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鯨記-冒險犯難精神,被稱為美國的荷馬史詩 --- 《白鯨記》The Whale為赫爾曼·梅爾維爾發表於1851年的小說,被認為是美國最偉大的長篇小說之一冒險犯難精神,被稱為美國的荷馬史詩《白鯨傳奇:怒海之心/巨鯨傳奇:怒海中心/海洋深處》1819年,這艘船在南太平洋沈沒,事故的原因是該船被一頭足有梅爾維爾在《大白鯨》中描寫的那麽大的鯨魚所碰撞。幸存的海員擠在三只小船上,在大海上漂流了90天,這期間他們經歷了病痛、饑餓,最終竟演化到相互殘殺、同類相食/1851年出版,讀者反應十分冷淡,第一年只賣出5本,一直到《白鯨記》出版了七十年(1920年)後 @ 姜朝鳳


《荷馬史詩》的精神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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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馬史詩》的精神魅力
   ——中央電視台文化片《荷馬史詩》撰稿
  時間的重量往往凝聚在史詩的敘述中,它所啟迪的不是一代人,而是無數代人的心智,並且成為他們的集體無意識。
  誰能想到,二枚桃子就能輕鬆殺死了三名伏獅降虎的勇士,而春秋時代齊國相國晏嬰就是這樣卓絶的天才。比這二枚桃子更昂貴的,是一隻蘋果,那是不和女神厄裡斯為發泄被怠慢的憤怒而拋在阿基琉斯父母的婚宴上的。為了得到这隻“獻給最美的女人”的蘋果,天後赫拉許下權力,智能女神雅典娜許下榮譽,而愛神阿佛洛狄特許下美女。衆神之王宙斯把決定權交給了年輕的特洛伊王子帕裡斯,風流多情的王子選擇了美女,在愛神的幫助下,把希臘絶世美女、斯巴達王后海倫拐走,從而挑起了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戰爭。雙方浴血苦戰,最終來自希臘半島南部地區的阿開亞人用著名的“木馬計”戰勝了小亞細亞西部的特洛伊人,洗劫並毀滅了繁華的特洛伊都城伊利昂。
  一人類童年境界中的神秘童貞
  雄壯慘烈的戰爭和遠征勝利后將士們回返闊別的家鄉的驚心動魄的歷險,由盲詩人荷馬(hemeros)創編成兩部傳世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正如“不學詩,無以言”,詩在古希臘是教育的必修科目,凡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希臘公民大都熟悉荷馬史詩,才情恣肆的詩人和雄辯滔滔的政論家當然更能夠隨意援引。盲詩人理所當然獲得了巨大的聲譽,以至在古希臘几乎成為史詩的代名詞,只要提起詩人,誰都知道指的是他。
  然而,荷馬是否確有其人?十七世紀末十八世紀初以前,荷馬是否確有其人,兩部史詩是否出自同一位詩人之手,並不存在疑問。然而近二百年來,這一問題一直讓研究荷馬的學者激烈爭論,歷史的久遠和史料的缺乏加劇了問題的難度。不可否認,波瀾壯闊的荷馬史詩不會是詩人某天的突發靈感,也不可能是一空倚傍的閉門造車,而是在古代民間文學的基礎上逐漸形成,它取材於逐漸積累的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十九世紀以來歐洲考古學家的發現,證明《伊利亞特》所述的阿開亞人遠征伊利昂並非完全出自詩人的想象,盡管由於考古發掘極為有限,這一時期至今仍然相當混淆和神秘。
  在碧波萬頃的地中海東部,躺着一座長245公里的島嶼,宛如一條巨鯨,島上三峰聳峙,彷彿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慷慨的陽光普照着纍纍的葡萄和茂盛的橄欖。這裏就是克里特島,是歐洲文明最早活躍的舞台。從1900年至1931年,英國學者亞瑟·伊文思爵士在克里特小鎮克諾索斯的一座小山崗上發掘出一片巨大王宮的廢墟,使幾千年前的克里特人從神話中走了出來,讓塵封的歷史重見天日。這是否就是荷馬史詩中那些叱吒風雲的英雄們不朽業績的永久見證?是否就是那遠去的偉大悲劇時代的依稀夢痕?考古學家根據在遺址收集到的陶器碎片,斷定王宮建於約公元前1900年,早於贏得特洛伊戰爭的邁錫尼希臘人。這是一個前后歷時數百年建立起來的龐大建築群,其間歷經磨難,屢毀屢建,至今保存仍很完整,靚麗的壁画、精巧複雜的樓梯廊柱,彷彿神話中的“迷宮”,說明這是一個相當發達的文明遺跡。但是由於證據不夠充分,對它的解釋只能建立在推測的基礎上,甚至為克里特文化命名的“米諾斯”也源自后來的希臘神話。在神話中,衆神之王宙斯化作公牛把腓尼基公主歐羅巴帶到克里特島,在那裏生下了他們的兒子米諾斯,米諾斯曾建築過一座複雜的迷宮,宮中一個半人半牛的怪物每年要吞食雅典貢獻來的七對童男童女。米諾人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海上商人,積累了巨額財富,並擁有一支強大的船隊。他們曾是地中海東部的霸主,強迫愛琴海沿岸的被征服者納貢。
  《伊利亞特》把克里特描繪得豐足富饒,說它:“人煙稠密,以擁有幾十座城市而自豪”,盡管這是文學上的誇張,但在公元前1700至1450年米諾文明的黃金時代,島上人口已達250000人。米諾人的住居考究,飲食和服飾也頗為華美,娛樂活動相當豐富,在舉行慶典或其它特殊場合都會有音樂和舞蹈表演,樂器中有豎琴、雙管排簫以及一種叫叉鈴的打擊樂器。《伊利亞特》描述過古代克諾索斯衣飾和一種舞蹈:“年輕的小伙在場上跳舞,帶着姑娘們,她們的聘禮是衆多的壯牛,互相牽着腕手。姑娘們身穿細密的麻紗長裙,小伙們穿着精工織紡的短套,閃着橄欖油的光灼。”有意思的是,荷馬經常把上陣拼殺比作跳舞,生活的甜美和戰爭的殘酷被有意連在一起,形象地勾画出“赳赳武夫國之干城”時代將士們對戰場的輕鬆自如,和古希臘人雄強尚武的精神。公元前1450年左右,克里特島以北115公里的錫拉島上的火山噴發,引起巨大的海嘯,幫助進攻者摧毀了米諾文明,邁錫尼成為愛琴海不容質疑的領導者。
  邁錫尼城堡坐落在伯羅奔尼撒阿爾戈斯平原上,1876年,德國考古學家亨利·謝裡曼在那裏發現了古代巨大的陵墓和巨石砌成的城址,那是他繼在小亞細亞西岸的希薩裡克挖掘出一座古城遺址,即所謂古代特洛伊人的都城伊利昂之后的又一重大發現,傳說中阿伽門農這座聞名遐邇的都城終於重見天日。在邁錫尼藝術中,建築居於主導地位,建築物一般分佈在高地上,四周有堅固的防禦工事,迥異於不設防的克里特宮殿。獅子門使邁錫尼衛城威嚴肅穆,阿特柔斯寶庫則昭示出邁錫尼國王的巨大財富。
  遺址中發現了許多匠心獨具的黃金器皿和青銅兵器,其中有一件裝在死者面上的精美黃金面具,篤信荷馬史詩中的故事是歷史事實的謝裡曼把它命名為“阿伽門農面具”。然而,這副頗有王者相的面具被考古學家證明不可能屬於阿伽門農,因為它是公元前16世紀后半葉的作品,即使特洛伊戰爭和阿伽門農都確有其事,據希羅多德的說法,特洛伊戰爭大約起於公元前1250年左右,而“帕羅斯石碑”記載的特洛伊陷落的時間約為前1209-08年,近代學者比較通行的說法則是公元前十二世紀。
  那令人緬懷的特洛伊古戰場上路過的清風,是否還想從斷瓦殘垣間喚起悲壯且古艷的往事,那連天烽火中的吶喊殺伐,那刀光劍影中的柔情蜜意。特洛伊人曾是東方許多部族的霸主,他們的都城在小亞細亞西部沿海的伊利昂。當時希臘的強大部族稱為阿開亞人,有時也稱為阿爾戈斯人或達那亞人,他們奉邁錫尼王阿伽門農為首。伊利昂城的王子帕裡斯到希臘,受到斯巴達王墨涅拉奧斯的盛情款待,卻拐走了墨涅拉奧斯美麗的妻子海倫,以及王宮中的大量財寶,返回伊利昂城。阿開亞人怒火中燒,墨涅拉奧斯的兄長阿伽門農召集各部族首領,集結1000多艘船只,渡過愛琴海去征討特洛伊人。戰爭持續了九年也沒能攻下堅固的伊利昂城。到了第10年,阿伽門農憑藉著王者的權威,強奪了阿開亞部族中最勇猛的首領阿基琉斯心愛的女奴,阿基琉斯憤而罷戰。長15693行,由24卷組成的《伊利亞特》,即以阿基琉斯的憤怒為開端,着力表現第10年裡的51天的故事。
  荷馬史詩之所以被譽為人類童年的精神記錄,所記錄的不僅僅是戰爭和歷史,而是記錄了人類童年時期的精神成長史——從神性到人性的精神復甦。於是,史詩般的表現出了對崇高境界的嚮往,對不可抗拒的命運的詠嘆:“吸收許多遠方人們的思想,在他的記憶深處,風乾許多辛酸往事,引導任何地方的希臘人去回顧他們祖先的輝煌業績。”
  二美人有這樣傾國傾城的力量?
  由於最勇猛的將領拒絶出戰,阿開亞人抵擋不住特洛伊主將赫克托耳凌厲迅捷的攻勢,一直敗退到海邊。主帥阿伽門農不得不卑辭厚幣請求與阿基琉斯和解,但仍然無法平息后者胸中膨脹的怒氣。阿基琉斯的密友帕特羅克洛斯眼看阿開亞人將全軍覆沒,便借用阿基琉斯的鎧甲去迎戰,卻敵不過獅子一樣凶猛的赫克托耳。密友命喪敵手,自己的鎧甲也被剝去了,讓阿基琉斯悲慟萬分,拋開與阿伽門農的私怨,披掛上陣替亡友報仇,阿基琉斯殺死赫克托耳,並將其屍首縛在戰車后面,每日圍繞着亡友的墳塋拖跑三圈發泄心中的哀思和憤恨。赫克托耳之父、伊利昂老王普裡阿摩斯深夜來到阿基琉斯的營帳,重金贖回赫克托耳的屍首,雙方暫時休戰,特洛伊人為他舉行連續十一天的盛大葬禮。
  無數驍勇善戰的勇士甘願倒在戰場的血雨腥風中,為的是什么?支撐十年苦戰的熱情是什么?浪漫的詩人說是為了一個美人海倫,美人就有這樣傾國傾城的力量?盡管在詩中海倫總是用最刻薄惡毒的字眼怨怪和詛咒自己,但甚至特洛伊的長老看到海倫時也不由讚美她女神般的美貌,“不能責怪特洛伊人和脛甲堅固的阿開亞人,確實,他們經年苦戰,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她的長相太像,是的,極像長生的女仙。”風流王子帕裡斯和滿腔怒火的斯巴達王墨涅拉奧斯在伊利昂城下,在海倫的眼前,為了爭奪她而拼死肉搏,戰事受挫后,帕裡斯願意歸還從斯巴達王宮擄來的財物,並且再增添一份賠償,但仍不肯交還海倫。“爭奪女人”本是古代神話傳說中常見的故事,女人不但是引起部族間大規模流血衝突的肇因,也是引起集團內部不和的因素。阿基琉斯的憤怒致使希臘聯軍節節敗退,只不過是因為他心愛的女奴布裡塞伊斯被阿伽門農強行搶去;甚至赫克托耳迎擊阿基琉斯之前與妻兒話別,他所傷痛和憂慮的,不是國家與父母兄弟的安危,而是城破之后妻子會被敵人擄走。古代的戰士真的如此多情?
  在荷馬史詩中,特洛伊戰爭的目的簡單明確,詩人樂於傳誦這種美艷的傳說。但實際上,按克勞塞維茨那句被軍人和政治家們奉為信條的名言,“戰爭是政治的繼續”,特洛伊戰爭的理由遠不是這么單薄卻冠冕堂皇,而是希臘人要採取非常手段去攫取正常手段無法獲得的東西。無數披甲執鋭的戰士撲向烽火連天的血腥戰場,是出於政治和經濟的考慮。本來僅僅通過貿易,邁錫尼的國王們已經足以維護他的權威、武裝軍隊和賞賜臣下。但在公元前1300年以后,埃及商業的突然衰退給邁錫尼經濟以不小打擊,財富迅速減少,使邁錫尼王求諸武力,大約公元前1200年,邁錫尼人向特洛伊發動了攻擊。根據當時的航海條件和地理位置來看,這一地區扼守通向黑海的通商要衝,而黑海正是古代西方通往東方的必經之地。地中海東部居民為了獲取東方的財富,曾多次冒險渡海攻打這個要塞。謝裡曼挖掘出的特洛伊遺址顯示,它在公元前2000年到公元前1000年間至少曾被焚毀過九次,據推測其中第七次可能就是《伊利亞特》所描述的特洛伊戰爭的歷史證據。
  《伊利亞特》寫到赫克托耳死亡就結束了,但特洛伊戰爭並未結束,一系列托名荷馬的史詩講述了此后的傳說,《埃塞俄比亞英雄》講述阿基琉斯的結局,他被帕裡斯射死;《小伊裡亞特》講述阿基琉斯的葬禮上埃阿斯·特拉蒙和奧德修斯爭奪阿基琉斯的鎧甲,奧德修斯以巧計獲勝后,埃阿斯憤而自殺;《特洛亞的陷落》講述奧德修斯獻木馬計,希臘聯軍裏應外合攻陷了伊利昂城,結束了曠日持久的戰爭。不過這幾部史詩均已失傳。
  三對家園的記憶成為一個人的生命指紋
  戰爭結束后,希臘將領們紛紛率軍回鄉,其中奧德修斯歷經十年海上漂泊、返回故鄉伊塔卡的故事,構成了另一部史詩《奧德賽》。《奧德賽》長12110行,也由24卷組成。奧德修斯經歷了種種艱難困苦:獨眼巨人吃掉他的同伴,神女喀爾刻用巫術把他的同伴變成豬,他訪問冥府,見到許多昔人的鬼魂,他躲過女妖塞壬的美妙歌聲的魅惑,躲過怪物卡律布狄斯和斯庫拉,最后遇到女神卡呂普索,女神為了要與他結為歡好,將他阻留在深邃的洞穴中七年。史詩就從這裏開始。
  歲月流逝,仙境永生的誘惑和美艷女神的一往情深,都沒能消泯奧德修斯對歸程和妻子的思念。每天他坐在海岸邊的巨岩頂上,眼望蒼茫喧囂的大海,用淚水、嘆息和痛苦折磨自己的心靈。而在他家裏,他的妻子佩涅洛佩正遭受着許多當地貴族的挾迫求婚,求婚人每天飲宴,耗費他的家財,佩涅洛佩百般拒絶仍無法擺脫他們軟硬兼施的糾纏,日日以淚洗面,一心盼望着丈夫能生還。他的兒子特勒馬科斯已經長大成人,在智能女神雅典娜的幫助下出外打探父親的音訊。
  神祗們終於決定讓奧德修斯返回故鄉。奧德修斯離開女神卡呂普索之后,途中遇到海神波塞冬掀起的風暴,因為他曾刺瞎海神的愛子獨眼巨人,“陡然間隆起一個巨瀾,可怕地從上蓋下,把筏船打得團團轉。他自己被從筏上拋出,拋出很遠,舵柄從手裏滑脫,桅桿被各種風暴混合旋起的強大風流攔腰折斷,船帆和帆桁一起被遠遠地拋進海里。”奧德修斯在洶湧的波濤裡漂浮了兩天兩夜,但頑強的意志支撐着他,第三天終於漂流到菲埃克斯人的國土,並得到菲埃克斯人的熱情救援。
  失去了所有伙伴的奧德修斯,乘坐着擅長航海的菲埃克斯人的船只,回到故鄉。而那些追求他妻子的求婚人仍霸佔着他的王宮胡作非為,並且計划著要殺死他的兒子,消滅他唯一的繼承人,以達到奪取他的妻子、他的王位,以及他的財富的目的。奧德修斯與探聽父訊歸來的兒子會面,父子二人一起設計報復這伙蠻橫無恥的求婚人。佩涅洛佩為難倒求婚人而給他們安排了一場競賽:奧德修斯能在很遠的地方一箭射穿依次擺放在廳堂上的十二把鐵斧,如果哪一個求婚人能夠伸手握弓安好弦,一箭穿過十二把鐵斧,她本人就是勝者的獎賞。求婚人果然都被難倒,此時化裝成乞丐的奧德修斯接過強弓,輕鬆安上弓弦,射死了所有求婚人。夫妻相認,一家團圓。
  “回家”是人類的深層心理結構和原始意象,即從離家失家到思家尋家,從尋求茫茫歸家路到千難萬險回家,方纔完成一個人的精神修煉歷程。苦難不能磨滅奧德修斯對回家的嚮往,因為家不僅是一個人生養死葬的那片熟悉的土地,也是人的精神家園和安身立命之所。同樣的主題也出現在中國詩人的詠唱中,行吟澤畔的屈原低吟:“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可以說,人處在天地之間,對家園的記憶成為一個人的生命指紋,一個人對於幸福的深切體認。
  盡管有人質疑《伊利亞特》與《奧德賽》是否出自同一位詩人之手,並且舉出若幹相互矛盾之處,但兩部史詩的結構的精心安排卻非常一致,遣詞造句也一脈相承。與《伊利亞特》一樣,《奧德賽》集中描述了奧德修斯歷險的第10年的后40天裡發生的事情,此前的經歷則是由奧德修斯應菲埃克斯王阿爾基諾斯的詢問而追述的。
  同樣,“爭奪女人”也可以說是兩部史詩的一個共同主題。海倫是十年特洛伊戰爭的唯一緣由,求婚人追求佩涅洛佩則是與奧德修斯在海外漂泊歷險並行的另一條線索。不過,《奧德賽》中作為被競爭對象的佩涅洛佩與《伊利亞特》中的海倫不同,她堅貞自守,衷心企盼丈夫歸來,無疑已經成為著意刻画的婦德典範。荷馬讚頌她對丈夫的忠貞不渝,但也沒有苛責海倫紅顔禍水。詩人為海倫安排的結局也很幸福,伊利昂城陷落以后,海倫重回故夫墨涅拉奧斯身邊,繼續做斯巴達王後並受到丈夫的愛敬,沒有受到任何懲罸和責備。在這一點上,海倫比夏桀的妹喜、商紂的妲己幸運得多,更不用說為國獻身卻被越王勾踐沉了湖的越女西施了。在荷馬那裏,似乎“爭奪女人”主要是男人的放任,而不應該完全推諉成女人的過失。或者,對男人們而言,女人的美麗聰慧固然讓他們神魂顛倒,而她們更多地代表的是男人們的權勢和榮譽。
  荷馬史詩表現的是古希臘人的世界觀。由於遠古時代低下的生産力的限制,部落先民們採集或漁獵只能集體進行,獲取的生活資料也平均分配,個人無力左右集體。從原始部落向奴隸制社會的過渡中,個人在群體中的作用日益重要起來,榮譽的觀念逐漸得以確立,因而史詩中傳達了濃郁的追求榮譽的思想,族或個人的榮譽和利益高於一切。但與榮譽相伴隨的是苦難,英雄們背負着常人難以堪受的沉重,注定要歷經磨難從而承擔部族的使命,英雄的悲劇是他們傳唱千古的榮耀,也是他們無法逃逸的命運。對不可抗拒的命運的悲歌,正是古希臘悲劇中最重要的主題,也許正因為此,哲學家柏拉圖和亞裡士多德都將《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看作古希臘悲劇的前身。
  作為史詩中的頭號英雄,阿基琉斯在戰場上舉足輕重,詩人反復強調他的出戰與否決定着戰爭的局勢,以凸顯他不可替代的重要性。《伊利亞特》的開篇唱道:“歌唱吧,女神,歌唱裴琉斯之子阿基琉斯招災的憤怒,它給阿開亞人帶來了無窮盡的痛楚。”無數的阿開亞戰士倒在特洛伊人的刀劍之下,只是因為阿基琉斯的憤怒;之所以憤怒,是因為他的榮譽和尊嚴被冒犯;而他的死亡正是因為他對榮譽的追求和嚮往,變幻無常的命運總是這樣嘲弄世人。在史詩中,阿基琉斯反復悲嘆凡人無法逃脫的“強有力的命運”,“我將帶着雙重的命運走向死的降臨。如果戰鬥在特洛伊人的城邊,我將返家無望,但卻可贏得永久的榮譽;如果返回家園,回到我所熱愛的故地,我的榮譽和聲名將不復存在,但卻可怡享天年。”在榮譽和壽考中,阿基琉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榮譽,盡管這意味着他將早死。與其默默無聞地虛度一生,在世上留下的痕跡如同空中的煙霧、水上的泡沫一樣,英雄更重視的是自己生前和身后的聲名,他們寧願血染沙場,留下與世長存的英名。
  《伊利亞特》沒有寫到阿基琉斯的死亡,不過赫克托耳臨死前預言他將死於帕裡斯和阿波羅之手,而《奧德賽》的第二十四卷,通過阿伽門農的魂靈之口,描述了阿基琉斯比赫克托耳更加盛大的葬禮,“海中老神的女兒們在你的遺體周圍悲悼哭泣,給你穿上神奇的衣服。九位繆斯用優美的聲音齊唱和,你看不到哪個阿爾戈斯人不流淚,嗓音洪亮的繆斯的歌聲如此動人心。十七個黑夜和白天這樣連續不斷,不死的神明和我們有死的凡人哀悼你,第十八天為你舉行火葬。”“阿基琉斯啊,你雖然死了,英名尚存,你的光輝榮耀將永存於世人們中間。”
  視死如歸寧死不屈的壯士那昂揚的勇氣激蕩地詩行中,埃阿斯在遮蔽戰場的濃霧中仰望寬廣的蒼穹悲吼:“父親宙斯,把阿開亞的兒子們拉出黑霧,讓陽光普照,使我們眼見晴空!把我們殺死吧,殺死在日光裡,如果此舉能歡悅你的心衷!”只要已經奮力拼搏,只要死得光明磊落,因為即使是阿基琉斯那樣豪強勇健的英雄也難逃宿命。赫克托耳並不諱言伊利昂城終將被蕩平,卻依然勇敢上陣衝鋒,迎接命運女神的冷酷裁決,臨行前他對妻子講道:“至於命運,無人可以掙脫躲避,無論是勇士,還是懦夫,在出生的一刻已定下。”凡人都帶有與生俱來的局限,注定無法享受完美無缺,至多隻能獲得好壞參半的結局,即使無所不能的神,也不能改變人的不可抗拒的命運。阿基琉斯的女神母親內心承受着巨大的悲哀,眼睜睜地看着愛子用戰死疆場換取流芳百世,盡管衆神之王宙斯對她有求必應。
  雖然人不可能獲得永恆,美好的事物似乎只能是曇花一現,但了解人生的局限和其中包涵的悲愴,正是鼓勵人們一往無前地拼搏,追求幸福和美好。奧德修斯面對女神卡索普索的勸阻,堅定地回答:“我仍然每天懷念我的故土,渴望返回家園,見到歸返那一天。即使有哪位神明在酒色的海上打擊我,我仍會無畏,胸中有一顆堅定的心靈。我忍受過許多風險,經歷過許多苦難,在海上或在戰場,不妨再加上這一次。”這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才是古希臘悲劇精神的核心。
  但是,順從命運或不畏死亡,並不是說生命不值得珍惜,現世生活不只是來世永生的准備,而且有其本身的意義和價值。搏鬥不敵時抱住對手的膝蓋祈求活命的人也不是絶無僅有,不但沒有遭到責難和羞辱,而且仍然冠以勇士的美名。在荷馬史詩中,“乞命”這種現在看來是怯弱的行為似乎並不是卑賤的懦夫行徑,而所謂英雄或勇士(heros),只不過是指一個有身份地位、曾經或正在戰場上拼搏的男子。在《伊利亞特》中,不但凡人中缺乏高大全的角色,聯軍主帥阿伽門農仗勢欺人奪人所愛,最勇猛的英雄阿基琉斯心胸狹隘不顧大局,人類的感情衝動常常排斥他們的理智,從而使他們變成激情與衝動的奴隸。甚至永生的神祇也並非完美無瑕,也會自私、虛榮和褊狹。但在《奧德賽》中,奧德修斯足智多謀,勇敢無畏,熱愛家國和妻兒,佩涅洛佩美麗聰慧,貞潔賢淑。人通過與自然的恐怖和人世的邪惡抗爭,變得更加勇敢智能,具備更健全的性格和德行
  四盲詩人在大地上流浪時吟唱出的史詩
  《伊利亞特》描繪了一個優美的人神共處的世界,神祇不但根據自己的好惡干預戰爭的結果,決斷凡人的生死,甚至親自加入戰團。凡人是有限的,只能順從神意而不能發揮決定性作用,但是人類又是自由的,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到了《奧德賽》,神對事件的參與顯得表面化,人的理性光輝和自由意志更加彰顯出來,英雄們的行為不單是表現對神的引領的祈求,更是堅定的主體精神和大無畏的人格力量,是遭遇苦難、直面苦難並超越苦難的內在稟賦,在生活和鬥爭中都遵循理性指導而不是走向虛無,對自己的行為負有道德責任。“人生來不是為了象獸一般活着,而是為了追求美德和知識。”奧德修斯深深眷戀故鄉和妻兒,拒絶女神卡呂普索的愛情,盡管女神允諾如果成為她的丈夫就可以長生不老;他向菲埃克斯王敘述自己逃脫種種險境的經過時,排除了神明的助佑而歸功於自己的努力。回家后對倒行逆施的求婚人的懲治,也具有了懲惡揚善的道德意義。
  從《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主要採用伊奧尼亞方言來看,推測作者為伊奧尼亞人也許不算過於草率。據說因為來自北方的多利安人的入侵,邁錫尼文明到公元前1150年左右戛然中止,一批希臘人從雅典一帶遷移到小亞細亞安納托利亞西部沿海地區,建立了以弗所、米利都、科洛豐等中心城市,他們像雅典人一樣講一種方言,叫做伊奧尼亞語,因而被稱為伊奧尼亞人。他們在詩歌中保持了輝煌時代的記憶,詩人們吟唱着神和英雄們的宏偉業績,激勵着后人與先代的國王們競爭,《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就是他們的文化靈魂,在作為希臘世界普遍語言的母語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英國不列顛博物館收藏着一塊神化荷馬的公元前3世紀末的大理石浮雕板,時間的化身正在為登上神位的荷馬戴上桂冠,荷馬座椅兩側的兩個蹲着的女子就代表着他的傳世名著《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手持豎琴的阿波羅和繆斯女神,說明詩人是神意的接收者和解釋者,是不同凡響的“通神者”,對荷馬的尊崇溢然其間。
  盡管荷馬名垂青史,但人們對荷馬的生平知之甚少,關於他的生年和出生地都是衆說紛紜,甚至對荷馬這個名字也做了很多考證。古代曾有篇《荷馬傳》流傳下來,但那是紀元前后的人根據傳說而臆想和杜撰的,不足征信。現在所能見到的關於荷馬的最早記載,保留在公元前六世紀克塞諾芬尼的諷刺詩中,但據希臘地方志家鮑薩尼阿斯的說法,公元前七世紀初的詩篇裡已經有關於荷馬的記載,可見公元前八、七世紀荷馬的名字已為人所共知。《歷史》的作者、歷史學家希羅多德(約公元前484年-約前430至420年)稱荷馬生活在“距我四百年前”,也就是說大致為公元前九世紀,而近代西方學者傾向於贊同的是荷馬大約生活在前八世紀。爭得荷馬的出生地,成為荷馬的同鄉,對當地人來說無疑是值得驕傲的,所以荷馬的出生地多至十幾處,其中證據和理由最多的是希俄斯(Chios)島,但同樣位於愛琴海東邊的小亞細亞沿岸的斯慕耳納(Smurna)也言之鑿鑿,不肯相讓。
  公元前六世紀以前,兩部史詩尚未形成文字的定本。據羅馬著名散文家西塞羅說,公元前六世紀中葉,學者們曾在雅典執政者的領導下編訂荷馬史詩。而從公元前五世紀起,每逢雅典四年一度的重要節日,荷馬史詩就成為官方指定的賽會上吟誦的唯一史詩作品。元前三、二世紀,亞歷山大城的幾位學者的校訂本是史詩的最后定本,其中最著名的三位學者都是當時希臘學術中心亞歷山大城著名的圖書館的主管人,一是澤諾多托斯(公元前285年左右),據說他對原詩頗有增刪潤色,現在兩部史詩的卷數即由他編定。第二位是阿里斯托芬(公元前195年左右),他的校訂則比較慎重。第三位是阿里斯托芬的弟子阿里斯塔科斯(公元前160年左右),他也很尊重舊抄本。今天所能看到的荷馬史詩的舊抄本,最早大約在公元十世紀左右。
  荷馬史詩採用六音步詩行,不用尾韻,但節奏感很強。這種詩體是為朗誦或歌吟而創造出來,歌吟時可能還彈豎琴加強節奏效果。史詩經常重覆慣用的語句,有時甚至整段重覆,一字不改,有時有些形容詞的重覆使用,也只是為了音節的需要,未必是對本文意思的加強。古代的藝術手法雖然還比較簡陋,但是通過詩人嫻熟自如地運用和駕馭,許多重覆字句的一再出現,就象交響樂裡一再出現的旋律,給人一種更深刻的美的感受。荷馬史詩還擅長用簡潔的描寫表達深厚的情感,運用比喻突出人物形象和渲染氣氛。敘述情節時圍繞一個人物的一個行動展開,起伏變化,詳略得當,表明當時的史詩敘事藝術已達到相當高度。
  受荷馬影響的作家衆多,古希臘三大悲劇家的埃斯庫羅斯自稱為“荷馬偉大宴席上的殘屑”,索福克勒斯則被羅馬人尊為戲劇藝術界的荷馬。古希臘的許多作家都引用過荷馬史詩,包括希波克拉忒斯、品達、色諾芬、阿里斯托芬,荷馬史詩在后代行吟詩人的詠唱中,流播廣布,代代相傳,到文藝復興時期仍是暢銷書,但丁在《神曲》中稱荷馬是“詩人之王”同樣是盲者的《失樂園》的作者密爾頓總是不無驕傲地把自己與荷馬聯繫在一起,以及歌德、雪萊等詩壇上閃爍的名字都曾深受其影響。史詩內容豐富,在西方古典文學史上一直享有崇高的地位,公認為文學的楷模,而且從歷史、地理、考古學和民俗學方面,都有值得深入探討的東西。
  荷馬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詩人,而是人類智慧的導師,因為他道出了人性的智慧並鑄成人類記憶的常青藤。歷史記憶是民族魂魄中素朴內在而永遠毀滅不掉的東西,希俄斯盲詩人在大地上流浪時吟唱出的史詩,並沒有在千年風吹雨打中褪色,反而因歲月汰洗而愈加博大深沉。那激越高亢的吟哦,顯示出人類的童真和超邁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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