善惡,遺死生,與變化為一,曠然
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猶有所遯。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恆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猶喜之。若人之形者,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其為樂可勝計邪?故聖人將游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終,人猶效之,而況萬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
夫形生老死,皆我也。故形為我載,生為我勞,老為我佚,死為我息,四者雖變,未始非我,我奚惜哉!
死與生,皆命也。無善則死,有善則生,不獨善也。故若以吾生為善乎?則吾死亦善也。
方言死生變化之不可逃,故先舉無逃之極,然後明之以必變之符,將任化而無係也。
夫無力之力,莫大於變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趨新,負山岳以舍故。故不暫停,忽已涉新,則天地萬物無時而不移也。世皆新矣,而自以為故;舟日易矣,而視之若舊;山日更矣,而視之若前。今交一臂而失之,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復今我也。我與今俱往,豈常守故哉(二)!而世莫之覺,橫謂今之所遇可係而在,豈不昧哉!
無所藏而都任之,則與物無不冥,與化無不一。故無外無內,無死無生,體天地而合變化,索所遯而不得矣。此乃常存之大情,非一曲之小意。
人形乃(三)是萬化之一遇耳,未足獨喜也。無極之中,所遇者皆若人耳,豈特人形可喜而餘物無樂耶!◎慶藩案文選賈長沙(鵬)〔鵩〕(四)鳥賦注引司馬云:當復化而為無。釋文闕。
本非人而化為人,化為人,失於故矣。失故而喜,喜所遇也。變化無窮,何所不遇!所遇而樂,樂豈有極乎!
夫聖人遊於變化之塗,放於日新之流,萬物萬化,亦與之萬化,化者無極,亦與之無極,誰得遯之哉!夫於生為亡而於死為存,則何時而非存哉!
此自均於百年之內,不善少而否老,未能體變化,齊死生也。然其平粹,猶足以師人也。
此玄同萬物而與化為體,故其為天下之所宗也,不亦宜乎!
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豨韋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戲氏得之,以襲氣母﹔維斗得之,終古不忒﹔日月得之,終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襲昆侖﹔馮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處大山﹔黃帝得之,以登雲天﹔顓頊得之,以處玄宮﹔禺強得之,立乎北極﹔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廣,莫知其始,莫知其終﹔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及五伯﹔傅說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
有無情之情,故無為也;有無常之信,故無形也。
古今傳而宅之,莫能受而有之。
咸得自容,而莫見其狀。
明無不待有而無也。
無也,豈能生神哉?不神鬼帝而鬼帝自神,斯乃不神之神也;不生天地而天地自生,斯乃不生之生也。故夫神(三)之果不足以神,而不神則神矣,功何足有,事何足恃哉!
言道之無所不在也,故在高為無高,在深為無深,在久為無久,在老為無老,無所不在,而所在皆無也。且上下無不格者,不得以高卑稱也;外內無不至者,不得以表裏名也;與化俱移者,不得言久也;終始常無者,不可謂老也。
道,無能也。此言得之於道,乃所以明其自得耳。自得耳,道不能使之得也;我之未得,又不能為得也。然則凡得之者,外不資於道,內不由於己,掘然自得而獨化也。夫生之難也,猶獨化而自得之矣,既得其生,又何患於生之不得而為之哉!故夫(四)為生果不足以全生,以其生之不由於己為也,而為之則傷其真生也。
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子之年長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聞道矣。」
聞道則任其自生,故氣色全也。
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學邪?」曰:「惡!惡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幾其果為聖人乎?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吾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
外,猶遺也。
物者,朝夕所須,切己難忘。
都遺也。
遺生則不惡死,不惡死故所遇即安,豁然無滯,見機而作,斯朝徹也。
與獨俱往。
夫係生故有死,惡死故有生。是以無係無惡,然後能無死無生。
任其自將,故無不將。
任其自迎,故無不迎。
任其自毀,故無不毀。
任其自成,故無不成。
夫與物冥者,物縈亦縈,而未始不寧也。
南伯子葵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洛誦之孫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
物縈而獨不縈,則敗矣。故縈而任之,則莫不曲成也(二)。
玄冥者,所以名無而非無也。
夫階名以至無者,必得無於名表。故雖玄冥猶未極,而又推寄於參寥,亦是玄之又玄也。
夫自然之理,有積習而成者。蓋階近以至遠,研粗以至精,故乃七重而後及無之名,九重而後疑無是始也。
子祀、子輿、子犁、子來四人相與語曰:「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四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俄而子輿有病,子祀往問之。曰:「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上有五管,頤隱於齊,肩高於頂,句贅指天,陰陽之氣有沴,其心閒而無事,跰足而鑑於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
沴,陵亂也。
不以為患。
夫任自然之變者,無嗟也,與物嗟耳。
子祀曰:「女惡之乎?」曰:「亡,予何惡!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以乘之,豈更駕哉!且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縣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且夫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惡焉!」
浸,漸也。夫體化合變,則無往而不因,無因而不可也。
當所遇之時,世謂之得。
時不暫停,順往而去,世謂之失。
一不能自解,則眾物共結之矣。故能解則無所不解,不解則無所而解也。
天不能無晝夜,我安能無死生而惡之哉!
俄而子來有病,喘喘然將死。其妻子環而泣之。子犁往問之,曰:「叱!避!無怛化!」倚其戶與之語曰:「偉哉造化!又將奚以汝為?將奚以汝適?以汝為鼠肝乎?以汝為虫臂乎?」
夫死生猶寤寐耳,於理當寐,不願人驚之,將化而死亦宜,無為怛之也。
子來曰:「父母於子,東西南北,唯命之從。陰陽於人,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塊以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鑄金,金踊躍曰:『我且必為鏌琊!』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為大鑪,以造化為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
自古或有能違父母之命者矣,未有能違陰陽之變而距晝夜之節者也。
死生猶晝夜耳,未足為遠也。時當死,亦非所禁,而橫有不聽之心,適足悍逆於理以速其死。其死之速,由於我悍,非死之罪也。彼,謂死耳;在生,故以死為彼。
理常俱也。
人耳人耳,唯願為人也。亦猶金之踊躍,世皆知金之不祥,而不能任其自化。夫變化之道,靡所不遇,今一遇人形,豈故為哉?生非故為,時自生耳。務而有之,不亦妄乎!
人皆知金之有係為不祥,故明己之無異於金,則所係之情可解,可解則無不可也。
寤寐自若,不以死生累心。
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語曰:「孰能相與於無相與,相為無相為,孰能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
夫體天地,冥變化者(一),雖手足異任,五藏殊官(二),未嘗相與而百節同和,斯相與於無相與也;未嘗相為而表裏俱濟,斯相為於無相為也。若乃役其心志以卹手足,運其股肱以營五藏,則相營愈篤而外內愈困矣。故以天下為一體者,無愛為於其間也。
無所不任。
忘其生,則無不忘矣,故能隨變任化,俱無所窮竟。
三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
若然者豈友哉?蓋寄明至親而無愛念之近情也。
莫然有間,而子桑戶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侍事焉。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猶為人猗!」子貢趨而進曰:「敢問臨尸而歌,禮乎?」
人哭亦哭,俗內之跡也。齊死生,忘哀樂,臨尸能歌,方外之至也。
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知禮意!」
夫知禮意者,必遊外以經內,守母以存子,稱情而直往也。若乃矜乎名聲,牽乎形制,則孝不任誠,慈不任實,父子兄弟,懷情相欺,豈禮之大意哉!
子貢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無有,而外其形骸,臨尸而歌,顏色不變,無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內者也。外內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弔之,丘則陋矣!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為附贅縣疣,以死為決病潰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假於異物,托於同體﹔忘其肝膽,遺其耳目﹔反復終始,不知端倪﹔芒然仿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為之業。彼又惡能憤憤然為世俗之禮,以觀眾人之耳目哉!」子貢曰:「然則夫子何方之依?」
夫理有至極,外內相冥,未有極遊外之致而不冥於內者也,未有能冥於內而不遊於外者也。故聖人常遊外以(宏)〔冥〕(二)內,無心以順有,故雖終日(揮)〔見〕(三)形而神氣無變,俯仰萬機而淡然自若。夫見形而不及神者,天下之常累也。是故睹其與群物並行,則莫能謂之遺物而離人矣;睹其體化而應務,則莫能謂之坐忘而自得矣。豈直謂聖人不然哉?乃必謂至理之無此。是故莊子將明流統之所宗以釋天下之可悟,若直就稱仲尼之如此,或者將據所見以排之,故超聖人之內跡,而寄方外於數子。宜忘其所寄以尋述作之大意,則夫遊外(宏)〔冥〕內之道坦然自明,而莊子之書,故是涉俗蓋世之談矣。
夫弔者,方內之近事也,施之於方外則陋矣。
皆冥之,故無二也。
若疣之自縣,贅之自附,此氣之時聚,非所樂也。
若肒之自決,廱之自潰,此氣之自散,非所惜也。
死生代謝,未始有極,與之俱往,則無往不可,故不知勝負之所在也。
假,因也。今死生聚散,變化無方,皆異物也。無異而不假,故所假雖異而共成一體也。
任之於五藏猶忘,何物足識哉!未始有識,故能放任於變化之塗,玄同於反覆之波,而不知終始之所極(五)也。
理而冥往也。
所謂無為之業,非拱默而已;所謂塵垢之外,非伏於山林也。
其所以觀示於眾人者,皆其塵垢耳,非方外之冥物也。
子貢不聞性與天道,故見其所依而不見其所以依也。夫所以依者,不依也,世豈覺之哉!
孔子曰:「丘,天之戮民也。雖然,吾與汝共之。」
以方內為桎梏,明所貴在方外也。夫遊外者依內,離人者合俗,故有天下者無以天下為也。是以遺物而後能入群,坐忘而後能應務,愈遺之,愈得之。苟居斯極,則雖欲釋之而理固自來,斯乃天人之所不赦者也。
子貢曰:「敢問其方?」
雖為世所桎梏,但為與汝共之耳。明己恆自在外也。
孔子曰:「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
問所以遊外而共內之意。
孔子曰:「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一】。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二】。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三】。」
子貢曰:「敢問畸人?」
所造雖異,其於由無事以得事,自方外以共內,然後養給而生定,則莫不皆然也。俱不自知耳,故成無為也。
曰:「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各自足而相忘者,天下莫不然也。至人常足,故常忘也。
問向之所謂方外而不耦於俗者,又安在也。
夫與內冥者,遊於外也。獨能遊外以冥內,任萬物之自然,使天性各足而帝王道成,斯乃畸於人而侔於天也。
以自然言之,則人無小大(一);以人理言之,則侔於天者可謂君子矣。
顏回問仲尼曰:「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心不戚,居喪不哀。無是三者,以善處喪蓋魯國,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
魯國觀其禮,而顏回察其心。
仲尼曰:「夫孟孫氏盡之矣,進於知矣,唯簡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簡矣。孟孫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後。若化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將化,惡知不化哉?方將不化,惡知已化哉?吾特與汝,其夢未始覺者邪!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耗精。孟孫氏特覺,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與吾之耳矣,庸詎知吾所謂吾之非吾乎?且汝夢為鳥而厲乎天,夢為魚而沒於淵。不識今之言者,其覺者乎?其夢者乎?造適不及笑,獻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
盡死生之理,應內外之宜者,動而以天行,非知之匹也。
簡擇死生而不得其異,若春秋冬夏四時行耳。
已簡而不得,故無不安,無不安,故不以生死概意而付之自化也。
所遇而安。
不違化也。
死生宛轉,與化為一,猶乃忘其所知於當今,豈待所未知而豫憂者哉!
已化而生,焉知未生之時哉!未化而死,焉知已死之後哉!故無所避就,而與化俱往(二)也。
夫死生猶覺夢耳,今夢自以為覺,則無以明覺之非夢也;苟無以明覺之非夢,則亦無以明生之非死矣。死生覺夢,未知所在,當其所遇,無不自得,何為在此而憂彼哉!
變化為形之駭動耳,故不以死生損累其心。
以形骸之變為旦宅之日新耳,其情不以為死。
夫常覺者,無往而有逆也,故人哭亦哭,正自是其所宜也(四)。
夫死生變化,吾皆吾之。既皆是吾,吾何失哉!未始失吾,吾何憂哉(五)!無逆,故人哭亦哭;無憂,故哭而不哀。
靡所不吾也,故玄同外內,彌貫古今,與化日新,豈知吾之所在也!
言無往而不自得也。
夢之時自以為覺,則焉知今者之非夢耶,亦焉知其非覺耶?覺夢之化,無往而不可,則死生之變,無時而足惜也。
所造皆適,則忘適矣,故不及笑也。排者,推移之謂也。夫禮哭必哀,獻笑必樂,哀樂存懷,則不能與適推移矣。今孟孫常適,故哭而不哀,與化俱往也。
安於推移而與化俱去,故乃入於寂寥而與天為一也。自此以上,至於子祀,其致一也。所執之喪異,故歌哭不同。
意而子見許由,許由曰:「堯何以資汝?」
資者,給濟之謂也。
意而子曰「堯謂我: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許由曰:「而奚來為軹?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游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
言其將以刑教自虧殘,而不能復遊夫自得之場,無係之塗也。
意而子曰:「雖然,吾愿游於其藩。」
不敢復求涉中道也,且願遊其藩傍而已。
許由曰:「不然。夫盲者無以與乎眉目顏色之好,瞽者無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意而子曰:「夫無莊之失其美,據梁之失其力,黃帝之亡其知,皆在鑪捶之間耳。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
言天下之物,未必皆自成也,自然之理,亦有須冶鍛而為器者耳。故此之三人,亦皆聞道而後忘其所務也。此皆寄言,以遣云為之累耳。
夫率性(二)直往者,自然也;往而傷性,性傷而能改者,亦自然也。庸詎知我(三)之自然當不息黥補劓,而乘可成之道以隨夫子耶?而欲棄而勿告,恐非造物之至也(四)。
許由曰:「噫!未可知也。我為汝言其大略:吾師乎!吾師乎齏萬物而不為義,澤及萬世而不為仁,長於上古而不為老,覆載天地刻雕眾形而不為巧。此所游已!」
皆自爾耳,亦無愛為於其間也,安所寄其仁義!
日新也。
自然,故非巧也。
游於不為而師於無師也。
顏回曰:「回益矣。」
以損之為益也。
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可矣,猶未也。」
仁者,兼愛之跡;義者,成物之功。愛之非仁,仁跡行焉;成之非義,義功見焉。存夫仁義,不足以知愛利之由無心,故忘之可也。但忘功跡,故猶未玄達也。
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
禮者,形體之用,樂者,樂生之具。忘其具,未若忘其所以具也。
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
無物不同,則未嘗不適,未嘗不適,何好何惡哉!
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
同於化者,唯化所適,故無常也。
子輿與子桑友。而霖雨十日,子輿曰:「子桑殆病矣!」裹飯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門,則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焉。子輿入,曰:「子之歌詩,何故若是?」
此二人相為於無相為者也。今裹飯而相食者,乃任之天理而自爾耳,非相為而後往者也。
嫌其有情,所以趨出遠理也。
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而弗得也。父母豈欲吾貧哉?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天地豈私貧我哉?求其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極者,命也夫!」
言物皆自然,無為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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