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失落的一代」(上):美國三成兒童閱讀力未達標,後疫情時代的教育危機
作者 羅儀修
2022-10-29
10多項研究都反映出一致現象:疫情下,學生的閱讀能力都落後了。疫情造成的學習中斷,加速了教育的不平等,其中較低年齡和弱勢兒童面臨的損失最大。
位於美國南方、以農林為主的密西西比州,無論是經濟、教育、基礎設施,或醫療健康,在歷年全美各州的競爭力排行中,經常敬陪末座,甚至還出現這樣一句俗諺「Thank God for Mississippi」(感謝上帝,密西西比),意思是,不管評比再怎麼糟糕,幸虧有密西西比州的存在,讓其他州得以逃過墊底的命運。
如今這個全美最貧窮的州,正因為閱讀而翻轉。不但成為全美頭條新聞,吸引《紐約時報》、《經濟學人》深入報導,在疫情重創全球的2年多來,它還是其他州政府積極想仿效的「閱讀推手典範」。
美國貧窮小州因閱讀而翻轉

密西西比州做了什麼?
2013年,密西西比州啟動閱讀教學改革,此後,他們開始嶄露不一樣的鋒芒。
2019年,密西西比州在有「國家成績單」之稱的國家教育進展評測(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 Progress,NAEP)中表現搶眼,4年級學生閱讀和數學的進步幅度,躍居全美第一。8年級學生在這2項的得分漲幅,也都登上全國前4名。
《紐約時報》特別提及,密西西比州是全美唯一在4年級的閱讀測試有顯著進步的州,「他們的閱讀能力與加州、德州、密西根州,以及其他18個州的同齡學生相當,甚至更好。」不但如此,密西西比州教育廳表示,2021年該州的高中畢業率創下87.7%的歷史新高,超越了全國平均(85%)。
2年多來,COVID-19大流行造成學習中斷,讓美國各州既存的閱讀問題雪上加霜。10多項研究都反映出一致現象:疫情下,學生的閱讀能力都落後了,就連全美閱讀量最高的麻塞諸塞州也是如此,與2年前相較,2021年春季,麻州3年級到8年級學生在州考試的閱讀得分下降了6%。
為了解決閱讀危機,美國各州緊急推動改革閱讀教學。至少18個州和首府華盛特區將使用聯邦政府的疫情紓困資金,來培訓教師或改變他們教導閱讀的方式。不少州政府進而通過法案,將閱讀列為政策重點,試圖複製密西西比州翻轉教育的成功經驗。
美國還有7家媒體聯手策劃「補救閱讀」專題媒導,試圖為美國的閱讀危機尋找解方。
全球多份研究發現,無論在先進或開發中國家,許多兒童的閱讀力都下滑了。圖片來源:Alexander_Safonov/Shutterstock
疫情海嘯之下,全球教育重創
美國的擔憂,其來有自。
根據維吉尼亞州的一項調查,幼童的閱讀能力正處於20年來最低點,在疫後時代敲響一記警鐘。
這份研究來自維吉尼亞大學,針對州內132個學區的幼兒園大班和低年級小學生評估,以了解幼童閱讀困難的風險。
數據表明,2021年秋季該州有三分之一、超過23萬名學童未達閱讀基準,較前一年增加了2萬5千多人。1年級、2年級學生閱讀得分低於基準的比例為歷來最高,分別為36.5%和42.2%。
疫情為全球教育帶來的衝擊,正如海嘯襲捲過後,大浪退潮,災損逐漸浮現。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以及世界銀行於共同發表的《全球教育危機現況:恢復之路》報告中指出,在全球學校停課的高峰期間,最多曾有188個國家、16億個兒童受到影響,其中超過10億的兒童來自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
全球顧問龍頭麥肯錫公司也觀察,自2020年疫情高峰的2年來,各地學校部分或全面停課,造成學生平均落後了8個月的學習時間。北美和歐洲地區,平均落後4個月;拉丁美洲及南亞地區,則平均落後12個月。
疫後新人才危機:讀寫素養下降!
「我們正面臨著兒童教育幾乎無法克服的損失,」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教育和青少年發展總監詹金斯(Robert Jenkins)說。因為學校停課,這些孩子錯過了他們這個階段應該要有的學習,就連富裕國家也不能倖免。
特別是最基礎的閱讀和數學能力。
在南非,2020年初期,一年級學生平均缺課60%的上學時間,在閱讀方面遭受了學習損失。
巴西10個州為2年級學生進行一項基礎能力評量,結果顯示,無法流暢閱讀的學生比例明顯增加,從2019年的52%,2021年增加到74%。
英國從2020年秋季的學習成果看到,中小學生在閱讀的學習損失,相當於少了2個月的學習時間。
在美國,麥肯錫分析一份來自全美50州、近300萬名學生的期中評量結果,發現學生的數學表現較往年落後了4個月,閱讀能力則落後了3個月。
「新冠疫情無疑是一場全球健康和經濟危機,它還造成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教育危機,」麥肯錫在《COVID-19如何引發全球學習危機》報告中直陳。
因為學校停課,這些孩子錯過了他們這個階段應該要有的學習,就連富裕國家也不能倖免。圖片來源:wavebreakmedia/Shutterstock
教育不平等擴大,弱勢者更弱勢
疫情造成的學習中斷,加速了教育的不平等,其中較低年齡和弱勢兒童面臨的損失最大。
因為學習時間延遲,麥肯錫報告指出,自疫情爆發以來,無論是哪個地區的評估,它們都表明學習機會和成就的差距正在擴大,先天弱勢和邊緣化的學生,面臨更大的落後風險。
根據《全球教育危機現況:恢復之路》報告,全球學校全面或部分停課平均持續224天,而在中等及低收入國家,學校停課的時間通常更長,因應停課的學習支持方案也有限;跟同齡兒童相比,弱勢家庭的孩子較無法從遠距學習中受益。
即使在富裕國家如美國也一樣,麥肯錫舉「K型復甦」形容疫後美國教育的不平衡現象。
麥肯錫發現,2021年秋季,學生的數學和閱讀表現都落後了,特別是黑人佔多數的學校,學生的數學和閱讀較以往水平約落後了半年;白人佔多數的學校,學生則約落後2個月。
儘管多數學校目前已恢復實體上課,但缺勤率出現兩極化。麥肯錫分析,2021年長期曠課的學生人數,比疫情大流行前增加了2.7倍。相較之下,高收入家庭學生的缺勤率趨於平穩,但低收入家庭學生的缺勤率繼續惡化,「我們尚未走出困境,因為學習中斷還沒結束。」
此外,對幼齡學童來說,無論是透過遠距視訊學習,或是回到戴著口罩、保持社交距離的教室裡,這些對於他們學習閱讀,「都是一項額外的挑戰,」路易斯安那大學斐特皮卡德兒童發展和終身學習教授荷姆斯(Anjenette Holmes)說。
挑戰之一,包括孩子得在面罩和口罩之下,觀察老師的嘴形如何發音,以學習字母組合和單詞的正確讀音。《今日美國》(USA Today)描述了教師在教學現場的發音障礙:
田納西州孟菲斯伯塔斯學校(Libertas School of Memphis)幼兒園老師薩都(Toni Sudduth) 掛上透明的口罩開始了2021新學年,但是它一直起霧。
於是她改戴一般口罩,外面再加一個透明的大面罩,這樣她就可以在示範發音時,脫下口罩、隔著大面罩來發聲。當全班一起發音的時候,她再戴回她的口罩,走近學童,把他們的手放在他們的喉嚨上去感受聲音。
無法正確讀音,也是導致幼童閱讀和識字能力下滑的原因之一
「雖然至今仍無法衡量疫情對學習造成的全面影響,但許多跡象表明,孩童的學習基礎正在流失,尤其是在低年級,」《今日美國》引證,根據課程和評量發展出版商Amplify 的一份報告,2021年美國幾乎有一半的幼兒園及一年級小學生,早期識字技能的得分落在最低水平區,這比去年同期增加了近三分之二。
遠距教學、載口罩等,疫情下的教學環境,讓孩子的學習更加困難。圖片來源:adriaticfoto/Shutterstock
教育損失=潛在的長期經濟損失
《全球教育危機現況:恢復之路》報告警示,這些孩子錯過了基礎學習,即便重返學校上課,他們一樣缺乏這些基礎。如不採取行動,這些因疫情產生的學習損失,可能會繼續累積、加劇。
「讓人最擔心的是低年級小學生的閱讀能力,以及中高年級的數學能力,」麥肯錫報告提及,學生如無法在3年級之前精熟閱讀,將來高中畢業的可能性降低4倍。同樣的,學生如不能掌握中年級的數學概念,如分數、整數除法等,日後較不能應付高中數學,無法如期畢業。
低年級正是學習閱讀的黃金時期。維吉尼亞大學強調,兒童如不能在這個階段培養足夠的閱讀技能,閱讀困難通常會持續存在,並對他們日後的學業及其他領域的表現,帶來負面影響。
不但如此,這一代孩子遭受的教育損失,長期可能會減少學生未來的收入潛力,降低國家經濟生產力。
麥肯錫預估,因疫情造成的學習延遲,到2040年可能會導致全球經濟每年損失1.6兆美元,約佔全球GDP總額的0.9%。
《全球教育危機現況:恢復之路》甚至預測,這一代的孩子由於學校停課,整體可能損失17兆美元的終生收入現值,相當於現在全球GDP的14%,遠高於2020年估計的10兆美元。
我們如何搶救這「失落的一代」,在疫情下不讓任何孩子落後?搶救「失落的一代」(上):美國三成兒童閱讀力未達標,後疫情時代的教育危機 | 羅儀修 / 希望閱讀 | 獨立評論 https://bit.ly/3fgpR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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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失落的一代」(下):全球學習力重挫,重啟閱讀刻不容緩
作者 羅儀修
2022-10-30
如何搶救疫情中出現學習落後的「失落的一代」,化解現下的閱讀危機,影響深遠,成為各國當務之急。
搶救「失落的一代」(下):全球學習力重挫,重啟閱讀刻不容緩 | 羅儀修 / 希望閱讀 | 獨立評論 https://bit.ly/3SPxLCI
(上篇請見:搶救「失落的一代」(上):美國三成兒童閱讀力未達標,後疫情時代的教育危機)
如何搶救疫情中出現學習落後的「失落的一代」,化解現下的閱讀危機,影響深遠,成為各國當務之急。
三大面向重啟閱讀力
「僅僅重新開放學校是不夠的,學生需要大力協助,來恢復失去的教育,」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總監詹金斯說。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及世界銀行建議,為了加速恢復學習,各國可從3大面向採取行動:
鞏固課程:鼓勵成立課程委員會,確認學習優先事項,確保每個孩子掌握基礎,例如識字、算術和社會情感能力。
延長教學時間:包括修改校曆以延長學習,或是為所有學生或有需要的人提供暑期進修。
提高學習效率:包括教師須依據學生水平調整教學;政府應投資結構化的教學計劃,提供每日課程計劃的教師指南,並為教師加強相關教學技能的培訓和指導等。
其中,加強補救閱讀,提升讀寫素養,讓學生的能力回到該有的水準,更是重中之重。
美國聯邦政府已通過中小學緊急救濟(ESSER)和州長緊急教育救濟(GEER)基金,承諾在未來3年內投入超過2000億美元於中小學教育,其中大部分將直接用於學區。
美國德拉瓦州教育廳在2019年即發布讀寫素養計劃(Literacy Plan),包括教師的專業發展,並指導各地區獲得高品質的教材。2021年暑假,他們運用聯邦疫情紓困資金,再推出閱讀輔助計劃(Reading Assist),為閱讀能力得分最低的10%學童(幼兒園大班到小學3年級)提供一對一的閱讀指導,至少已服務逾4000名學生。
2022年起,北卡羅萊納州要求所有早期教育教師、未來的教育工作者等,都要接受閱讀教學的再培訓,培訓課程計劃在兩年內達138到168個小時,相當於每週數個小時進行。
搶救「失落的一代」,提升讀寫素養,是教育復原工作的重中之重。圖片來源:NadyaEugene/Shutterstock
回歸基本能力,英國2030人才全面升級
在大西洋彼岸,一項數據帶來警訊,也讓英國正視學習損失的災情,於今年3月公佈《人人享有機會》教育白皮書,宣示將傾注國家之力,克服當今教育危機。
英國教育部指出,調查顯示,到2021年秋季,英國小學生平均失去了1.9個月的數學和0.8 個月的閱讀時間。弱勢兒童在數學和閱讀方面損失了額外的0.3個月和0.4個月。
「識字和算術是世界一流教育的基石,是孩子日後取得成功所需的學習、知識和技能,」英國時任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說,「我們向每一位家長做出承諾,如果您的孩子在這些關鍵科目的任何一科落後,都將獲得重回正軌所需的支持。」
為此,英國目標在2030年,讓90%的兒童在小學畢業時,都要達到預期的英語閱讀、寫作和數學標準──這在2019年只有65%學生達標。第二個目標則是,全國普通中學會考(GCSE)的平均成績,要從現階段的4.5提高到5。
同時,英國教育部也提出「有史以來最大的」教師發展計劃和早期教育培訓計劃,內容涵蓋:2年內提供50萬名教師培訓和發展機會;投入高達1.8億英鎊於早期教育從業人員的培訓,以支持識字和算術教學;以3萬英鎊的起薪,吸引和留住最優秀的教師,如他們到最需要的學校服務,還有額外激勵措施。
英國教育部預估,如能在2030年實現目標,對泛整體經濟而言,相當於300億英鎊的價值。
不只是政府,民間企業也熱烈倡議。
長期投入兒童閱讀的英國國家讀寫信託,每年持續發起「企業承諾讀寫願景」(Vision for Literacy Business Pledge),7年來已有88家企業致力於提高英國的讀寫素養。今年他們和全球四大會計事務所之一的KPMG共同推出第一屆年度商業大獎,包括知名化妝品牌(LANCOME)、英國長青連鎖通路WHSmith集團都榜上有名。
英國國家讀寫信託估計,在疫情封鎖期間,英國有超過300萬名兒童受惠於企業的資助,包括贈書到社區機構,以及為基本計劃提供資金等。
《天下雜誌》長期重視人才議題,呼籲各界注重未來人才培養,促進推動閱讀教育。圖片來源:《天下雜誌》封面
人才即國力,正視閱讀的力量
1981年,《天下雜誌》在創刊第一年,即提出「人才即國力」的主題
,呼籲各界在關注國家競爭力之際,更要重視未來人才的培養。
2002年,《天下》率先報導英、美、日本、紐澳等國際閱讀趨勢,呼籲台灣教育單位重視閱讀,為新一波的知識革命預作準備。同年成立天下雜誌教育基金會,希望用熱情喚醒社會對教育的重視,用行動實踐教育的改革與理想。
兩年後,結合企業夥伴的力量,推出「希望閱讀計劃」,長期持續深耕偏鄉學校,期盼透過閱讀,為偏鄉孩子培養終身學習的能力,給他們一雙飛出低谷的翅膀。
二十年過去,在COVID-19重創全球的今天,國際已為台灣預告了閱讀力下滑的長期潛在危機。
面對疫情持續升溫的台灣,更大的挑戰才要來臨。如何重啟閱讀,幫助兒童打好讀寫基礎,將疫情可能造成的學習損失降到最低,此時此刻至為關鍵。
(本文授權轉載自「天下雜誌教育基金會」。)搶救「失落的一代」(下):全球學習力重挫,重啟閱讀刻不容緩 | 羅儀修 / 希望閱讀 | 獨立評論 https://bit.ly/3SPxL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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