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香港城邦論》作者陳雲 談中共主導的大灣區計劃下香港前景 作者:熱血編輯部 (王菲比) 04-05-2019 Like Facebook Twitter 更多 Like335 分享0 留言0 近期的城中熱話,繼明日大嶼後,就是粵港澳大灣區。最有資格評論者,非人稱國師的陳云根博士(陳雲)莫屬。 「戰後的香港,一直處於中美夾縫之間;主權移交後,無論從中共、美國與香港本土利益出發,建立一個『大灣區』都是理所當然。可預期的是,主導這件事的中國將擁有絕對優勢,香港官員、政客、商賈與頭面人物皆各有盤算,各自有私人利益。好像《香港城邦論》那樣以全體港人為本位的香港政治論述,可謂絕無僅有。」 陳雲預期若按《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中所寫,大灣區計劃於2022年完成短期目標,將會是非常倉卒,「通篇強調其『發揮示範引領作用』之功能,即代表著這將會是中共的『面子工程』 - 無論如何都要做得到,即使吃力不討好,即使兩敗俱傷,即使玉石俱焚,亦在所不計。」 「與中國成為了『命運共同體』後的香港沒有希望,但你有。」陳雲堅定地道。 近期的城中熱話,繼明日大嶼後,就是粵港澳大灣區,兩者彷彿同是忽然橫空出世;官員與學者爭先恐後各抒己見,但其實最有資格評論者,非人稱國師的陳云根博士(陳雲)莫屬 - 不單是因為他的主張,更重要是他的人生經歷:擁德國哥廷根大學民俗學博士(副修民族學及漢學)學位;主權移交後,先後於香港政策研究所、藝術發展局及民政事務局任要職,並曾在大學任教;及後積極參與本土運動,於2016年代表香港復興會,聯合熱血公民及普羅政治學苑,組成熱普城選舉聯盟(熱普城)參與2016年立法會選舉......而他的作品之一《香港城邦論》,更是影響深遠。 「1953年,馬文輝先生倡議香港建立自治政府以解除英國的殖民統治,同時保留著英聯邦成員之關係,就是要使香港建成自治領。他失敗後,由我接力。若可修改《基本法》,將第五條『五十年不變』之字眼刪去,即把香港英治時代的整套制度延續,包括法治和文化,香港就能擁有自治政府,取得完整主權,建立類似紐西蘭、摩納哥的自治政體地位,與中共互惠互利,甚至改革其政治體制,使之逐漸邁向民主化;同時凝聚亞洲的漢字文化圈國家以至南洋諸國,締結成華夏邦聯。」無論馬文輝或陳雲,其主張皆以香港為本位。 「1997年加入由時任香港行政長官董建華特別顧問葉國華擔任主席的香港政策研究所,當時大家都在談主權回歸後,制度將會回歸,然後要考量如何令港人的人心回歸中國。我聽後就覺得好笑,香港與中共的歷史雖然環環相扣,但文化與經歷南轅北轍,怎麼可能做到『人心回歸』?要回歸,就應當回歸嶺南文化。」2019年公佈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中,即有提到大灣區將支持弘揚嶺南文化,國師之洞察力與視野,可見一斑。 「香港與澳門及大九個廣東城市結盟,非如大陸學者說的『歐盟模式』 - 歐盟成員全屬民主國家,而且歐洲議會也是各成員國的國民投票選出。香港與中國的關係非常特殊,逼近邦聯的主權國家與一個擁有實然主權政體之關係。不過,大灣區之盟約關係,若真的要以歐洲來做例子,就是法國附庸國摩納哥(Monaco)與毗鄰的法國城市尼斯(Nice)及康城等簽訂城市之間的協定,再由法國政府的內閣監督執行。即使這樣,亦不全然等同香港及其他大灣區城市的情況,皆因港澳與其餘九個廣東城市並非民主政體。目前的大灣區,是國務院的發展及改革委員會(發改委)硬派給港澳及九個廣東城市執行的。在香港,大灣區規劃是直接宣佈的,連諮詢也沒有,更無立法會投票通過加入。」 「戰後的香港,一直處於中美夾縫之間;主權移交後,無論從中共、美國與香港本土利益出發,建立一個『大灣區』都是理所當然。可預期的是,主導這件事的中國將擁有絕對優勢,香港官員、政客、商賈與頭面人物皆各有盤算,各自有私人利益。好像《香港城邦論》那樣以全體港人為本位的香港政治論述,可謂絕無僅有。2016年立法會選舉,我方提出的『永續基本法』政綱,促使香港收到2047大限規限的實然主權恆久化,成為擁有確定自治權的城邦(city-state),與中共的邦聯關係由暗中變成明顯,之後再逐步以港式制度合併深圳、東莞和惠州,建成『香港大城邦』。可惜這機會當日被香港人一手摧毀。」 永續基本法失敗後港加快赤化 粵港澳大灣區乃中共版本的香港大城邦 選舉期間,陳雲出選新界東。他坦言其時是人生首次做街站,握著咪高峰,向途人痛陳利害。「從前的工作(教書、做官)都要演講和開會,因此早就習慣了;但那次是我首度走到街頭,直接面對街坊和市民。」或因曾任教職之故,他對於那些口號式的空洞內容特別反感。「普遍香港人的教育程度足夠了解我方的政治論述。猶記得做街站時,不時有途人反映說,我在講著他們從未想過亦未曾聽過之事;那時我就知道我的街頭演說是成功的。」所謂傳訊,不單是傳達訊息,而是將論述、理念或想法讓對方完全了解吸收,並植於受眾腦際,適時萌芽。這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以陳雲的人生履歷與經驗來說,可謂綽綽有餘。 當時熱普城出選五區,主張永續《基本法》,並以「五區公投,全民制憲」為競選綱領;期時不少參選人及輿論都指他們所講的都是偽命題。最後,鄭松泰在新界西選區以約9%之得票當選;有指其論述太艱澀,不易理解,因而鎩羽而回。「但事實是,我們當時參選立法會議員,即代議士,當然要有堅實、清晰兼且可追本溯源的論述 - 永續《基本法》就是最佳例子。『五十年不變』出自鄧小平之口卻被編進香港及澳門的《基本法》裡(編按:《基本法》第五條),但一直無人留意。身為代議士,要有政治觸覺,對於局勢及政策一定要比市民睇得更透徹,否則,不如做區議員啦!一些過份簡單而且聽來順耳的口號,聽多了會變蠢 - 智慧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間丟失。」 「選舉期間,『永續基本法』這一議題不斷被抹黑,我方人員及參選人如何被打壓、被排擠不用多說。我深信,那是因為當時我方確確實實地說出了各黨派及輿論不能說也不敢說的事;就如《國王的新衣》裡那個講真話的小孩 - 唯一不同的是,故事中的小朋友童言無忌;我方主張卻是堅實非常。看今日香港,再想想我們當日,何曾有錯?」童話故事沒有寫出小孩的下場,但熱普城的結局卻教人黯然。 宣佈敗選當日,黃洋達宣佈辭任熱血公民的首領一職,由鄭松泰接任;而不少當日的同道,今日成陌路。「成王敗寇,對於當日的結果沒有甚麼好說的;我與黃洋達亦已盡咗力,只是港人不領情。競選團隊中沒有人因為選舉失利而流血或被捕,因此可謂無損失 - 但大家沒有料到的是,我方敗選乃香港滅亡之始。」 「中共睇通了香港人的麻木和愚昧,隨即快馬加鞭,趕及在2047年之前在各方面加快赤化香港,包括建立以中共為本位的大灣區。」粵港澳大灣區前身是2008年年底由國務院公佈《珠江三角洲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2008-2020年)》中提到的「宜居灣」,再之前是2003年時任中共廣東省委書記張德江提出「9+2經濟圈」。而早在1997年之前,時任香港科技大學校長吳家瑋,就曾倡議建立「香港灣區」或「港深灣區」......因此今日的大灣區並非如不少港人所理解,是橫空出世的計劃,卻是預期中要發生的事。 2017年7月1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訪港,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發改委)與粵港澳三地政府簽署《深化粵港澳合作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下稱《框架協議》)後,今年2月中,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佈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下稱《規劃綱要》)即前者的實行部份。 「《框架協議》乃中共治下,香港的第一個五年計劃。當日林鄭月娥當選特首,新官上任即簽下這份文件;《規劃綱要》則列明計劃如何實行。」陳雲認為《規劃綱要》中所描繪的藍圖,與《香港城邦論》的論述相去甚遠。「由中共主導的大灣區規劃,怎會以香港為本位?當然以黨國的利益為先!在文件公佈前,並無在香港及澳門進行公眾諮詢,因此沒有清晰內涵,更沒有民意基礎或授權。粵港澳大灣區,其英文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有多蹩腳不用多說;而觀乎其中文與英文名,都將廣東放在最前,然後才是香港和澳門 - 按照中共的做事方式,香港根本不會成為這個計劃的重心。於他們而言,香港與澳門,不過是工具而已。」 「未來香港政府將會與區內各城市簽訂不同協議,之後又會以學劵吸引港人到大灣區讀書,並與中國學生享同等福利;亦會在香港以外的地方興建公屋和居屋,鼓勵港人返大陸住、返去養老。由於盟約規定了對等關係,香港人可以入大陸,大陸人就有權來香港;同時,由於執行的地點在大灣區內,而當日香港政府得到立法會授權加入大灣區(編按:2011年立法會通過〈推動粵港區域經濟融合〉議案中,第廿二條為『完善合作機制,共同構建大珠江三角洲都市區。』)因此區內所有涉及香港之基建,港府將只有乖乖聽話付錢的份,卻無權過問。」 以一國兩制的手段去破壞一國兩制 合法合憲為「二次回歸」做準備 《規劃綱要》雖有提及一國兩制,但除了第二章第一節首句「深入貫徹習近平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黨的十九精神」外,全文無提到香港及澳門的《基本法》第五條「香港/澳門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文件中亦沒有提及2047大限,是否代表中共已放棄這承諾?「中共在『五十年大限』到期前,透過大灣區計劃,利用一國兩制的港府授權簽約出讓自主權的方法去破壞一國兩制;而文件中最遠只提到2035年,明顯要為『二次回歸』做準備。由於名義上沒有違反一國兩制,美國或國際社會完全無置喙之餘地。」 該份文件中,列明香港、澳門、深圳與廣州為「四大中心城市」並有明確分工;至於珠海、佛山、惠州、東莞、中山、江門及肇慶等,將是重點建設的城市。但陳雲認為這根本不可行。「自中共改革開放以來,廣東省即不斷瓜分香港擁有的一切,換返來的卻是在港清洗黑錢、向香港的銀行借貸投資大陸。至於大灣區,各地都有各自的利益,因此雖然列明分工,但實際上一定是你爭我奪,各不相讓。或許連中共都知道這事複雜又難搞,因此《規劃綱要》中除了列明是『指導粵港澳大灣區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合作發展的綱領性文件。規劃近期至2022年,遠期展望到2035年』之外,文件中就沒有時間表或具體步驟。」 「中共大灣區的套路,是『會計遊戲』,即係財技。我不禁想到幾個窮人與一個有錢人組成聯盟,以為這樣就能令大家都富起來。但不用什麼智力門檻都知,一是大家乖乖接受有錢人接濟,然後齊齊過窮窮哋的均富生活;或是窮人發惡鬥死有錢人,掠奪對方一切,最後變成均貧。最後無論誰貧誰富,背後負責監察的組織將得到最大利益。」 陳雲預期若按文件中所寫,大灣區計劃於2022年完成短期目標,將會是非常倉卒,「通篇強調其『發揮示範引領作用』之功能,即代表著這將會是中共的『面子工程』 - 無論如何都要做得到,即使吃力不討好,即使兩敗俱傷,即使玉石俱焚,亦在所不計。」 「《規劃綱要》卻將秘而不宣的一切變成明刀明槍的強制執行;而制度性的搶掠與貪念,會令他們無法停止掠奪,最後整死香港 - 當太多港人到大灣區居住、讀書及工作,太多老傷病弱的大陸人以對等福利的原則而移居香港,本地好多高增值的工業都會丟失;由於人口結構有變,令住屋的需求亦隨之而改變,『高地價政策』將行不通。賣地成績不理想使GDP下跌,就出現財政赤字,香港會出現經濟蕭條。」 這會是中共樂見的嗎?「在黨的治下存在著另一種與美國掛勾的貨幣,教中共顏面何存?中共為了落美國的面,或會故意令香港出現蕭條吧。Donald Trump上任後,美國與北韓的關係愈好,即代表美國將可專注對付中共,後者唯有透過吞併香港出氣,因此2016年後香港赤化步伐愈來愈急,同時愈來愈亂,無所不用其極;為的是儘快將香港搶返嚟再吞返入肚。」 「一如前述,由於一地兩檢、明日大嶼及大灣區都是在一國兩制的前提下,得到港府以其實然主權的身份簽約出讓權力,有計劃並且急速地進行,既合法又合憲,因此美方無法反應,只可無奈接受。至於《香港關係法》更是偽命題。想想看,取消《香港關係法》即代表放棄干預香港之工具,而取消之後美國仍要與香港做生意,為此美方與港府將要簽回其他協定,中國又堅持以宗主國身份介入港美協定,到時費時又失事。事實上,美方唯一可用的途徑是爭取立法會的反對派親美,卻先後被泛民與NGO負責人多番出賣,至今可謂全盤敗局。」 「長久以來,大陸的地方政府透過滲入香港取得利益,當香港出現蕭條,他們頓失依靠,卻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這就是兩敗俱傷。」陳雲認為大灣區將是中共的「七傷拳」。「各地的優勢與發展步伐不盡相同,硬要將幾個廣東省城市拉近至港澳之水平,本來就非易事;更何況,香港與澳門雖同是特別行政區,其政治經濟社會情況與及GDP亦大有分別,無法一概而論。」 據陳雲所言,二次大戰後緊接著的是冷戰,而面對蘇聯與中共,因戰略上之考量,美國讓出工業配額,英治政府特意創造能讓港人安居樂業的環境,令本地經濟起飛,並成為文化輸出之龍頭。但主權移交後,英國退出香港,繁榮社會的塑造者消失,一切皆無以為繼,所以此地會瓦解 - 香港人在族群上本非同源,文化、理想亦不一致,人人各懷鬼胎,爾虞我詐;原居民如是,販夫走卒如是,買辦、世家大族與精英階層亦如是,隨時準備移民或勾結中共、台灣等,甚至自己出賣自己。 國師勉勵義民修身立德 擴展活路,靜候時機到來 「以一個沒有確定自主權之城邦而言,香港的生存,需要國際支援。五六十年代的英治港府和美國盟友,不惜工本幫助香港只為反共,這令香港得益,亦為香港帶來盛世。」但1997年後,美蘇冷戰已消失,在國際社會眼中,香港又有甚麼理由存在下去?繼續幫中共和國際社會做白手套和買辦嗎?那麼那些不做白手套和買辦的香港地下層,中國是否該送他們到偏遠的內陸呢?「在香港復興華夏文化。這是唯一要做而且值得做的事。」誠如《香港城邦論》中提到,香港在現代的基礎上復興華夏文化,尋回古典,締造現代中西合璧的華夏文化,能助中共文藝復興與和平演變,令香港和中國成為國際社會上靠得住、可進行自由貿易之國家。「若非願意承擔如此重任,香港不值得被拯救於中共魔掌中,有道德、愛好自由的那些香港人逃走到西方國家就可以了,何須拯救香港?2016年前後,我提出復興華夏文化,當時不少人大力反對,就知道他們根本不懂得香港的長久生存之道,只是一群藉美國反共而舔盡兩方利益,妄想不勞而獲的free rider。就連以復興華夏去換取自治,如此輕易之事,都不願做。」直到2019年今日,聽得大灣區三字,港人彷彿如夢初醒,已經太遲。 「本來中共在港無聲無息地進行人口換血、陰乾儲備並做盡一切惡事,譬如2010年的《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總體發展規劃》,旨在搶走香港的銀行及金融業務;2016年食物環境衞生署與深圳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簽訂合作協議,日後香港公司訂購的外國進口凍肉,可選擇存於香港或深圳前海的凍倉......這對香港構成的傷害有限。」 人口換血?早就不是新鮮事吧?但依陳雲的看法,今次中共所做的,比過去都要快和狠。「甚麼國民教育、洗腦教育,若港人選擇唔生仔,或將孩子送到外國留學,中共對你無計可施;但今回佢哋郁嘅係醫療 - 送大量大陸人來港醫病,迫爆公立及私立醫院;在鄰近地區開設醫院,扯走香港的醫護人手,同時迫令港人去深圳河以北睇病。並與港府簽約,大陸人可買保險並來港醫病。人有生老病死,亦有機會遭逢不測,因此即使教育郁唔到你,醫療點都會郁到你。我的看法是,你有幾討厭政治,就要承受幾多惡果。」 「又以科研為例,香港出名地少人多,目前一般大學做研究之規模非常有限,而擁有更大規模與最新技術的研究所,皆設於深圳河以北。以此推斷,日後香港的實體經濟將會進一步北移,高增值的行業將被吸納至大灣區,連高等教育及科研也會北移。其時,大部份企業會在大灣區區內設總部,香港則成為他們對外的窗口。」 「人口遷徙是瓦解及破壞一個地區或國家最犀利的武器。1997年後,中共將大量新移民送到香港,卻無法將本地人移送大陸;碧桂園、祈福新村等一類住宅,由於沒有港府的參與,因此裡缺乏醫療及社區配套,港人只視之為渡假區。但大灣區計劃能從根本消弭香港人自戰後建立的歸屬感與本土歷史 - 以教育為例,若香港的大學聯招(JUPAS)納入大陸的大學及學院,並為香港學生提供專屬的宿舍、補貼及資助,家境貧窮的一定會報讀。畢業後再受聘於大陸公司,購買或租住於大灣區,香港年青一代就這樣流散、湮沒。」 「當年(編按:2016年)若我方成功,將會是偉大的憲政改革運動。可惜這時機已過,而且一去不返,港人須為自己的選擇付上代價。」但本地還有十五萬義民呀,往後的日子,他們應當如何自處?「要多為自己着想!該做的,我們已經超額做了,與香港的其他人無拖無欠。一地的命運,與自己的命運有重疊也有不同,要自己另謀生路。移民避難,不要出於被逼,而是要擴展自己的活路和幸福。」 「香港擁實然主權,毋需獨立;因此港獨、自決都是偽議題。建議大家留意一下,提倡港獨和自決的人,他們與甚麼人為伍?他們是否言行一致?黃洋達堅持文化抗共,遂辦熱血時報;我每星期主持文化沙龍及《縱橫漢天下》,並舉辦法會為義民祈福,以復興華夏文化為己任。我倆由參與本土運動至今,一刻沒有停過。」 「即使時不與我,仍可修身立德,有能者根傳海外,留在本土的請好好保留實力。要謹記環境的順逆,並不注定你的命運。」陳雲堅定地道。「與中國成為了『命運共同體』後的香港沒有希望,但你有。」 大灣區計劃甫一推出,特首林鄭即表示港府會積極配合,又強調「蘇州過後無艇搭」;反觀《規劃綱要》內容詳細卻無時間表,正式要跟都唔知點跟。「即代表她早就知道那是甚麼一回事,才會如此戮力推銷,也證明相當兇險 ...... 她非常聽話但無奪權之野心,因此會主動迎合中共的指令;每個人都有利益與仕途之盤算,但林鄭盤算的只有自己,不會為香港、廣東甚至中共設想,可謂極端自私自利。在此等事情上,若換成上屆特首梁振英,他或會留一手,對中共的指令陽奉陰違;梁有野心也有自己的想法,會思考怎樣令香港做大灣區之首。」
熱血時報 | 專訪《香港城邦論》作者陳雲 談中共主導的大灣區計劃下香港前景 http://tinyurl.com/yxhkey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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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城邦論》,是一本於2011年出版的暢銷書[1],由香港學者陳雲整理Facebook之貼文、留言分為八章及由學生黎志恆整理第一、三、七、八章之文稿,再由陳雲增刪修訂及自負文責[2]。
本書主要針對自2010年以來的中港矛盾問題,探討香港將來本土政治應該採取的發展方向。書中指香港目前應採取中港區隔的措施,捍衛本土利益,維護自英治時代留下的典章制度,最終達致與中國政府互惠互利,甚至改革中國政治體制,使之逐漸民主化的效果[3] :55。
出版經過
作者於前言中表示本不想做拯救香港之事,以一人敵一國,幾乎令其家破人亡。奈何2010年底,香港政府參與宜居灣區規劃,向廣東割讓香港自治權,經Facebook朋友勸告再三,才撰文反對。2011年2月9日,陳雲率先於Facebook發文,後寫成文章,題為「香港城邦 中國門戶」,2011年3月22日於《am730》專欄刊出,以歐洲城邦觀念,重認香港的城邦身份。[2]
刊登之後,陳雲的Facebook朋友成立群組,探討香港城邦自治之事,天窗出版社約陳雲寫書。Facebook討論6個月之後,於2011年6月中旬草擬《香港城邦自治總綱》,於在7月1日的遊行影印若干份派發。於同年8月整理Facebook之貼文及留言,分為八章,9月動筆撰寫,並聘請學生黎志恆君協助根據Facebook之貼文及留言,整理第一、三、七、八章的文稿,事後陳雲再增刪修訂,文責由陳雲自負[2]。
內容
作者陳雲在書中闡述道,香港自從香港主權移交(香港回歸)後,社會在政治上出現兩大迷思,港人往往認為香港必需以一個憲政民主的中國為依歸[3]:20,而且需在中國民主化後香港才能有民主。他斥責這種思想不實際,並指出這種思想是香港民主派政黨於英殖時代遺留下來的。當時,民主派政黨以中國大一統意識與英殖政府角力,本來沒有問題。然而在香港主權移交後抱持這種思維,政黨往往就會為保全中國大陸的利益而犧牲香港的本土利益[3]:24-25;而自六四事件後,香港民主派提出「民主統一論」,期待中國能逐漸民主化,卻無視中共本身無意民主化、甚至干擾香港民主進程的事實[3]:41-42,而且民主派爭取中國民主的方法,只是每年六四燭光晚會不斷重覆平反六四的口號,缺乏實質效力[3]:53,就算真正投入改進中國民主,最終只會耗費香港大量人力物力,徒勞無功[3]:21。
陳雲在書中列舉了部分中國大陸人的劣行[3]:43-46,又推斷中國倘若急速民主化,由於「國際屈辱、受害者情意結、生存空間緊迫、喪失領土的憤恨、對國際道義的不信任、工業紀律社會、中產階級的心靈狹窄、大企業家的愛國衝動、企業產力迅速增長但大量青年就業困難」九大因素,容易成為如納粹主義的極權主義的溫床。[3]:51-52他以此勸告香港人不要插手大陸事務,並探討香港族群意識,指出不少從中國大陸來香港的新移民不服膺香港核心價值,又佔用香港公共資源,認為香港應有權審批大陸來港移民。[3]:49-50
作者亦認為香港地位特殊,根據基本法,香港除了國防及外交由中國負責外,內政一律自行管理,享有充份自治權,仿如歐洲古代的城邦。所謂城邦,陳雲將之定義為「以城市為核心範圍的自治體,有時是主權獨立,但更多時候是託庇於一個主權體制下…至少在名義上受到王族或帝國的外交保護及外交領導[3]:67。」,並形容城邦為「人才、資金、財貨、文化風俗和學術知識的聚散地[3]:62」「在國族建立的過程中,城邦充當政治動員、資金援助、文化薰陶、人才輸送和制度奠定之功能。[3]:66」他認為香港正正繼承了城邦開放共融的精神,加上經濟多元,又擁有強大之文化保存及傳播力量[3]:78,容許市民參與政治與創造文化[3]:93,足以成為中西交流的橋頭堡。陳雲亦在此提到中國大陸、台灣、香港及澳門締結為「華夏邦聯」的構想。[3]:79
有關事件
警蒐證檢《城邦論》
2016年2月18日下午,警方展示搜出的書籍。
2016年2月18日,警方將2016年2月17日自行到灣仔警署自首、涉嫌參與農曆新年旺角騷亂的22歲男子押返旺角寓所蒐證,檢走手提電話、衣物及3本市面有售的書籍,包括《香港城邦論》、《本土·民主·反共》及《引爆趨勢:小改變如何引發大流行》。[4]此事被斥如落實《基本法》23條般以言入罪。
2016年2月20日,保安局局長黎棟國向傳媒表示,警方的刑事搜證的一貫做法,是檢走認為有關的東西,並用膠袋載起給傳媒拍照,與基本法23條沒有關係,外界不應作揣測政府是從政治角度看待刑事偵查。[5]
選舉論壇送《城邦論》
2016年8月13日,熱血公民的2016年香港立法會選舉候選人鄭錦滿在香港電台港島區選舉論壇中,將《香港城邦論》送給同為立法會選舉候選人的王維基,原因為《香港城邦論》曾經在王維基的香港電視平台電視劇《來生不做香港人》出現過。鄭錦滿指這本書讓他們看到香港的前路和希望,希望他看完之後,可以再拍一套《來生要做香港人》。鄭錦滿又指香港眾志立法會候選人羅冠聰曲解了《香港城邦論》的內容,希望王維基閱讀後可以借給羅冠聰。[6][7]
影響
香港本土派政黨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因中學年代看過陳雲的《香港城邦論》及黃毓民於立法會議政表現,而投身成為本土派,並指他們是他的政治啟蒙老師。[8]2016選舉年梁曾得當時熱普城聯盟協助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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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香港城邦論是華夏民族安邦、定國、平天下的思想
2012年10月7日下午1:17
近日土共攻擊港獨之聲,沸沸揚揚,我特別在即將出版的新書(書名未定)抽出一節,討論香港城邦論與中華邦聯論之關係,分條陳述如下:
一、城邦是擁有繁榮經濟、興盛文教與豐富國際關係的地方。城邦並不擁有現代的國家主權,但其自主自治的能力、國際締約的能力,逼近現代國家。城邦是民族制憲立國(building a constitutional nation)的預備狀態,也是民族文化復興建國(building a culture nation)的發揚基地。
二、城邦乃香港自一八四二年以來的政治體制之描述,不論從屬於英國還是中國,香港的政治體制是城邦自治(city-state autonomy)。香港不具備國家主權,沒有國防權力和若干的國家外交能力,但香港擁有完整的自治權和相當能力的外交權。
三、香港是城邦,城邦是香港自一八四二年至今的政治體制的客觀描述。說香港是殖民地,與說香港是特別行政區,都難以理解香港的政治體制。在英國殖民佔領時期,香港不是一般的海外殖民地,香港擁有近乎國家的自治權和外交權,英國外交界一度戲稱香港為共和國。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之後,說香港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也是難以理解香港的政治現實。比對其中共的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治下的人民情況,香港不是「特別」(special),而是正常(normal),說香港情況「特別」,那麼中國其他地方豈非是「正常」?「特別行政區」只是香港在中國目前憲制上的名詞,並沒有什麼描述的概括力。等於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民主集中制」,這個正式的、官方的名詞並沒有什麼描述的概括力,現實是一黨專政,或者黨國體制。香港實現法治,港人擁有人權,香港居民卻不是中國的國民,香港可以用中國香港的名義自行參與國際組織、簽訂國際條約,這些都不是「特別行政區」的名詞可以理解的。香港可以在九七年順利過渡,是因為《基本法》尊重香港的政治現實,香港是自治城邦,九七之後也是自治城邦,只是主權國授予的自治權力比以前更大了:香港可以容許自己選舉元首和立法議會。其他原本的自治權力並無削弱。說香港是城邦(city-sate),只是政治學的客觀描述,等於說中國是黨國(party-state),也是政治學的客觀描述。中共不反對人家用「黨國」來描述自己,為何要反對香港人用「城邦」來描述香港呢?
、中共是黨國,香港是城邦,彼此都沒有建立憲法上國家、文化上的國家,彼此都處於建立國家的預備狀態。香港城邦與中國中央政府的關係,來自《中英聯合聲明》的國際締約關係,也來自中國國務院頒布的《基本法》的內部憲制關係。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權力關係用憲法來清楚界定,是中國近代的憲制萌芽。而香港的主流是華人社會,保存了王朝中國與民初中國的文化精銳,並吸收了英國的文化精華與典章制度,是中國近代現代化的典範,足以垂範將來中國以文化建國的道路。
五、香港是中國土地上首次用憲法的方式來規範中央與地方政府的權力關係,也是自春秋戰國以來,第一次用盟約的方式來奠定地方與中央的權力區隔關係,也是歐洲的締約政治在華夏的施用。憲法關係是要用政治實踐、乃至於政治鬥爭來演練的,不是一紙公文就可以成事,更何況香港的法治傳統與現代行政歷史比中共的來得更為深厚。香港的地方與中央的權力關係,必須經歷憲法的演練、權力鬥爭的演練、兩地族群紛爭的演練。在英國殖民地時期,香港的自治權力也經歷過無數的英國本土與海外殖民地的權力鬥爭而定型的,歷代總督——特別是二次大戰之後的總督,都曾經捍衛香港的自治權而不惜對抗英國的干預,直至雙方取得默契。權力關係才穩定下來。《基本法》授權自治的中港詮釋之不同、香港與中央的權力關係,兩地族群的紛爭,都必須經過演練,期間出現的問題,可充當將來中國憲制建國的參考。
六、現代中國,國不成國,在法統與道統兩方面,中國都沒有建立起來,沒有建立憲政立國的法統,也沒有建立文化立國的道統。《禮記·中庸》曰:「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地方各自按照其風土人情與政治傳統,分立分治,是華夏在先秦時期,特別在周朝時期的文化天下狀態,是儒家禮樂治國的典範。香港的自治狀態,可以為將來中土的地方自治提供參考,也可以為中國大陸與台灣政權締結憲制關係提供參考。期間,可以適當以地方自治的方法處理清朝這個滿蒙帝國帶來的蒙古、西藏和新疆的外族領土,奠定華夏以文化立國的憲法體制。至於中國大陸,經兩岸政府商議後,可採取「大政奉還中華民國」之法,中華民國之國號給予大陸,大陸採用民國憲法(經若干調整),台灣獨立成邦,為台灣共和國,同時與中華民國締約。換而言之,促進中國建立法統及道統的方法,是用締約政治來開展華夏天下的憲政,由周邊的台、港、澳開始,再推展到中國大陸地區,由外到內。文化方面,也是用周邊地區的華夏遺民文化來促進大陸的文化滋長,使之復漢,這是以外圍政治促進本土變化的方法,也是「禮失求諸野」的儒家政治。香港要城邦自治,然而也要鼓吹中華邦聯。將來台灣加入邦聯,它的獨立自治權會比香港的大,故此可以提升香港的自治地位,幫助香港確定在《基本法》的憲制授權及享有剩餘權力。[1] 這是香港城邦不能孤立的原因。
七、中國國土遼闊,勉強採取中央集權體制,無法照顧各地文化風俗而立法與權宜行政,必會成為官僚理性主義統制之國,損害生機,或者落入中央與地方脫離,無法把持大局的失敗國家(failed state)。中國本土、台灣、香港與澳門建立中華邦聯,對內可以安定各地的文化與政治傳統,毋須統一為官僚體制管治之國,香港及台灣之華夏文化及現代化經驗亦可垂範中國本土,引導中國本土復正及復漢,對外可以用一國四邦的方式,在國際社會活動,促進中國的對外關係。歐洲的德語區,也有四國,彼此緊密聯繫:聯邦德國、奧地利、瑞士和列支敦士登(Lichtenstein)。此四國之國情,猶如中國大陸、台灣、香港與澳門,當然,中華邦聯將以邦聯憲法訂立彼此緊密的對內關係,並非鬆散的國際聯盟。
八、中華邦聯成立之際,中華四邦同時具備主權而締結成為邦聯,軍事權在統一體制,各地可以保有治安力量及象徵式的防衛力量。外交方面,彼此釐定權限。各地行政獨立、財政獨立、司法獨立,邦聯設立協調辦法。
九、中華成立邦聯之後,可以用準成員、預備成員的方式,敦睦日本、韓國、新加坡,並且與漢文化流播地區(越南)及宗教文化友好地區(泰國、緬甸、不丹、斯里蘭卡)保持緊密關係。
十、中華邦聯乃復漢興亞之大業。此舉將可以突破美國的政治壓制和軍事威脅,預計將受到美國的強橫阻撓,預計美國將在邦聯協約之前,鼓動台灣及香港獨立,納入軍事保護條約之內。然而,漢室必須中興,華夏之天下必須建成,東亞必須解放,重獲國家自由。華夏必須與強敵周旋,並向東亞諸國痛陳利害,遊說支持。
關於抨擊城邦論是港獨的、去中國化的,可以反駁如下:
一、城邦不具備國家主權,以城邦描述香港的自治地位,符合《基本法》。根據《基本法》第二十二條,除了國防與外交屬中央管轄外,其餘事務屬香港內部自治事務,中央及各級省市政府不得干預香港內部自治事務。城邦論是香港民間的護法運動、政治啟蒙運動,並非香港獨立運動。土共高舉基本法的第一條,說香港是中國統轄之下,正是城邦論的基礎,並無抵觸。至於高舉第二條的中央授權香港自治,也是城邦論的基礎。然而,中共理解的授權是隨時可以收回的,但根據憲政原則,中央授予地方的自治權是無法收回的,除非地方政府違憲而中央根據憲法暫時收回若干自治權。
二、香港城邦自治並非去中國化,而是恢復華夏,再造中華。土共說城邦運動是去中國化,乃思想怠惰,不辨是非。去中國化是台灣的民主進步黨和前台灣總統陳水扁推動的文化運動,有台灣抵抗外來政權和外省人的的本土環境,即使是矯枉過正,也是台灣人的事情,其概念不能移植到香港。香港是華夏的遺民社會,保存了中華風俗、正體漢字和粵語漢音,此地華人敬天法祖,然而西風東漸,香港也必須努力恢復華夏文化。
[1] 憲制授權是《基本法》第二條,授權香港自治,但中共常以為授權是隨時可以收回的。剩餘權力是指《基本法》沒有明文限制的權力,香港都可以行使。憲制授權是明文的授權,剩餘權力是不明文的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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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城邦自治,這是香港生死攸關之事。
  阿里士多德的《政治學》說:「城邦(希臘文:Polis)是為好生活而存在的。」
  香港,是城邦,是東方專制主義沙漠中的歐式綠州。一個有百年歷史,具備典章文明,融合中西文化,享有各種自治權的城邦,然而九七之後,香港人卻與好生活續漸遠離。
  九七之後,香港是中國領土上唯一用締約關係(《中英聯合聲明》及《基本法》)釐定中央與地方權利的地方,正是中國憲政之開端。這使香港享有憲法規定的自治權,卻也令中共寢食難安,於是收回《基本法》的剩餘權力、肆意人大釋法,並以經濟單一化(金融及地產霸權)逼使香港依賴大陸、用大陸殖民沖淡本土人口、用跨境規劃破壞城邦地理、用「治安論」鎮壓香港異議、濫用普通話教中文排擠粵語文化、放任地產霸權損傷香港經濟活力及鄉郊格局。
  我們香港人的唯一出路,是以現實政治為依歸,毋須屈從大陸利益,也不必等待中國民主,港人重認城邦歷史,肯定自治傳統,以自治意識與北京周旋,劃定中港權力疆界,恢復中港關係正常化,一切以香港為本位,香港優先,香港第一,Forget China. Hong Kong comes first。這樣便可以充實一國兩制,奮發市民精神,建設香港,更好地與中國大陸維持互惠互利的關係。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陳雲
  陳雲,筆名,本名不傳。香港專欄作家及文化與政治評論人,文章曾見於《明報》、《信報》、《蘋果日報》、《明報月刊》等,近見《信報》及《明報》。以黃老之道謀食,混跡江湖。
  一九九五年於德國哥廷根大學獲文史學院哲學博士,專攻民俗學。
  陳雲是客家人,香港土生,祖籍廣東寶安,幼居山村,長居城鎮,祖父輩在南洋落籍,走上不回歸之路。香港氣候不冷不熱,政局不民主不集權,社會不開放不封閉,好壞兼得,良莠不齊,淹留此地,亦樂事也。
  出版作品:
  《中文解毒──從混帳文字到通順中文》,獲二○○八年度香港書獎。
目錄
前言:放乾沼澤,還是殺滅鱷魚?
第一章 放棄民主中國,保住香港城邦
一、城邦自治運動:以政治現實主義拯救香港
二、民主鬥爭催化本土意識:從中國意識牌、本土民生牌到本土意識牌
三、無端愛國,忽然回歸
四、蠱惑之言:與祖國融合與邊緣化
五、不必寄望共產黨會民主轉型
六、大陸人並不是你想像中的善良同胞
七、對於香港,民主中國比共黨專政更危險
八、城邦意識有助實踐一國兩制
第二章 非國亦非市,香港是城邦
一、香港城邦與中國命運
二、歐洲的城邦:古希臘城邦、漢撒同盟市與殖民地城邦
三、城邦與商人政治
四、亞洲的城邦:租界與殖民地
五、歐洲城邦的後繼者:英帝國成立的亞洲城邦組群
六、香港城邦的政治:盟約政治與商人參政
七、城邦結盟促成聯邦制度
八、香港人的城邦文化
九、轉化族群政治,發揚城邦精神
第三章 一國兩制,城邦自治
一、Hong Kong自治領:香港的獨特發展歷史
二、香港非「國恥」,港人無「原罪」:香港的光榮歷史
三、一國兩制是香港本有的:共產黨被逼給予一國兩制
四、香港對大陸的貢獻多於大陸對香港的貢獻
五、香港的憲政:法治精神就是要弄假成真
第四章 香港政策,大陸優先?
一、宗主國與屬地的矛盾
二、英港與中港,關係大不同
三、香港人對中國無拖無欠,不是「老奉」要報國
四、地產霸權利益了誰
五、宜居灣區規劃:危及香港的地理完整
六、移民政策啟動國民原則之爭議
七、新移民問題癱瘓了香港的政治思考
八、香港要有本位思考:移民審批權和入籍程序
第五章 展開公民運動,維護一國兩制
一、香港本土意識的形成過程
二、解除殖民枷鎖,建立香港本土文化
三、認識本土歷史,重建文化榮譽
四、參與政治,奪回「大數」的話事權
五、龍獅香港旗的精神象徵
六、全民決志,城邦自治;堅定信念,停止疑惑
七、Hong Kong Diaspora計劃:聯絡香港僑胞,傳播香港文化
第六章 香港不要獨立,只要自治
一、中共變局與港人應變
二、港人必須悔罪,城邦始可重生
三、中國崩潰中的亂局
四、香港如何在戰亂時期自保
五、統一延擱論:中港互相依存,香港自治有利中共
六、香港文化自立正朔,毋須仰望中國
七、中華邦聯論:中華創立盟邦,開拓天下
第七章 香港自治:公共政策正常化
一、自治政府與ungovernability :北京不容許香港有執政黨,政務官體系無法應付民意,行政局作用消失,問責官員互相扯皮,不做不錯
二、文化自主:立足於本土的文化教育政策
三、自主的貨幣政策
四、自足的資源安全(水、電、農業)農政之身土不二
五、完整的經濟結構(復興本土經濟、促進精密工業與商業服務、環保加工業)
六、安樂的底層民生(恢復和更新「二元經濟」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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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封閉論述──讀陳雲《香港城邦論》
2012/01/14
信報
曾瑞明
時代已詭譎得叫我們喘不過氣,到處都是欺詐、權謀、滲透。除非麻木不仁或者已犬儒至極,我們不能不躁動、不安,希望自救、自強。歷經保衞皇后碼頭、反高鐵運動,我們更希望建立自己的社群身份,來對抗政權和市場向我們的「去公民化」。然而病急別亂投醫,祈求警世良言時,別要因為「啱聽」、「過癮」,就見神殺神,見佛殺佛,陷入迷霧而不自知,那就壞了。
陳雲先生的著作一向好讀,《中文解毒》也是刻下批判「壞鬼中文」的最佳作品。
然而拿起新作《香港城邦論》,看到那全知式的語調,還有不容挑戰的態度,愈讀就會愈感不安。比如陳雲說從中國來的都是間諜,但卻又說無法證實,他也不會接受任何挑戰——這實在是最差的書寫態度,特別是這種有學術包裝而無基本嚴謹的讀物,遺害可大可小。陳雲書寫的封閉性格,其實在過去其「我私故我在」專欄談鬼狐仙怪時已見端倪。看的過癮,但細心一想,那是作者自成的世界,外人根本無法挑戰真假。當用私密語言系統來評論公共世事,作者當然可以自我保護,但也失去了被批判的可能。
奇怪推論
讓我們先將陳雲在本書的思想大概勾勒出來。其實說起來,也相當簡單。筆者在通識教學期間也接觸過不少類似的思路,但陳雲的當然複雜一點,詭譎一點︰首先,中共是壞到不行的,我們不要對她有一絲希望,她不倒,固然繼續腐敗,她倒了,陳雲也認為之後建立的「民主政府」也會不利香港,可能會相當「法西斯」,強搶「港女」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你問有何真憑實據或者論證,作者或會叫你「走着瞧」或者擺出「不信你會後悔」之類的態度,封閉性格盡顯。
然而,陳雲筆下的英國管治,香港則好到不行,香港人因為宗主國有文明法規,是那些一片漆黑的中國人的反面。這些「大陸人」基本上是無得救的,所以香港人不要妄想自己可以改變中國,只可保持距離,你好我好。香港要自救,只有盡量獨立,但又不是獨立。因為我們是「城邦」,非國非市,一國兩制,河水不犯井水。這既是公義,又是自利,又可利國,上上之策。
寫作的行為
某些結論有道理,比如香港不要過分依賴中國,過分擔憂邊緣化,失去了自己應有的自主性,應發揮主動角色。但前提建基於「香港超好,中國超壞」的浮沙上,就似乎太危險了。比方說為何僅僅在香港出生的人會全是文明的呢?很多人僅僅是偶然生在香港,那些「不文明」的香港人是否該被驅逐出境?香港人在外在內的胡作非為大家都有眼睛看到。陳的解釋很差,幾乎就是香港人生在香港就是不同的。為何陳雲又說歡迎大陸的富人、叻人來香港,這是因為義嗎?如果中國人在共產黨統治下全是面目無光,那我們為何又要想他們的「利」呢?社會學家Malesevic在他的著作《身份作為意識形態》一書已提出我們別以為可以分開談「身份」和「利益」,已美化自己私心,陳雲在本書則全無這種小心。我又想起魯迅在《狂人日記》的矛盾,中國人如果壞到不行,只有狂人才清醒,那麼魯迅的寫作行為是為了什麼?某些過火的態度在認真寫作不應該出現,特別是不少有心有力的青年人視陳雲為學習對象。
還有英國治下竟是陳雲描述般那麼一塵不染,恩風處處,還施予我們「民主」和「法治」——那是一種印象還是獨斷?在港英政府管治期間的社會運動者在哪裏?港英拖延香港民主化純粹因為擔心中共滲透,沒有其他原因?隱而不宣,這是史德的問題。香港人建立自主性可以不擺脫殖民的陰影嗎?「中共萬惡、港英文明」的二分思維是我們建立身份的堅實起點嗎?這則關乎史實了。
什麼是城邦?
陳引希臘概念「城邦」,並指出阿里士多德認為「城邦是為好生活而存在的」。但如果我們因為想追求美好生活就把香港視為城邦則未免太過天真。亞氏的城邦(polis)一般被譯作英語(city-state),幾近不只等於城市或只等於國家,但也不是沒有國家和城市的元素,那麼說香港既不是城市也非國家是什麼意思?她真的可以翻譯成「城邦」而沒有讓其他意義欠缺或溢出嗎?比如亞氏在《政治學》一書論及的城邦便是有獨特歷史意義的,如人口只得幾千,可以進行直接民主,有奴隸制女性地位較低,相當精英制。說香港是一個城邦,難道正正是立足於這種優等vs劣等的前設嗎?
談城邦的另一個重要角度就是公民會籍(citizenship)了。誰人有公民會籍本身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那既是政治也是倫理和法理問題。但陳雲傾向簡化問題,把擁抱一個地方的價值與否作為接納新移民的必要條件,甚至給人是「唯一」條件的印象,那是一個看似有理而無實際意義的論斷。政治哲學家沃爾澤提及的「澳洲的白人」政策便引述一個澳洲的移民局長的問題︰「我們尋求一具同一性的國家。有沒有人可以合理地否決它?不是每個國家都有決定國家構成的基本權利去嗎?」根據這邏輯,任何人如果干預或破壞了種族國家的同一性,就不應容許他成為該國家的成員。如果這樣的話,旅行期間誕下的嬰孩也不可得到該國國籍,而婚姻和同化都會受到監控。但是這代表要限制其他人的自由,而限制其他人的自由,正正是要有法理和道德根據的,同一性並不是唯一的價值。如果僅僅談擁抱價值與否作為有沒有公民身份,那就顯出陳雲高舉法治卻不理法治的一個矛盾之處。另外,怎樣判斷一個人是否忠於所謂「香港價值」?竟然是「宣誓」這麼幼稚的建議!這大概不是怎麼「現實政治」了。或許,陳雲不會認為這是問題,因為來自中國的必然是極權派來的,必然與香港價值矛盾,因此新移民與違反香港價值已成等號。
啟智變成反智
筆者同意限制移民是應該的和需要的,但也不是這種拙劣的理由吧!妖魔化別人來建立我們的身份認同,這是不論左翼或右翼都不應接受的手段。陳雲的書裏也幾乎沒有新移民的聲音,他們只是一群面目模糊的幽靈,但他卻說他可以隨時徵引被納粹黨迫害的猶太人的故事。這就是說故事者的專權,什麼故事要講只看他的,並有必然的不可挑戰。
筆者和學生探訪「劏房」,了解世情,當中的社會工作者告訴我們新移民往往都是很想適應香港,努力自強,否則也不願來冒險,更沒有打算來弄糟香港。
我們有沒有先聽他們說話?香港有幾多人的祖先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香港的公民身份和氛圍改變了幾多人的精神和行為?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故事,這比起一個人的獨斷,更有意義。這對於建構香港公民身份的工作,也更加實在。
篇幅所限,只是企圖指出陳雲「理論」的封閉性格,提醒普羅讀者而已。諸君勿把事情弄複雜了。香港需要觀點,但也需要更縝密論證過程。如果是這個時代將一個以批判為己任的作家變成獨斷,啓智的變成反智的,那也未免太令人神傷了。
陳雲在Facebook上的回應
青年中大哲學系畢業生曾瑞明在《信報》用了大半版,評陳雲《香港城邦論》,題為「一個封閉論述──讀陳雲《香港城邦論》」。以下是他提出的質疑和我的解答:
1.他說香港人也有壞的,不能盡說香港人比大陸人文明,故此說我說的是論斷,是無法證實的「封閉論述」。我答:普遍性的社會判斷,基於長久的觀察及例證。大陸有極多的假貨、毒貨,路途見死不救,案例罄竹難書。香港人也有壞的,但行事有法律及道德底線,社會也有正義感,當然我這是無法證實的論斷,即使我用好多社會科學的論著來支持,也這是推斷,無法證實。因為只要有一個香港人是壞蛋,這種推斷就失效。然而,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用的論證方法,與自然科學的歸納法、證偽法和實驗狀態之假設不同。這些方法學的問題,讀哲學的人應該清楚吧?
2.曾君質問我說大陸近年的新移民會充當中國間諜,要我提出證據。我在書中已經說過,這些新移民是被動地呼應中共的指揮,區議會種票和回港投票已經證明。當然,這些左翼會追問,投票是暗票,你陳雲怎麼知道種票的人、坐旅遊巴士回港投票的人,一定投給土共呢?
3.曾說,那些不文明的香港人是否要驅逐出境。我答:書中從未有此論述,反而書中表明,香港容許多元價值,香港人可以反對香港,批判香港。
4.曾君質問我,為何會不歡迎大陸孕婦,卻歡迎大陸富人、聰明人來香港投資,這是合乎正義嗎?我答:曾瑞明根本無法理解什麼是Realpolitik和政治現實主義。
5.曾君問,要大陸人宣誓效忠基本法和認同香港價值,是要建構同一性的身份認同嗎?我答:根本不是。大陸移民經過香港批准入籍之後,宣誓只是告訴他們香港的價值,他們入籍之後,可以持反對意見,甚至動議修改憲法。這是《香港城邦論》明明講了的。這是正常的民主共和精神。你們左翼要當我是右翼法西斯,要貼標籤,請你們確實徵引我的書中段落,不要胡說。
6.曾君說,我無機會給新移民發言。他教通識班的時候,帶學生參觀劏房,社工告訴他,新移民好想融入香港,也不想搞壞香港。我答:正是要融合新移民,故此必須限制移民及陸婦產子,使得香港有足夠資源照顧新移民,避免他們邊緣化和貧困化,這是負責任的移民政策。我在《香港城邦論》也寫了的。
7.奉勸這些左翼青年,在批判《香港城邦論》之前,好好再讀一次。當然,好多人就是讀不明白,無法接受政治現實主義,無法理解我提出香港要排斥中共干預但歡迎中國借助香港,香港要排斥陸婦卻要歡迎大陸富人來港花錢和投資的現實態度,特別是讀哲學系和文化研究出身的左翼分子。
總結而言,為何香港會有這麼戇居的左翼青年呢?我的看法,是由於往昔英國執政香港,用政治現實主義操持香港政局,調停了東西方的政治冷戰和中港之間的經濟合作,令香港得益,但這種英國式的利益政治和歷史智慧,沒有傳授予香港社會及學界。故此,香港有極其愚昧的商家,也有極其愚昧的左翼,但好少正常執政能力、議政能力的香港人。這是方便英國殖民地的愚民政治,我在《香港城邦論》也批判了的,《香港城邦論》是要批判性的承繼英國的殖民政治和文化的,並非高舉英殖的,我用了整整五頁(頁169-174)來論述,曾瑞明就是讀不到。
最後,《信報》用的書的封面(見下面的轉載),上有香港市徽,這是誤導的,刻意誣衊陳雲高舉英國殖民主義,配合曾瑞明的攻擊。此書封面,並無此香港市徽!香港也有造假的,也有不文明的,這便是個證據。曾君要好好利用《信報》這個證據,下次再寫書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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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著《香港城邦論》述評
劉桂標(香港人文學會會長、中文大學哲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陳雲博士所著的《香港城邦論》,可說是香港民主支持者對本地民主發展問題的一嶄新的論述(此義下我們可說陳博士的觀點屬民主派或泛民主派,雖然他一再批評泛民的觀點)。據說本書與台灣作家、導演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是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香港書籍銷售排行榜上一直高據榜首的兩本書。[1]九把刀的小說因其同名改編電影在本港破賣座紀錄而成為榜首暢銷書,令人不感意外;但陳博士的有關政治論述的書如此流行,卻極為罕見,表示出此書在政治論述方面的震撼性及極端惹人注目。以下,筆者採用夾?夾議方式,對本書加以討論。
一    指出中港融合使本地民主沒落的危急情況
  筆者以為,本書最重要的,也最為本地民主支持者接受的論述,是指出了中港融合導致本地民主沒落的危急情況。他寫一系列有關城邦自治的文章,最後寫成本書,可說是以此為主要緣起。他在《前言》中說:
我本不想做拯救香港之事,以一人敵一國,幾乎令我家破人亡。奈何二O一O年底,港共參與宜居灣區規劃,向廣東割讓香港治權,面書的老友勸告再三,我才撰文反對。[2]
  在第四章,陳博士說:
香港是高度發展的國際城市,更有地理和生態上自給自足的城邦佈局。宜居灣規劃有兩個目的:釋香港的國際城市地位,並且殺滅香港的城邦佈局。在經濟上扼殺香港,在政治上殺滅香港。……此計劃是用外科手術,將保護帶刺穿、放血、毀滅香港的城邦性格,然後植入外來的癌細胞或細菌病毒,侵佔宿主,使得香港成為廣東省境內的一個普通商業區,而且人口以內地富人為主,香港本地窮人將內遷大陸。該計劃之下,香港將徹底的城市化和士紳化。打散原仕人口的身份認同和共同價值。此後,香港民主鬥爭所依賴的本土族群意識便沒了根基,民主勢力自然瓦解。[3]
  以上說宜居灣規劃有陰謀論(「在經濟上扼殺香港,在政治上殺滅香港。」)的色彩,這不必是中國政府的想法,因為隨著九七回歸後(陳博士堅持稱「回歸」為「主權移交」,有他自己的想法,筆者這裏只是順從一般用法,完全沒有他所說的支持共產思想的意思),中港關係日益密切,後者在中央與地區合作政策上反映,一義下是無可厚非的;然而,從本地民主發展的角度看,本港民主因此而大倒退,卻是本地民主支持者所擔心的可能結果。中港兩地政治模式不同(國內是社會主義模式,我們是自由主義模式),而九七後中港不斷融合,加上九七回歸後本地一些民主情況的倒退(例如警方加強了打壓遊行示威的力度、傳媒出現了越來越縮減言論自由的情況等等),更令人相信這是很有可能會出現的後果。據此,作者說「一國兩制,城邦自治,是香港生死攸關之事」(本書封面提字),可見中港融合而令本地民主倒退,是陳博士大感憂慮而善意提醒港人的主要觀點,他提出其香港城邦論也可說以此為主要原因。
  陳博士上述觀點,可說是近來本地民主發展中的一項重要的新論述。因為,以往泛民爭取本地民主發展,往往側重在爭取雙普選上,以及反對政府的不民主施政上,特別是推出違反人權、自由的惡法的做法(如二OO三年的廿三條立法及最近的網絡廿三條等);現在,陳博士的香港城邦論指出中港兩地急促融合是對本地民主的一種嚴重而緊急的危害,一義下可說拉?了本地泛民的民主抗爭的層面,單單在這方面,陳博士的論述已可說是對本地民主發展有很大的貢獻。
  這裏,筆者補充一點個人看法:一些互惠互利而不影響本地高度自治的中港合作計劃,我們不必反對(例如加強中港的文化學術交流、加強兩地的資訊互通等);我們反對的,是沒有廣泛徵詢本港民意,過於急劇的而又對本地政治、社會有負面影響的中港融合政策。
二    提出城邦論以恢復香港的高度自治地位
  對於中港急劇融合的危機,陳博士的解決方法,端在其構思的香港城邦自治理論。後者,一般人許多時候都以為是一種香港獨立的理論,但陳博士加以否認。在《香港城邦論》中,他對「城邦」的意義作了很詳細的解釋,較重要的文字為:
城邦是希臘的傳統,也是民主的根源,帕拉圖的《理想國》,亞里士多德的《政治學》,都以城邦為藍本。[4]
城邦是甚麼?城邦的英文是city-state,德文是Stadtstaat,概念都來自希臘文polis,顧名思義,是城與邦的混合體。是以城市為核心範圍的自治體(autonomous entity),有時是主權獨立的,但很多時是依附於一個主權體制(通常是帝國或王族)之下,成為其轄區或軍事保護區,或至少在名義上受到王族或帝國的軍保議及外交領導。[5]
阿里士多德的《政治學》說:「城邦(polis)是為好生活而存在的。」在其他國家形態中──如帝國甚至現代的大型共和國,人民是為了國家的好處而存在的,人民會受到國家的壓制的,但城邦是為了人民的好而存在的。德國的城邦諺語是「城市的風使人自由」(Stadtluft macht frei),入了城邦,享受的自由如風一樣的舒服和充沛。[6]
  據上述三段看來,陳博士對「城邦」了解不限於歷史事實,而且賦予他自己引伸的價值含義。就筆者所知,在古希臘時代,由於她由許多島嶼組成,故此,這種地理環境造就了城邦,後者指一些如城市般大小的國家。然而,因為古希臘已開始講民主政治,故此,陳博士同時賦予「城邦」價值意義,以為她可代表講民主的良好的自治體。概括而言,他說香港是一城邦,一方面固然就實然層面說香港「非國亦非市」(第二章名稱),而是中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另一方面,同時就應然層面說香港是一講民主的良好的自治體。
  依上述解釋,陳博士以城邦自治來解決中港急劇融合的危機,其實如其所說,並非主張香港獨立,而是主張恢復、落實中國政府對香港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承諾:
一國兩制,香港城邦意識需要公民參與,官命互相提點,互相扶持,才可以同心同德,繼續建設香港。香港城邦自治運動是根據一國兩制觀念和香港《基本法》憲政秩序的本土意促運動,敦促香港政府在制定各公共政策和特別行政措施的時候(例如限制大陸孕婦來港產子),必須優先顧及香港人,以本土利益為本,在與中央或其他地方政府交涉時,維議香港本土利益,並向香港人負責。換而言之,香港自治動肯定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既定原則,並監督港府遵行,維護香港人利益的本土公民運動,不是香港獨立運動。[7]
  陳博士的說法,可說是泛民主派為港人爭取民主的一非常重要的補充論述。泛民爭取本地民主(要求雙普選、反對惡法等),著重的是民主的理想;然而,依據上述香港是城邦的現實,我們要求中國政府不要做如急劇融合中港而損害本地民主的做法,更有歷史和法理上的依據,一義下不是苛求,而是維護我們的本身的權益。
三    掃除城邦論障礙(一):批判泛民的民主建國論
  以上所說的,是筆者認同陳博士城邦論的部分。以下,筆者會討論其可商榷的部分。
  陳博士以為,要實現香港城邦自治,必須掃除一些思想的障礙。首先,是要放棄泛民的民主回歸論及民主抗共論,因為兩者的表述雖不同,但其實本質卻相同。為方便起見,筆者稱泛民此二觀點為民主建國論。陳博士對此二說的主要論述如下:
一九八四年《中英聯合聲明》簽訂之後,香港社會預備了所謂「民主回歸論」的政治議程,準備以民主建設香港的方法,在主權移交中國之後,用民主制度保存香港的社會制度和文化生活,並同時向中國輸出民主,意圖為香港締造一個容許民主建設的安全大環境。在一九八九年的六四天安門慘案之後,「民主抗共論」成為民主回歸論的副主題,甚至是潛主題,就是用民主的制度建設,抗拒中期直接干香港內部事務。而不論是民主回歸還是民主抗共之論,都是所謂泛民主派的政黨的指導思想和宣傳原則,用在政治意念鬥爭的層面,並不是香港一般人可以參與和感受到的日常運動。[8]
這兩個香港民主派政黨操作的理論,是互相隱含的,也是互為表裡的──表面是民主回歸論,裡其實民主抗共論。[9]
  陳博士解釋了泛民最初以民主回歸論應付九七的主權移交局勢,但經六四事件後,便改以民主抗共論應付。他以為兩種觀點互相隱含、互為表裡,揆其意思,兩者都是認同香港要有民主,必須中國先有民主。他猛烈批判這種民主建國論的觀點。主要的文字如下:
香港的民主派(包括若干左翼人士)認為,要香港有憲政民主,必先要在中國實現憲政民主,而後者由於是短期內無法達成之事,這便卡住了香港憲政和民生福祉。而中國的政權又在中共手上,中共便可以用民族統一論來反制香港的民主派。這是必勝之戰。[10]
這〔筆者案:指以民主回歸論始而以民主抗共論為終的民主建國論〕必會招惹中共的顧忌而壓制香港民主進程,因為這種以民主統一中國的運動來保護香港的理論,不操作的時候,只是溫和的愛國情懷,一旦投入操作,就是干預中共內政,甚至有顛覆中共之虞。再者,這是不切實際的,也不一定符合現實政治操作原則的思想,一旦中共轉型為民主政黨或中國因為中共倒台而急速民主化,香港的一國兩制的國中之國的那種類似政治特權的安排,不一定會獲得民主中國政府接納,或者起起碼會重新用民主中國的格局來考量和安排。以香港有限的地方議席力量,並不一定能遊說議會保議香港的一個兩制,民主中國政府絕對可以通過議會的民主程序,取消香港的一國兩制,要求港開放邊界、向中央繳稅、支付軍費和負擔議會通過的特殊稅捐,並取消香港的國際身份。這影響甚至危害到香港人的生命財產和文化生活。[11]
  在首段,陳博士指出,要中國實現民主需要長時間才可能,會因此障礙香港本身的民主發展。在次段,他指出泛民講民主建國,一來會有干預及顛覆中國內政之虞,反而令中國壓制本地的民主進程;二來,即使中國有了民主,對本地民主發展亦非好事,因為中國初期的民主並不成熟,對本地民主反而有害,再加上中國會因有民主而取消本港的一國兩制,更令後者的城邦身份即刻消失。
  筆者以為,上面批判泛民的民主建國論的說法,可說是陳博士《香港城邦論》的一大敗筆,觀點於理不通。中國是主權國,而香港即使說是城邦,也是歸屬於中國的城邦,而非古希臘近於獨立國家意義的城邦;因此,兩者是中央與地區的關係,後者一般可以比喻為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根據本地泛民主派及一般市民的共同了解,中國越有民主發展,對香港民主發展應越有利,這道理是非常明顯的。用比喻來說,就是父母越富有,一般來說子女的物質條件會越好,豈有父母越有錢而子女越窮之理?相反,中國沒有民主,我們很難想象我們會有真正的民主,甚至是目前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維持也沒有很大的保障。極權國家的中央政府,怎可能容許地區政府有真正的民主?
  因此,上面首段的時間性並非問題,短期內中國沒有民主,只表示香港的真正民主也不能短期獲得;相反,中國越早有民主,香港也越早有真正的民主(目前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嚴格來說還未算真正的民主,只是有相當限度的民主),沒有什麼「卡住」或「反制」的問題。另外,凡民主發展都有階段性的,早期一般都有不成熟的毛病,但只要有了真正民主的開端,則香港的民主隨著中國真正民主化而越來越成熟。另外,中國越有民主,則對香港較中國先進的民主元素應越重視(用陳博士的用語來說,則是越尊重香港的城邦地位),沒有道理說中國反而會取消香港的高度自治。故此,中國民主與香港民主應是相輔相成而非互相衡突;陳博士排斥泛民的觀點,是沒有必要的。
四    掃除城邦論障礙(二):排斥中國及疏遠中港關係
  與上一項主張相關的,是陳博士主張中國(不只是中共,此義詳後)是香港城邦自治的一大障礙。故此,他進而攻擊中國,並主張冷待中港關係。
  說中國目前的社會主義政權(中共)是香港民主發展的障礙,一般民主支持者並無異議,而陳博士這方面也有立論。他除了指出中共是不講自由、民主的極權政體外(這是民主支持者的常識,而且陳博士在本書也到處講及,故筆者這裏不擬徵引文獻),更批評中共政體不合乎正朔(中華正統)[12]。這點對中國文化傳統有認識者也應無異議。就筆者來說,中國主流文化的民本傳統雖於民主一間未達(用常識的說法,是我們只有美國林肯總統講的民主三要素中的民有of the people與民享for the people,卻沒有民治by the people),但我們重視道德(仁愛)以及以此為本的典章制度(禮義之統),與民主政治有相當程度的親和性(affinity)。
  陳博士在本書中進而批判中國官民(中共及其統治下的人民)賊性難改,即使不是沒可能實現民主,後者也肯定是非常遙遠的將來才可達致。他說:
地獄鬼國,匪黨賊民。中共是蘇聯境外殘餘的法西斯殖民政權,本性有如失去故鄉的盜匪,外太空投擲到地球的病毒。成立革命黨至今,中共做盡了冠絕古今、慘絕人寰的兇殘事,但從未悔改,只會在勢力強大之後變得更兇惡。被中共殘害幾代的大陸人,都因為幾代人啞忍暴虐而扭曲本性,成為中共的合謀人。為甚麼中共可以統治中國,為甚麼中國人可以容忍中共的暴政,甚至那麼多中國人在面對六四屠殺的時候依然甘於忘記血案,繼續默許中共執政,默許中共用思想洗腦來荼毒他們的子弟?這是單方面的政治壓迫嗎?人民是無辜的嗎?沒有人民的共謀,這種殘統治可能持續六十年嗎?[13]
賊頭和賊夥組成的國家,是不會開出民主憲政的。由此可判斷,大陸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瘟疫。大陸創傷不斷而政府從不治理,要將來的民主政府治理大陸人的心靈創傷,要耶穌基督或佛陀菩薩再世也![14]
  筆者以為,上述的觀點,可說是《香港城邦論》一書最令人難以接受之處,有著不少問題。
  首先,討論政治的好壞,一般只會說到統治者(政府)方面,若以政治的好壞推廣到被統治者(人民),這是概念的混淆。眾所周知的概念混淆的事例,是本地建制派常說香港人要愛國,但後者,卻指共產政權,而不是與我們有血緣關係的廣大的中國同胞。共產政權違反民主、自由,是統治者的問題,在這義下說其為賊可以理解。但是,被中共統治的人民,單單因為其受共黨的長期統治便是賊,則是概念的滑轉,其毛病與建制派說愛國等於愛黨相若──都是在概念上犯黨、國不分的毛病。試用歸謬法思考,如果可以這樣說,那麼,我們也可以說:納粹主義、法西斯主義及日本軍國主義政權之下的人民個個都是十惡不赧的大賊。但這樣說得通嗎?對這些被極權統治的受害者公平嗎?
  其次,陳博士一義下對其論述中國人民是賊也有論證,他曾列舉不少事例說明中國人民的賊性。例如:Youtube流傳的大陸人虐待動物事件(p.43)、小悅悅遭車碾而許多途人見死不見的事件(p.44)、南京男子彭宇好心扶起跌倒的老婦反被誣告(p.45~46)、歹徒借老人仆倒街頭勒詐好心扶起的路人(p.46)等等。然而,在方法學上來說,他所引用的個例(一些中國壞人)與他要論證的全體(全中國人民)相對來說是嚴重的不足,這明顯是以偏蓋全的歸納論證。這類思考謬誤最近我們經常見到,例如北大教授孔慶東說香港人是狗、一些香港人說大陸人是蝗蟲等等。此等論述只能說是不妥當的情緒宣洩,而不可能是嚴格的科學論證。大家試用歸謬法思考,如果上述的論證可以成立的話,那麼,同樣理由,只要我們在大陸找到一些好人好事,就如王學末流那樣說中國滿街皆是聖人。但這種邏輯如何能說服人?
  最後,不尊重人的人格尊嚴,是對人的一種歧視。說中國人民是賊,這是欠缺充分理據的負面道德判斷,這已經構成對別人的人格的踐踏,明顯是一種歧視。不要說公開說中國人是賊,即使有些香港人刻意在有關人士面前說印度人是「摩囉差」、說日本人是「蘿蔔頭」,說西方人是「鬼佬」等等,我們已普遍覺得是歧視。在民主社會中,自由、人權、平等是非常重要的核心價值;現在,陳博士的言論無論自覺也好,不自覺也好,若被充分論證涉及歧視,則應收回。
  根據上述排斥中國的看法,陳博士繼而論斷香港人必須冷待中港關係,他的常為人引用的一句說話為:「全國一盤棋,攬住一齊死。」對冷待中港關係的態度表露無遺。他有時表述為香港本位的立場:
香港本位,香港優先,香港第一,Forget China. Hong Kong comes first. 這是香港生死攸關之事。這就是香港的現實政治。反共是若干程度的反共,有足夠的阻嚇能力,達到拒共的目的即可。維護香港、建設香港的未來,才是香港人的要旨。而只有在香港維護好之後,中國才有長期可靠的參考,建成憲政民主,這一日香港人可以期待,但只能等待而毋須急於爭取,因為優秀的、憲政民主的中國,將無求於香港,香港的優惠地位也就完成了歷史任務了。
香港與中國大陸是相互依存的關係,一個兩制,香港自治,就是更好地維持這種相依存的關係。[15]
  其實,說「香港本位,香港優先,香港第一」一義下是對的,因為作為香港人、香港的民主支持者,我們以建立本地民主為優先的工作,是可以理解的、合乎人之常情的;建設民主中國雖也是我們應做的工作,但始終在優先次序上不比國內的民運人士及維權人士。然而,兩者卻並無排斥關係,並非只能兩者擇其一。陳博士這裏所說的香港本位義,與上述的排斥中國義才是不相容的。因此,他的香港本位說,個人以為是與建制派相若而方向相反的錯誤。建制派過份強調(傾斜)一國,固然不能實現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承諾;與此相反,陳博士是另一極端,過份強調兩制中的香港的自由主義制,而對一國採取排斥的態度,則其香港自治的主張,也難以得到落實。他的說法,與上述第二段說「香港與中國大陸是相互依存的關係」並不是完全一致的說法;因為如認同中港有著相互依存的關係,則我們不能像他那樣割裂中港關係──香港講自治只講香港自己,完全不理會中國。
  他排斥中國,割裂中港關係對香港實現高度自治的主要問題為:
1.      香港在歷史與法理上獲得的高度自治是在一國兩制的原則之下,然而,如果我們對中國採取漠視、甚至敵視的態度,則中國政府對香港的自治不會放心,只會不斷提防,甚至收緊,這樣,要爭取落實高度自治便是緣木求魚,不切實際。
2.      香港目前的高度自治,正如陳博士所常說,其實是過渡性的,仍然未能達致真正的自由主義的理想。因此,我們絕不應停留於此,而應如泛民及其他支持民主的市民那樣,不斷為爭取真正的民主而努力。然而,香港只是一小城邦,人口、資源等等遠不如中國,如果缺乏與中國的良性的互動關係,則單靠港人之力,爭取真正民主幾乎沒有可能。故此,正好相反,我們應重視中港關係,主動聯繫中國的民運人士、維權人士、自由主義學者等等,互相砥礪與支持,合力向中國政府爭取民主。於此可見,陳博士的香港本位說,一義下其實是一種自我封閉的、過於狹隘的本土化論述。
  最後,順道回應陳博士書中所表達的六四觀。他說:
民主統一派的詮釋,無法觸及香港人的根本要求。參加六四集會乃遣責中共反人類罪行,而爭取普選權利,乃由於憲法早已賦予香港的,故此該項集會與爭取普選並無瓜葛,香港爭取到普選也無助於六四的平反。出現上述病症,乃由於民主黨的政治盤算,將兩個議程捆綁,在為六四流淚之中爭取普選,結果反而令香港人無端?遭受心靈創傷:以為香港的民主如六四天安門慘劇一般,己經被中共鎮壓了!中共默許香港民主派舉辦六四悼念集會,並在二O一O年正式公開招安民主黨,其伏線在此![16]
  這裏,筆者以為有兩點有待商榷:
  第一,將六四起緣限於民主黨,以及將港人每年悼念六四的主要團體說成只是民主黨,是不乎事實的。六四起源明顯不限於一黨一派,當年固然民主政黨與團體有份創辦,不少建制派與親中人士亦有份共同策劃;至於每年六四,所有泛民都參與其中,而廣大的市民佔的比例更遠在政治團體之上。故此,不應單單將六四與民主黨連繫在一起。
  第二,六四不單是支持國內民主運動的活動,而且也是本地普及與促進民主的活動。許多熱心政治、支持民主的人,包括老、中、青三代,可以說是六四將他們連繫在一起,成為本地推動民主進程的一大動力。所以,七一遊行(七一普通理解為本地民主抗爭運動,源於O三年政府硬推廿三條立法等施政失誤)與六四悼念,往往有著極密切的關係。例如同一年六四多人參與,七一通常也多人參與。又例如,六四與七一的主題,不少時候都會出現重疊情況,如今年七一遊行,主題除了叫新任特首梁振下台外,為六四民運人士李旺陽申?也是民眾的主要口號之一,可見兩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將六四與本地民主發展切割開來,既不乎事實,亦大大減殺本地民主發展的動力。
五    筆者對基於本書而展開的香港自治運動的一些較技術性的意見
  以上是一些較原則性的?述和評論,以下為一些較技術性的意見。
  如前所言,筆者同意陳博士的香港城邦論觀點並非港獨主張。然而,有人卻將陳博士的觀點視為港獨主張,並將其主張的香港自治運動看作港獨運動。[17]這種上綱上線的做法,明顯是不負責任的,我們若能仔細閱讀本書,則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但話也得說回來,我以為陳博士一些做法與說法較容易令人將城邦論誤會為港獨主張,故此,建議他為此作出一些技術性的調整。
  首先,陳博士將其依歷史與法理為港人爭取民主的抗爭運動稱為「香港自治運動」,有人或許會質疑,本港已經有了一國兩制、高度自治,還要爭取自治,便是一種港獨主張。我建議本運動可改稱或詳稱為「香港維護自治運動」,甚至「香港非獨立自治運動」,以減低人們對運動的誤解,或者避免人們誣告的口實。
  其次,陳博士在本書中曾提出中華邦聯論的主張。他說:
香港自治之後,加上台灣的目的地位,中共再扶持澳門一下,將來的中華區將有四個政體代表,結成中華邦聯或中華國協(Chinese Confederation或Chinese Commonwealth):中國、台灣、香港和澳門,一區四票,整合四套海外關係於一身,這大大有利於中華區整合國際政治影響力,情況有如德語區的聯邦德國、澳地利、瑞士和列支敦士登(Lichtenstein)。中國必須能夠有此想像力,才可以突破美國的政治封鎖,自強自立。
中華是天下,不是國家,是仁義禮法之流布,不是血緣種族之伸延。中華邦聯的構思,其實是海洋中華與大陸中華的結合,是個大中華的理念。海洋中華是香港、台灣、日本、韓國、南洋諸國。大陸中華就是中國本土,中國本土可行聯邦制度,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Federal Republic of China),此為穩妥之道,但要視乎情勢。[18]
  這裏,陳博士的中華邦聯的構想與其香港城邦論無必然的關係,且與他要維護的依《中英聯合聲明》及基本法建立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本港政體有出入。在本書裏出現,容易惹人誤會是其推動的自治運動的內容之一。若如此,則亦容易令人誤會其自治運動有港獨的內容;因為他將香港與歐洲的聯邦德國、澳地利、瑞士和列支敦士登,以及亞洲的日本、韓國、南洋諸國及中國相提並論,而後者一般都理解為獨立的國家。故此,我建議他將來在本書的新版中將此部分內容刪除。
  最後,陳博士設計了龍獅旗作為推動的香港自治運動旗號,這做法也較易令人誤會。龍獅旗由本港殖民地時代區旗改動而成,與後者非常類似,而一般區旗背後有政權的意味,在爭取本地民主運動中似不宜使用,容易使人誤會有意欲推翻本地政權,甚至有港獨的象徵意義。例如,西藏流亡政府就是使用雪山獅子旗作為西藏獨立運動的主要標誌。香港自治運動既然不是推翻本地政權或港獨運動,則不必使用使人容易聯想起區旗的龍獅旗為標記。
六    結論
  本文依原典討論了陳雲博士的《香港城邦論》,對其中的主要論述的得失表達了一些個人看法。筆者以為,香港城邦論是泛民主派一嶄新而有其獨立貢獻的論述,使泛民的政治光譜進一步擴闊。
  簡言之,在九七之後,由於本地民主發展寸尺不進,甚至某些方面有倒退現象,令本地的民主支持者感到沮喪與憂慮。此時,有泛民中人以為主要責任,在於以民主黨、民協為首的主流民主派(此派相對來說可稱為泛民中的溫和派,對民主黨、民協較包容、而且立場也較溫和的公民黨、工黨等一義下也可歸屬此派)抗爭不力;於是,以社民連為首的激進派提出用激烈抗爭方式取而代之。然而,激進派徹底打倒主流泛民的立場一方面導致泛民的分裂,另一方面又導致激進派自身的分裂──分裂出人民力量,對本地民主的發展也見不到有所推進,令人質疑其拓展本地民主的能力是否超出溫和派。
  就在這時候,以陳雲博士為首,建基於維護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反對中港急劇融合的另一泛民支流(筆者姑名之為維治派,即維護高度自治的泛民派系)亦告出現,這是重新出發的另一次泛民內部的激流,目前雖然初露頭角,但勢力日益增長,有機會成為泛民中另一有分量的勢力。然而,個人以為,維治派在民主建國與中港關係問題上與其他泛民對立,這令筆者憂慮日後她若能與溫和派及激進派鼎足而三時,雖擴闊了泛民的政治光譜,但其與其他泛民的對立會使整體泛民進一步分裂,後果會是使整體泛民力量大減,形成爭取民主的自身障礙。
  故此,筆者早前曾在網上討論區全力反駁激進派之首的人民力量的不合理的狙擊主流泛民的論述,希望觀點能傳達到其組織中去,緩和其與主流泛民的對立關係。[19]依筆者之見,溫和民主派在爭取民主時可與地區及中央政府保持較良好的關係,在分歧不大的事情上雙方可以有商有量;而激進民主派則可顯示泛民對本地民主發展步伐不如人願的不滿,而在分歧較大而又不宜妥協的事情上更可以作激烈抗爭。兩派一柔一剛,若配合得宜,對本地爭取高度自治應更有勝算。
  至於筆者寫本文,則是希望目前仍在醞釀階段的維治派能以之前的泛民分裂為鑑,對其反對其他泛民的民主建國論,以及排斥中國與割裂中港關係的不足的觀點予以檢視,避免將來可能出現的另一次泛民分裂。筆者以為維治派的維護真正的高度自治、反對中港急劇融合的立場,完全可以與其反對民主建國和排斥中國、冷待中港關係的觀點分開(後者須大加修訂或揚棄),如此才令能其觀點更完善,亦可避免與其他泛民有根本衡突。
  在我來說,我很希望通過對不同泛民的主要論述的討論,能?磚引玉,令泛民之間對彼此的觀點多作理性的交流與反省,使各種泛民的論述能完善起來。最後,所有泛民團體能團結一致,為本地民主發展而各盡所長,將來為香港爭取到真正的民主政治。
  當然,限於知識與能力,個人的觀點也許有不少錯誤;若真如此,則我很希望關心本地民主發展的學人能予以糾正與指導。
(全文完)陳雲著《香港城邦論》述評 http://tinyurl.com/yxpqhw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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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城邦論 --下载 http://tinyurl.com/yxfwg6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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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如何突破僵局,訣竅就是四個字:光復本土。
 香港是碩果僅存的城邦,而城邦的格局和文化,更是珍貴的中華國族資源。開拓中華天下的宏圖大計,以保存香港的城邦資源最為重要。要保存香港一百七十年的城邦資源,先要重新認識香港歷史,並肯定香港本土文化的價值。香港本土文化以華夏為本,以英國為輔;既保存了華夏王朝的粵語漢音、正體漢字及古雅文言,也接收了英國語文及典章制度,兼收並蓄,發揚光大。
 本書繼承《香港城邦論》首部曲,回應當前日漸壯大的本土運動。作者從香港城邦自治切入,呼籲本土意識覺醒,繼而闡述香港所承傳的華夏遺教,以及英國治術的精髓,並勾勒出香港大城邦計劃的藍圖。
 香港人不要灰心喪氣、妄自菲薄,只要同心同德,光復本土,香港城邦必可再起,繼而復興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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