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1880年10月23日-1942年10月13日)為律宗第十一世祖,和虛雲、太虛、印光並稱“民國四大高僧”,譜名文濤,幼名成蹊,學名廣侯,字息霜,別號漱筒;出家後法名演音,號弘一,晚號晚晴老人。生於天津,祖籍山西洪洞,民初遷到天津,因其生母本為浙江平湖農家女,故後來李叔同奉母南遷上海,每每自言浙江平湖人,以紀念其先母。精通繪畫、音樂、戲劇、書法、篆刻和詩詞,為現代中國著名藝術家、藝術教育家,中興佛教南山律宗,被尊為律宗十一祖,為著名的佛教高僧。
父親李世珍是清同治四年進士,官任吏部主事,又是天津大鹽商,還兼營銀號,家財萬貫。李叔同為其三姨太所生。李叔同五歲喪父。1898年他到上海,參與「上海書畫公會」、「滬學會」,曾就讀於南洋公學(交通大學前身)。1905年東渡日本,留學於東京美術學校和音樂學校(東京藝術大學前身),專攻西洋繪畫和音樂。1906年與同學曾孝谷創辦業餘話劇團體「春柳社」,演出《茶花女》,開中國話劇之先河。1910年攜日本妻子福基回國,福基是李叔同的庶妻,李叔同日本房東的女兒。當年,也是第一個願意給李叔同做裸體模特的女人。之後他任天津北洋高等工業學堂、直隸模範工業學堂教員。翌年任上海城東女子學校音樂教員。1912年任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音樂、美術教師。1915年應江謙之聘,執教於南京高等師範學校(後改為國立東南大學、中央大學、南京大學),教授圖畫、音樂;兼教於浙江兩級師範。
1918年於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吃素念佛,弘揚律宗,著有《南山律在家備覽》。出家後的弘一法師,在藝術方面,只保留了書法。其書法質樸無華,獨具一格。他的日本妻子福基在他出家之後回到日本,後不知所蹤[1]。
弘一絕筆「悲欣交集見觀經」
1942年10月10日下午六點,他於福建泉州的百原寺寫下「悲欣交集見觀經」幾字,將其託付妙蓮法師。三天之後在泉州溫陵養老院圓寂
在中國近百年文化發展史中,弘一大師李叔同是學術界公認的通才和奇才,作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的先驅者,他最早將西方油畫、鋼琴、話劇等引入中國,且以擅書法、工詩詞、通丹青、達音律、精金石、善演藝而馳名於世。[1]
「二十文章驚海內」的大師,集詩、詞、書畫、篆刻、音樂、戲劇、文學於一身。其書法「樸拙圓滿,渾若天成」。他是向中國傳播西方音樂的先驅者,所填詞命名的《送別歌》,來自十九世紀西方傳統曲目,歷經一百多年傳唱經久不衰,使這首幾近隕落約翰·P·奧德威的歌曲成為經典名曲。他1913年作曲作詞的《春遊》是突破中國音樂單聲部的第一部多聲部音樂作品,成為標誌著中國音樂傳統與現代分水嶺的經典曲目。同時,他也是中國第一個開創人體寫生、引進西方美術、音樂現代教育方法的藝術教育家,先後培養出了著名畫家豐子愷、潘天壽、音樂家劉質平、吳夢非等。他後期生涯對佛教做出巨大貢獻,尤其是使佛教律宗從絕學臻於顯學,撰寫著作《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南山律在家備覽》,並躬行實踐,成為恪守佛門「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的典範,被佛門弟子奉為中興南山律宗第11代世祖--李叔同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 https://goo.gl/PKVyP5


四大高僧遺偈/虛雲和尚的遺偈: "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弘一大師-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生活分為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藝術生活;三是宗教生活。 @ 姜朝鳳宗族 :: 痞客邦 :: - https://goo.gl/yXi4N8


弘一大師在1942年10月13日(農曆九月初四日)午後8時,安詳圓寂於福建泉州不二祠溫陵養老院晚晴室。臨終前三天,書「悲欣交集」四字並自注「見觀經」一紙交侍者妙蓮法師,為其最後絕筆。如何解讀,值得推敲。
  大師的「悲欣交集」四字對於不同角度、層面的讀者來說,就會出現不同的理解。如學者葉聖陶先生解釋「欣」字,一輩子「好好地活」了,到如今「好好地死」了,歡喜滿足,了無缺憾。上海音樂學院錢仁康教授認為「『悲』是悲憫眾生的苦惱,『欣』是欣幸自身得到解脫」。大空法師說「大師之所謂『悲』者,悲眾生之沉溺生死,悲娑婆之八苦交煎,悲世界之大劫未已,悲法門之戒乘俱衰,悲有情之愚慢而難化,悲佛恩之深重而廣大,總之為慈湣眾生而起之『稱性大悲』也。大師之所謂『欣』者何,欲求極樂,欣得往生,欣見彌陀而圓成佛道,欣生淨土而化度十方」。
  葉聖陶先生解釋的「欣」,只屬「好人」範圍,似乎只說到佛教所說人乘,也就是五戒標準,並且沒有解釋「悲」字。錢仁康教授和大空法師解釋很好,二人基本相同,而大空法師的解釋更為完備,非常精要。
  又著《弘一大師傳》的作者台灣陳劍慧教授說「弘公把『悲欣交集』交給他的法侶——妙蓮法師,是告訴妙蓮,他是決定『往生』了。『悲欣交集』是弘公當時臨終的情境。是一種念佛見佛,一悲一喜的境界,不見佛的人,便不知道念佛也會起悲心」。此說甚妙!和盤托出弘一大師當時之心境,而此境是無法用語言文字所能表達的,只有過來人才能知曉,有同等感受之人才能道出!
  筆者認為:要進入大師當時寫「悲欣交集」之心境,還得從大師自注「見觀經」三字入手。大師預知後人很難理解和契入他的境況,特自注「見觀經」來指明方向和契入點。筆者認為:現在,第一要確定,大師自注的「見觀經」指的是哪部經;第二,怎樣去解讀「見觀經」和「悲欣交集」
  弘一大師出家後即依蕅益大師禮地藏,誦普賢,闡教宏律,歸心淨土,而臨終前六天的情況是解讀的關鍵。
  據記載,得知弘一大師在臨終前六天內集中關注在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和乘願再來度生之事上。現粗淺解讀一下,有助於契入大師所寫「見觀經」和「悲欣交集」之心境。「助念時誦普賢行願品讚,乃至所有十方世界中等文」,表示大師一生修持得力於《華嚴經》中的《普賢行願品》,而「末後再念南無阿彌陀佛十聲」和「再唱回向偈,願生西方淨土中,乃至普利一切諸含識」,表示《普賢行願品》中的十大願王導歸極樂,大師亦複如是。
  與曆代高僧大德一樣為未來修行者作一示範,具體落實在最後稱佛名號上。又以淨土五經中《觀無量壽佛經》中的「如是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和《無量壽經》阿彌陀佛的四十八大願中的「十念必生願」表示決定往生,並且發願重來度化,普利一切眾生。所以大師晚年經常書寫《華嚴經》中的「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經文廣為結緣。
  話說至此,順便提一下,以往佛教念誦文本的回向偈中古人均以「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作為回向念誦之文。弘一大師卻把最後一句「不退菩薩為伴侶」改為現在所用的「普利一切諸含識」。「含識」二字是佛教用語,解釋為含有心識,靈性之有生命眾生。可見發心廣大,度生之心切,也是大師所修證,大慈大悲的一種自然流露。
  所以在此時所寫的見觀經」,應該與淨土宗經典有關,才能與當時之事實相合。淨土宗所依據的經典是五經一論,即《佛說阿彌陀經》、《佛說無量壽經》、《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普賢行願品》和《往生論》。大師所指「見觀經」應該就是簡稱《觀經》的《觀無量壽佛經》。
  「當在此誦經之際,若見予眼中流淚,此乃悲歡交集所感,非是他故,不可誤會」之囑咐,表明大師當時所現境界的感受,怕人誤會,故提前說明。其意為請不要用凡情測度我悲歡交集時眼中流淚的現象。所以九月初一日所寫的「悲欣交集」亦複如是,怕別人誤會,特別注明「見觀經」。
  「八月三十日整天不開口,獨自默念佛號。越至九月初一……下午寫『悲欣交集』四字交妙蓮法師」。通過整天獨自念佛,大師提起正念進入念佛三昧,故而念佛見佛,境界現前,此時隨手拿起一張曾寫過字的紙來記下當時之心境,極其自然。怕後人誤會,特注明「見觀經」三字來說明「悲欣交集」之原因。
  然而我們在《觀經》中找不到「悲欣交集」四字。以愚測度此四字是大師念佛見佛的三昧境界,而其感受與《觀經》中的韋提希夫人相同。同時大師也見到了如《觀經》所說的一切境界,這與淨宗初祖慧遠大師在臨終時所見到的也一樣,故而「悲欣交集」。「初二日命妙蓮法師寫回向偈」,表示大師功德圓滿之意。
  「回向」在佛教中極為重要,表示將所修持種種功德回轉凡情,歸向菩提(即自利利他)。「初三日,因妙蓮法師再請吃藥,示不如念佛利益及乘願再來度生等囑」,表示大師發起了大菩提心,悲憫眾生,故而上求下化,自利利他。只有一心求生淨土,方可乘願度生,普利一切含識。
  「初四日因王拯邦居士力懇吃藥及進牛乳,說十誦戒文等。是晚七時四十五分鍾,呼吸少促,八時正遂吉祥西逝」。表明大師在生命垂危之際,還是念念不忘佛之遺教「以戒為師」,以宏揚律宗為己任,使佛法永住神州,此舉將永作人天之典範。「吉祥西逝」,證明大師學佛悟證深入,來去自由,學本師釋迦牟尼佛所示現涅槃之吉祥臥相。故大師火化後「得舍利一千八百余顆,舍利塊五六百顆」。所謂舍利者,梵語設利羅,乃戒定慧忍力功德薰修所致。
  大師臨終時心中所現的境界與《觀經》上所描述的一般無二,這或許才是弘一大師自注「見觀經」的真實含義。簡言之即是,見佛聞法,證無生的境界。「無生法忍」簡稱無生法,「無生」是佛教用語,解釋為「遠離生滅之真如實相體也,真智安住於此理而不動,謂之無生法忍」。
  「悲欣交集」之「悲」字,在佛教中有更深的解釋。《大智度論·釋初品大慈大悲》卷二十七雲:「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由於弘一大師發心廣大,度生心切,現在又能見聞佛法,往生極樂證無生法忍,可以真正去實踐多生以來的度生大願,此種悲與欣之心境交集在一起,非是語言文字所能表達的!
  大師臨終前謂妙蓮法師雲:「我生西方以後,乘願再來,一切度生的事業,都可以圓滿成就。」弘一大師大願如此,而臨終所現與《觀經》所說之境界相同,見佛聞法,頓證無生,發願「乘願再來,一切度生的事業,都可以圓滿成就」。現在成為事實,能不「悲欣交集」!
  據以上資料分析,是否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弘一大師臨終前心境所現與《觀經》中的韋提希夫人相同——見佛聞法,頓證無生。又與淨宗初祖慧遠大師有着相同的感受——見到《觀經》所說的極樂世界種種景象。
  而「見」、「現」在古漢語中兩字相通,是否此處之「見」當作「現」解。當《觀經》之境「現」於弘一法師眼前時,弘公自然就發起了悲憫眾生沉淪生死之苦,欣喜自己離苦得樂;並由於當下見佛聞法證無生,了卻大師多生多劫度生「普利一切諸含識」之大願。此「悲」轉化為拔除眾生之苦有大力量了,「一切度生的事業,都可以圓滿成就」,而感到欣慰無量。如此感受之「悲「「欣」交集在一處。故而自然寫下「悲欣交集」之感受,並請大家不可以凡情測度,特指明「見觀經」即依現出觀經之境界,去理解當時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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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師臨終前不只寫「悲欣交集」,還給他寫了兩封遺囑,交代說
2017-05-18 弘一法師臨終前做了什麼?寫的這句話出自哪裡?什麼意思? - 每日頭條 - https://goo.gl/nN8bwE
劉質平,音樂藝術家、音樂教育家,是中國著名藝術大師李叔同的高足之一民國初年就讀於浙江第一師範學校,受老師李叔同賞識並著意培養,並資助他東渡日本,入東京音樂學校深造。李叔同與劉質平的關係已超出了普通師徒關係,如同父子關係。這就是弘一法師臨終遺囑都寫給了劉質平。
......
李叔同出家前期常雲遊於滬、杭、甬諸寺,適劉質平正在滬、甬兩地教書。隨身攜帶的竹箱鋪蓋等物品,均由劉質平打理。劉質平如逢假期,便作伴相送,目睹寺主「供養周到,體貼人微」方才離去。途中所需費用,由劉質平隨時寄奉。1920年8月李叔同首次雲遊溫州慶福寺,發現這裡「風景殊勝」,環境幽靜,頗宜閉關修道,只是寮舍破舊,急需修整,就寫信給劉質平,要求布施。
生死之約
李叔同輿劉質平訂有「生死之約」。雙方約定:如劉質平亡於李叔同前,由李叔同誦念《大方廣佛華嚴經》百遍為之「超度」;如李叔同生西於劉質平前,則由劉質平料理後事。
弘一法師圓寂後涅盤瑞相
李叔同出家後共患過三次大病
第一次是1932年8月在上虞法界寺染患傷寒痢疾,滴水不進,幾度昏迷,歷時二月。劉質平趕達病榻問疾,又託人帶上藥物補品。及病勢始退,寧波白衣寺安心頭陀趕來,跪請李叔同去西安弘法,李叔同被其精誠所感動,慨允願捨身而往,並於當年十月一日負病抵達寧波,劉質平料恩師難勝此行,故緊急尾隨趕赴碼頭,從甬輪三樓背負恩師返岸,師生禁不住抱頭痛哭而歸,使弘一法師避免一次帶大病的危險旅行。在這次大病中,李叔同在省立四中預立遺囑交付給劉質平。
弘一法師寫給劉質平的遺囑(1932年)
遺囑丨
劉質平居士披閱:
余命終後,凡追悼會、建塔及其他紀念之事,皆不可做。因此種事與余無益,反失福也。
倘欲做一事業與余為紀念者,乞將《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印二千冊。
以一千冊交佛學書局(閘北新民路國慶路口<即居士林旁>)流通,每冊經手流通費五分,此資即贈與書局。請書局於《半月刊》中登廣告。
以五百冊贈與上海北四川路底內山書店存貯,以後贈與日本諸居士。
以五百冊分贈同人。
此書印資,請質平居士募集,並作跋語附印書後,仍由中華書局石印(乞與印刷主任徐曜居士接洽,一切照前式,惟裝訂改良)。
此書原稿,存在穆藉初居士處。乞托徐曜往借。
此書係為余出家以後最大之著作,故宜流通以為紀念也。
弘一書
遺囑局部一
遺囑局部二
佛緣
第二次是1936年春在泉州草庵患臂瘡、足疔、內熱併發症,病勢兇險「為生平所未經歷出」,故托友僧代為誦經懺悔祈求生西。劉質平在滬獲訊,即以「著作未竣出」寫信勸師及時就醫,復經廣洽法師陪同去廈門投醫留日醫學博士黃丙了,連續治療三月又余方獲全愈。所需費用「五、六百金」,由晚晴護法會酌付部份藥房禮券,終因醫者得知此金系急者在俗友生施資,慨然宣布「分文不收」。
劉質平(1894—1978)
第三次是1942年10月在泉州溫陵養老院急衰病,李叔同感覺氣力漸衰,自知將要往生,自覺慧業有成,理當遷化,遂不顧劉質平寫信苦勸,堅持「謝絕醫藥」,「決心往生。」預知遷化日。當天李叔同書寫遺書別賦二偈與劉質平訣別;書「悲欣交集」四字交與侍者妙蓮,是為絕筆。並囑咐妙蓮:眾人助念時,見我流淚,並非留戀世間、挂念親人,而是悲喜交集所感。說完話,仍默念佛號。農曆九月初四戌時,在大眾念佛聲中,李叔同於泉州溫陵養老院晚晴室安詳圓寂,時年63歲
弘一法師寫給劉質平的遺書圓(寂前兩天)
遺書
質平居士文席:
朽人已於九月初四日謝世。
曾賦二偈,附錄於後: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前所記月日,系依農曆也。謹達,不宣。
音啟
心經
弘一法師的臨終做了什麼?這句話出自哪裡?什麼意思?
弘一大師臨終絕筆——悲欣交集見觀經
兩次寫悲欣交集
弘一法師共書寫過兩次「悲欣交集」,第一次只寫了「悲欣交集」四個字,第二次寫了「悲欣交集見觀經」,兩次為什麼不一樣,代表什麼意思?
「悲欣交集見觀經」
原來弘一大師在絕筆書寫前兩天,自己對「悲欣交集」這個詞做了明確解說。年表里有記述:一九四二年十月八日,大師口述遺囑,特意叮囑妙蓮法師兩點:一、圓寂前後「助念」時,看到眼裡流淚,這並不是留戀世間,挂念親人,而是在回憶我一生的憾事,為一種悲欣交集的情境所感。從這段記載來看,弘一大師觀照到自己臨終會流淚,他擔心這個情景被別人誤讀,預先在遺囑中用「悲欣交集」來解釋流淚後面的心境。一生追求圓滿的大師在生命臨近結束時計劃的依然很周到,對自己對別人都極盡責任
本來事情按照大師設想發展,直到生命結束,也不可謂不圓滿,但兩天後情況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化。弘一法師年表還記載:十月十日下午,又書「悲欣交集」四個大字,交付妙蓮法師,是為弘一大師臨終絕筆。說預料之外的變化,是「悲欣交集」用語雖然與遺囑相同,但大師絕筆中加上了另外的註解,那就是「見觀經」三個字。
「悲欣交集見觀經」絕筆由三部分組成,悲欣交集是一部分,觀經是一部分,見是一部分。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見」字,到底是什麼人見,如何見,見到什麼。首先是不是弘一大師引導我們通過讀觀經去了解「悲欣交集」這個詞呢?如果我們讀《佛說觀無量壽經》會發現,觀經上並沒有「悲欣交集」這個詞。倒是另一部佛經《楞嚴經》卷 6 中有:「阿難整衣服,於大眾中合掌頂禮。心跡圓明,悲欣交集。」如果弘一大師想引導我們從詞義上了解「悲欣交集」,他應該註上見《楞嚴經》而不是見觀經。既然觀經上沒有「悲欣交集」,為什麼大師要註上見觀經呢?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弘一大師產生了從遺囑「悲欣交集」到絕筆「悲欣交集見觀經」的微妙變化呢?年表記載非常簡單:「十月六日,宣布絕食。拒醫。十月八日,病勢日益沉重,此後兩日,大師每天默念阿彌陀佛。」把這段與遺囑聯繫起來看,大師是十月八日口述遺囑,十日書寫絕筆,相隔的中間兩日每天默念阿彌陀佛。人們較少注意這些細節,但依凈土教來說其實這是非常重要的資料,從此我們才能知道弘一大師生命最後時刻是依照觀經在修行。
乾隆皇帝御筆《觀音大士像並心經》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zh-tw/culture/aoogqb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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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來,就知道弘一大師臨別之前留下「悲欣交集」的墨寶,那四個字對我有種魔力,好像藏不盡的秘密,雖有各種詮釋,但都不如那四個字本身靜靜的光采。在生死交界處,有人用墨與水試圖傳達出那個語言不能說的....。光是這樣,就足以令人低迴不已了。
以下是從孫有亮先生的記載與網路上的一篇貼文與照片,再加以編輯而成。
弘一大師的臨別
弘一法師與李叔同這兩個名字,在辛亥革命前後的中國都留下了聲響;他在僧俗兩界都散發著光和熱。出家前的李叔同是當時蜚聲 海內,集繪畫、書法、音樂、金石、篆刻以至詩、戲劇等多種才華于一身的全才藝術家和教育家,是近代中國文化藝術史和藝術教育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卓越人物。 出家後的弘一法師遍覽諸經,精習律宗,使南宋以來湮沒無傳、中斷700多年的南山律學得以重新恢復並發揚光大,被佛門尊為「重興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師」。
1942年三月,弘一法師在惠安主持完法事回到泉州。此時,仍有許多聘請弘一法師說法講經的函件從各地飛來,但均被他一一謝絕。農曆五月中旬,為福州怡山長慶寺手書《修建放生園池記》,這是他最後的遺作。
( 按:西元1942年) 農曆9月1日下午,大師用顫抖的雙唇說:
 「妙蓮,研些墨,我想寫幾個字……」
隨侍的妙蓮法師把墨備妥,輕輕地將大師扶下床。大師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莊嚴地寫下了四個大字:「悲欣交集」。
這是弘一大師一生最後的遺墨。
寫完這四個字後,大師再不做別的事情,只管念佛。「這個世界,我總要來。」他偶爾也會說一兩句這樣的話,「釋迦牟尼與我們這個世界有不盡的因緣,我們與未來的世界亦然。」
大師「悲」什麼?又「欣」什麼?與娑娑世界離別是悲,往生西方是欣。山川草木,宮室樓臺,尊榮富貴,乃至親朋骨肉,在佛教徒看來,如曇花一現,皆為幻象、如夢境。夢中離別,亦有悲情,實乃虛空之悲。而欣則是真欣!涅槃入寂,往生西方,成就正覺,豈非最可欣之事?自古以來,還沒有哪位高僧大德能在往生時道出這四個字。這足以證明弘一大師的無上智慧。
九月四日晚7時許,弘一法師的呼吸開始有些急促,面色忽紅忽白。蓮師知道這是圓寂前的徵兆,於是走到他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弟子妙蓮來助念!」于 是,蓮師那抑揚而緩慢的佛號在弘一法師的靈魂裏起落了,接著幾個出家人和在家的居士也參加了念誦。聲調和緩、舒徐,像一曲安魂曲:「南……無……阿…… 彌……陀……佛……」弘一法師臉上沒有一點兒痛苦的表情,他平靜地右肋臥在床上,好像在假寐,靜聽一曲美好的音樂。助念的週期,遵守著他自己安排的程式, 先念《普賢行願品》,而後是正文,再後一點是「佛號」,末了便是「回向文」。當助念的人齊聲念到「普利一切諸舍識」時,弘一法師的眼角沁出了點點淚光。
待8時敲過,蓮師走到床邊,看到弘一法師已經圓寂。他強忍悲痛,虔誠念佛,直到深夜。他讓助念的人休息去了,自己這才輕輕關上晚晴室的窗戶,然後鎖上大師的房門。第二天天剛亮,整個寺院哭聲、念佛聲、呼嚎聲,響作一團,驚動了整個泉州城。
弘一法師圓寂前,曾寄給相交30多年的老友夏丏尊先生一封信。信很簡單:「丏尊居士:朽人已於九月初四遷化,現在附上偈言一首,附錄於後:「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而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法師畢竟是一代高僧,「走」得無痛無苦,了無牽掛。不過,令人稱奇的是,從他給夏丏尊先生以及弟子劉質平等人的信中可以看出,弘一法師在生前即已知道了自己圓寂的日子。
弘一法師圓寂後,按照他的遺言,遺體以舊短褲遮覆,在泉州承天寺化身窯荼毗。是年農曆九月十一日下午7時,舉火大會開始,眾僧念誦《普賢行願品》,後起 《贊佛偈》念佛。8時舉火,火化用了約1小時,眾人圍繞恭候。此時悠然異彩如虹,從窯門沖射而出,火焰猛烈而逼人。眾皆大驚,厲聲念佛。待異彩傾射完畢, 大師色身便快捷地化盡。此後100天中,妙蓮法師從骨灰中陸續撿出了七彩舍利子1800粒。
弘一大師圓寂處-溫陵養老院


【王丹專欄】 悲欣交集李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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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7
◎王丹
前不久翻看田濤寫的《百年家族──李叔同》,有一點零星的感想,寫在這裡,有緣的讀者自可從中找到同感之處。
李叔同是中國近現代文化發展中重要的人物。他本來出身天津殷實的鹽商家庭,是一個風采翩翩的貴公子,後來雖然家道中落,但是仍得以留學日本,廣開見識,在詩詞,書法,歌曲,戲劇等方面,在社會大變遷中的背景下都卓有成就;回國教書不久,這位新文化運動的帶頭者,逐步向內收斂自己,最終遁入空門,李叔同遂成為弘一大師。雖然轉換身分,但是弘一大師依然是帶領風氣之輩,他在律學方面的造詣深受佛學界讚譽,最終在平淡和清淡中淡然圓寂。在這裡我連用了三個「淡」字,是因為晚年進入佛門的李叔同對身外之物,對於社會和世界,對日常生活都秉持著「淡」的姿態,這當然本身就是佛學修習之人應有的姿態。
但是在李叔同的內心,真的完全「淡」了嗎?他拋棄一切遁入空門,是已經「淡」了的結果嗎?看完一部他的傳記,最令我震撼和長久深思的,是他在圓寂之時留下的最後四個字:「悲欣交集」。在我看來,這四個字充滿了無限大的想像空間:什麼是悲?什麼是欣?悲欣交集,到底何解?傳記作者認為這裡的「悲」是慈悲為懷的悲,是不捨人間苦難的悲,這當然見仁見智。不過在我看來,已經成為弘一大師的李叔同如果真的對人世還有深切的關注,還有「悲」這樣的牽掛,他留下的遺言應當會更充實更具體。而如此簡單的「悲欣交集」四個字,讓人隱約感到,他內心還有一些屬於自己的「悲」,我們不得而知。他曾經在與好友遊西湖之後寫過這樣的文字:「漏下三箭,秉燭言歸。星辰在天,萬籟俱寂,野火闇闇,疑是青燐;垂楊沉沉,有如酣睡。歸來篝燈,斗室無寐,秋聲如雨,我勞何如?」一句「秋聲如雨」,或可解讀為作者的人文情懷,我卻從中讀出一種澈骨的「悲」來。
而隨著圓寂,所有的「悲」都不再存在,這裡的「欣」就是一種解脫。李叔同的「悲欣交集」充滿了熾熱的內心感受,可以看到他複雜的情感世界的溫度,這裡,其實已經不是「淡」,而是「濃」了。其實,出家並非放下的必要保證,有所牽掛,無法放下,但是秉持淡然的姿態面對和擁有,一直到生命的盡頭,用「悲欣交集」四個字重重地表達出來,這,其實也是一種化境。
李叔同的「淡」,倒是徹底體現在佛門的門裡和門外的距離上。遁入空門的李叔同,聲名反而更盛,他遊走各地掛單,所到之處,各界社會精英,無不以與他結交為榮。但是李叔同對世俗社會的排斥是非常堅決的,尤其是對於各級官員,他從來都拒絕來往,即使得罪對方也在所不惜。他曾經對身邊的法師說,有三件事他覺得他是做到了:「一是尚質樸,黜虛文,不肯苟合時宜;二是注經論,贊戒律,不肯懸羊頭而賣狗脂;三是甘淡薄,受枯寂,不肯受業席桎梏而引摯其羈縻。」閱讀至此,我不禁掩卷歎息。這三條本是修佛主旨,修行的過程正是一點一滴身體力行這三條的過程。我雖然不是佛教徒,但是深受佛學內涵吸引,正是因為佛教修行的這種「淡」的境界。
當今宇宙,尚有李叔同否?●


弘一大師出家前給妻子的信:放下你非我薄情
2015年01月16日15:08 
弘一大師
很多年前,我讀到李叔同在杭州出家的一段——  
西湖邊楊柳依依、水波灩灩,沒有比西湖更合適送別的場景了。1918年的春天,一個日本女人和她的朋友,尋遍了杭州的廟宇,最終在一座叫“虎跑”的寺廟裡找到了自己出家的丈夫。
38歲的他原來是西湖對岸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的教員,不久前辭去教職離開學校,在這裡落髮為僧。十年前他在日本留學時與妻子結識,此後經歷了多次的聚散離合,但這一次已經是最後的送別,丈夫決定離開這繁華世界,皈依佛門。
幾個人一同在嶽廟前臨湖素食店,吃了一頓相對無言的素飯。丈夫把手錶交給妻子作為離別紀念,安慰她說,“你有技術,回日本去不會失業”。岸邊的人望著漸漸遠去的小船失聲痛哭,船上的人連頭也沒有再回過一次。(看雪客注:此段原始出處為黃炎培文章《我也來談談李叔同先生》)
這個可憐的日本女人,可能至死也不會明白她的丈夫緣何薄情寡義至此……是啊,世間還有什麼比此情此景更殘忍,更讓人心碎的呢?我讀到此放聲大哭,淚如雨下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我對絕世才子李叔同恨得咬牙切齒,視他為世間最薄情寡義、最自私自利的男人。他的萬般才情,在我的心目中傾刻間化為雲煙。從此,世間再無那個會作詩、會填詞、會書法、會作畫、會篆刻、又會音樂、會演戲……的李叔同,只有一代名僧弘一法師!
若干年後,我讀到了李叔同在出家前寫給日本妻子的一封信:
誠子:
關於我決定出家之事,在身邊一切事務上我已向相關之人交代清楚。上回與你談過,想必你已了解我出家一事,是早晚的問題罷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索,你是否能理解我的決定了呢?若你已同意我這麼做,請來信告訴我,你的決定於我十分重要。
對你來講硬是要接受失去一個與你關係至深之人的痛苦與絕望,這樣的心情我了解。但你是不平凡的,請吞下這苦酒,然後撐著去過日子吧,我想你的體內住著的不是一個庸俗、怯懦的靈魂。願佛力加被,能助你度過這段難捱的日子。
做這樣的決定,非我寡情薄義,為了那更永遠、更艱難的佛道歷程,我必須放下一切。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間累積的聲名與財富。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不值得留戀的。
我們要建立的是未來光華的佛國,在西天無極樂土,我們再相逢吧。
為了不增加你的痛苦,我將不再回上海去了。我們那個家裡的一切,全數由你支配,並作為紀念。人生短暫數十載,大限總是要來,如今不過是將它提前罷了,我們是早晚要分別的,願你能看破。
在佛前,我祈禱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叔同戊午七月一日
(1918年,農曆的正月十五,李叔同正式皈依佛門。剃度幾個星期後,他的日本妻子,與他有過刻骨愛戀的日籍夫人傷心欲絕地攜了幼子千里迢迢從上海趕到杭州靈隱寺,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勸說丈夫切莫棄她出家。這一年,是兩人相識後的第11年。然而叔同決心已定,連寺門都沒有讓妻子和孩子進,妻子無奈離去,只是對著關閉的大門悲傷地責問道:“慈悲對世人,為何獨獨傷我?”他的妻子知道已挽不回丈夫的心,便要與他見最後一面。清晨,薄霧西湖,兩舟相向。李叔同的日本妻子:“叔同——”李叔同:“請叫我弘一”。妻子:“弘一法師,請告訴我什麼是愛?”李叔同:“愛,就是慈悲。”) 
我很慶幸我是在信佛學佛以後讀到這封信的。換作以前,我是斷斷不能理解,也不能寬恕的。而今讀來,雖然有淚盈眶,但心裡是溫暖的。時隔多年,我才終於了悟弘一法師的“有情”。他哪裡是“無情”,分明是“道是無情卻有情”啊?
很多年來,在我的心目中,李叔同就是杭州那個決絕、冷酷、看破紅塵、心如死灰的僧人形象。很多年裡,我也一直視皈依佛門為一種不負責任的自我逃避。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他在出家前曾預留了三個月的薪水,將其分為三份,其中一份連同自剪下的一綹鬍鬚托老朋友楊白民先生,轉交給自己的日籍妻子,並拜託朋友將妻子送回日本。從這一細節可以看出弘一大師內心的柔情和歉疚以及處事的細心和周到
據說,李叔同出家的消息在當時引起了轟動和諸般猜測。世人大多無法理解,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被他的詩文打動的讀者,尤其是那些多愁善感的女讀者,一時間失去寄託,可謂痛不欲生。有一位女讀者,死心塌地愛上了李叔同,在他剃度之後,天天來寺裡找他,求他還俗。弘一法師怎麼處理此事?他派人送給那女子一首詩,其中有這麼兩句:“還君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
多麼地溫柔慈悲啊!他不但不責備那女子擾人清修,反而用一種很遺憾的語氣對那女子說:不是我不肯接受你,怪只怪我們相遇太晚了,今生沒緣分吶,只有對你無情了。我們可以肯定那女子讀了詩之後一定若有所悟,百感交集,即便不甘心,也只有認命了。事實上她也就哭著走了,不再打擾弘一法師了。
(看雪客注:此或為張冠李戴之誤傳,因為此句詩實為另外一位詩僧蘇曼殊所寫,全詩為“烏舍凌波肌似雪,親持紅葉索題詩。還君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
至於李叔同為什麼要出家,年輕的時候,我會百思不得其解,且一直追問下去。而今,我已經連問都覺得是多餘了。讀讀他寫給妻子的那封信,就再明白不過了。
他的學生豐子愷曾經這樣解釋:他怎麼由藝術昇華到宗教呢?當時人都詫異,以為李先生受了什麼刺激,忽然“遁入空門”了。我卻能理解他的心,我認為他的出家是當然的。我以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三層樓。懶得(或無力)走樓梯的,就住在第一層,即把物質生活弄得很好,錦衣玉食,尊榮富貴,孝子慈孫,這樣就滿足了。這也是一種人生觀。抱這樣的人生觀的人,在世間佔大多數。其次,高興(或有力)走樓梯的,就爬上二層樓去玩玩,或者久居在裡頭。這就是專心學術文藝的人。他們把全力貢獻於學問的研究,把全心寄託於文藝的創作和欣賞。這樣的人,在世間也很多,即所謂“知識分子”,“學者”,“藝術家,”。還有一種人,“人生欲”很強,腳力很大,對二層樓還不滿足,就再走樓梯,爬上三層樓去。這就是宗教徒了。他們做人很認真,滿足了“物質欲”還不夠,滿足了“精神欲”還不夠,必須探求人生的究竟。他們以為財產子孫都是身外之物,學術文藝都是暫時的美景,連自己的身體都是虛幻的存在。他們不肯做本能的奴隸,必須追究靈魂的來源,宇宙的根本,這才能滿足他們的“人生欲”。這就是宗教徒。世間就不過這三種人。
我雖用三層樓為比喻,但並非必須從第一層到第二層,然後得到第三層。有很多人,從第一層直上第三層,並不需要在第二層勾留。還有許多人連第一層也不住,一口氣跑上三層樓。不過我們的弘一法師,是一層一層的走上去的。弘一法師的“人生欲”非常之強!他的做人,一定要做得徹底。他早年對母盡孝,對妻子盡愛,安住在第一層樓中中年專心研究藝術,發揮多方面的天才,便是遷居在二層樓了。強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滿足於二層樓,於是爬上三層樓去,做和尚,修淨土,研戒律,這是當然的事,毫不足怪的。做人好比喝酒;酒量小的,喝一杯花雕酒已經醉了,酒量大的,喝花雕嫌淡,必須喝高粱酒才能過癮。文藝好比是花雕,宗教好比是高梁。弘一法師酒量很大,喝花雕不能過癮,必須喝高粱。我酒量很小,只能喝花雕,難得喝一口高梁而已。但喝花雕的人,頗能理解喝高梁者的心。故我對於弘一法師的由藝術昇華到宗教,一向認為當然,毫不足怪的。藝術的最高點與宗教相接近。二層樓的扶梯的最後頂點就是三層樓,所以弘一法師由藝術昇華到宗教,是必然的事。
豐子愷的“人生三層樓”說,一掃世俗們對李叔同出家因由所推測的破產說、遁世說、幻滅說、失戀說、政界失意說等等他心測度,切合實際,振聾發聵。我想,豐子愷應該是最了解他的老師的吧。
以我凡夫之眼,我終其一生都無法體悟弘一法師的道心和境界。
林語堂說:“他曾經屬於我們的時代,卻終於拋棄了這個時代,跳到紅塵之外去了。”張愛玲說:“不要認為我是個高傲的人,我從來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師寺院圍牆的外面,我是如此的謙卑。”趙樸初評他是“無盡奇珍供世眼,一輪圓月耀天心”。
其實他才不要當什麼奇珍和明月,他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心罷了。他出家既不是為了當律宗第十一世祖,更不是為了能和虛雲、太虛、印光並稱“民國四大高僧”。棄家毀業不為此,大徹大悟不消說。那些虛名,他是不要的。真實的他,63個流年,在俗39年,在佛24年恪遵戒律,清苦自守,傳經授禪,普度眾生,卻自號“二一老人”:一事無成人漸老,一錢不值何消說。
弘一法師圓寂時有兩件小事令人深思。一是他圓寂前夕寫下的“悲欣交集”的帖子,無論是這句話本身,還是他所寫的墨寶,都使人看到一位高僧在生死玄關面前的不俗心境,既悲且欣,耐人尋味。二是他囑咐弟子在火化遺體之後,記得在骨灰壇的架子下面放一缽清水,以免將路過的蟲蟻燙死。活著的時候憐惜螻蟻命並不奇怪,這是對修道之人的一般要求,但是快死了還惦記勿傷世上的生靈,這份心思的細膩非真正的大慈大悲者不能有,真真令世人聞之生敬!
電影《一輪明月》中有這麼一個場景:清晨,薄霧西湖,兩舟相向。雪子:“叔同——”李叔同:“請叫我弘一。”雪子:“弘一法師,請告訴我什麼是愛?”李叔同:“愛,就是慈悲。”   
以前,我只知道那一句唐詩“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豈知這句“還君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比起那一句的無奈,又多了幾分慈悲呢!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愛,就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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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禮十方三世一切賢聖僧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送別》這首歌多數人都聽過,但是一般只知李叔同而不知李叔同後來出了家,號弘一,後來被佛門尊為「重興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師」,弘一法師圓寂前,曾寄給相交30多年的老友夏丏尊先生一封信。
信很簡單:「丏尊居士:朽人已於九月初四遷化,現在附上偈言一首,附錄於後:「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而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民國三十一年農曆9月1日下午,大師用顫抖的雙唇說:
「妙蓮,研些墨,我想寫幾個字……」
隨侍的妙蓮法師把墨備妥,輕輕地將大師扶下床。大師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莊嚴地寫下了四個大字:「悲欣交集」。
並囑注意,如在助念時,見我流淚,並非留戀世間,罣念親人,而是悲喜交集之情境所感也。
說畢,乃默念佛號,初四日戌時,在大眾念佛聲中,安詳而逝。
年六十三,僧臘二十四,荼毘獲舍利一千八百粒,舍利塊六百。
荼毘譯為焚燒,猶言火葬。


弘一大師珍貴照片—1907年,弘一大師在日本留學演“茶花女”時半身扮相



近讀書法名家杜忠誥先生大作《池邊影事》,其中〈弘一大師書藝觀後〉一文,作者以個人翰墨經驗,對弘一大師作書寫字的情景,有精彩細緻的描摩,讀來深刻於心,大有益於進德修業,茲轉錄於下:
   「弘一大師實際書寫時,行筆落墨的速度極為緩慢,這在其書藝形象的形成過程中,也是一個絕對不容忽視的關鍵因素。
    大師的學生劉質平,在一篇題為〈弘一法師遺墨保存及其生活回憶〉的文章中,曾詳細記述他陪侍弘公書寫《佛說阿彌陀經》十六條屏的經驗。他說:
   『寫時閉門,除余外,不許他人在旁,恐亂神也。余執紙,口報字,師則聚精會神,落筆遲遲,一點一畫,均以全力赴之。五尺整幅,須二小時左右方成。』
    這一件長一五○公分,寬五二公分,足足『用十六天寫成』的大作品,在近年海峽兩岸出版的幾種紀念專輯中都有刊載,每屏各寫六行,每行二十個字。據此我們可以大致推知,原作每字字格約在七公分見方,寫這樣大小的字,一屏(一二○字)要花兩個小時,平均每個字得寫上一分鐘。
    且別小看這一分鐘,諸位感興趣的話,不妨提筆試寫一段看看,平均每個字要是能夠寫上三、四十秒鐘,就很了不起,很讓人佩服了。然後方知弘一大師這種寫經時的行筆速度,真如春蠶吐絲,簡直緩慢得出奇,緩慢得令人難以思議。降伏、克制自己到此一境地,若非具有甚深禪定工夫的人,是絕對做不來的。」
    弘一大師出家前,精於各類藝術,圓頂之後,唯獨保留書法一藝,以書法啟人道心。平常人寫字多偏快,看了弘一大師的書寫風範,應當「減速慢行」才好。


他,讓張愛玲謙卑——弘一大師(上)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送別》 弘一大師 
他,讓張愛玲謙卑——弘一大師(上)- https://goo.gl/EbiVGm
「不要認為我是個高傲的人,我從來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師寺院的圍牆外面,我是如此的謙卑。」——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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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師生平及最后的時光 - 民初思韻 - https://goo.gl/wu12Yi


弘一大師:「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2017/01/20 弘一大師:「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 壹讀 - https://goo.gl/wc8h9y
李叔同:著名音樂家、美術教育家、書法家、戲劇活動家,是中國話劇的開拓者之一。他從日本留學歸國後,擔任過教師、編輯之職,後剃度為僧,法名演音,號弘一,晚號晚晴老人,後被人尊稱為弘一法師。
弘一大師:人和人不要靠的太近
認識很多人後,發現一點,所有的恩怨,都是因為人和人太好引起的,靠的太近了,就起了麻煩。然後就有恩恩怨怨了,一個家庭中,一個單位中,乃至朋友之中也是一樣的。好起來時可以兩人同穿一條褲子,分開後,可以死都不見面,因為彼此太好的緣故了。
弘一大師在晚年時,寫了一首詩:「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人和人的感情,淡淡的就好,這樣的關係,能夠維持的久。如果一直濃濃的,兩人濃如蜜,就是要分開的時候。老子說的,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如果一直感情升溫,一定會退溫的,這是宇宙的規律。
我一直以來都很少打電話給朋友,甚至朋友們在空間上留言,我也不回,QQ留言,我有時候也忘記了回。我覺得平平淡淡的就好了,雖然很久不見了,但是見面了,大家還是朋友。因為我們的印象中,一直保存在過去的美好中,就是這一點比較好。
人和人適當的,就要保持距離,對人且說三分話,要保持一定的距離。這個距離體現在說話上,真的要少說話,話多了,都是廢話,沒有任何用處的。不管是夫妻之間也好,還是家庭中也好,適當的要保持距離,有了距離,才有感情。以前我認識一個師兄,因為彼此太好了。他跟我說啊, 你不要給我講佛法,你可以度化的了別人,但是度化不了我。我想想也是,太近了嘛。後來他離開了廈門,離開後我也懶得聯繫,所以慢慢的他就能想起我的功德,想起我的話,慢慢的覺得我的話很有道理。然後喜歡看我的空間了,也慢慢覺悟了很多。所以發現,還是保持一些距離。
我見過一句話,為什麼佛陀旁邊曾經出現了像善星比丘,提婆達多一樣的叛徒呢。因為太近了,靠的太近了,看不到對方的功德,觀察不到對方的法身,所以他們看不到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卻看到佛陀的十四種醜態。靠的太近了,缺少了一種恭敬心,看不到對方的功德了。感情好了,往往產生貪著心,而這種貪著心,就是將來我們恨對方的根源。沒有愛,也就是沒有了恨。
靠的太近了,師父真的沒有辦法度化他們,卻常常看到了師父的缺點。我現在常常想起傳喜師父的一句話,他說,你們要遠離我,看看我的開示,想想我就好了,不要去親近我。很多人一親近,往往看不到對方的功德,卻看到過失,這不是一種造業嗎?
人和人關係,真的很有趣的,沒有一種恭敬心,真的很難維持下去,夫妻之間也是如此的。我們講要恩威並施,又要恩,又要有威德。這樣才能維持好。就像我恩師,他一發起脾氣來,觀音寺誰都怕他的,但是好起來也不得了。他身上就有一種磁場,所以我們一想到他,都有一種加持力。有一種恭敬心。我們能對師父產生恭敬心,這也是師父的功德啊。
記得有位法師講過一句話,當你真的見到佛陀時,你連成佛的心都沒有了。因為佛陀是那麼的平實,那麼的普通。所以你見到了,我們覺得佛也不過如此。又如何能想著成佛呢。但是真正有功德的人,也是很平實的,我們沒有福報時,往往就看不到對方的功德。
人和人的相處,真的是一種藝術,或者是一生中很重要的學問的。要學好一點,真的不容易。我覺得有點很重要,首先要抱著一種無所求的心理,不要去求對方,無欲則剛嘛,不求於對方,然後多多的為對方做事情,這樣子關係就慢慢的好了。很多人關係越搞越糟糕,是因為向對方所求的太多了。這就是造成翻臉的原因。
君子之交,淡如水啊。讓我們平平淡淡的生活吧,不需要太多的好來好去的。同時別人給我們任何東西,我們都要感恩,唯有感恩,關係才能持久,夫妻之間沒有感恩,兩人就是討債鬼,互相討債,兩討債鬼在一起生活,能開心嗎?人和人之間沒有感恩,對方好,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還債,還完了,就完了。再想要對方對自己好,再也不可能了。這也是因果的定律。
見得人越多,我越相信命運了,越相信人和人的感情,真的是靠緣分在維持著。這個緣分說的好聽一點,就做恩,說的難聽一點叫做債,互相有緣,互相還,互相報恩,或者互相還債。僅此而已。
我見過一個師兄,喜歡上一個男的,他已婚,但是兩人又同居。雖然男的經常打她。但是她想不通為什麼還喜歡他。我說,很簡單。你欠他情債,他欠你錢債。就這麼簡單。後來終於還完了。互相還完了。還完了,就解脫了。所以人啊,別人對我們好一點的時候,要感恩,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報恩,緣分是很短暫的。不然對方還完了,就結束了,他的任務就是還了。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帶著一個或者幾個巨大的任務來的。任務完了,他就走了。人和人的緣分也是一個任務。僅此而已。如果淡淡的交往,下輩子還能很好的繼續的。
驀然間
就讓時間
如此安穩地流逝
聊著無足輕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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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風流人物:李叔同為什麼出家(上)民國風流人物:李叔同為什麼出家(上) | 大紀元 http://tinyurl.com/y2ssx6z7
文/秦順天
位於杭州虎跑寺李叔同紀念館的弘一法師蠟像。(公有領域)
         更新: 2019-08-16 4:39 PM       標籤: 李叔同, 民國風流人物
現代人認為,信佛修佛的人,多是因遭遇不幸,或姻戀失敗,或是要解決身體疾病,所以李叔同的出家原因,百年來眾說紛紜。人們無法理解,正值事業巔峰、一生富貴的他,為什麼要義無反顧遁入空門?
早慧的「神童」
1880年9月23日,李叔同生於天津名門望族。他降生之日,一隻喜鵲口銜松枝送至產房內,人們都說這是佛賜祥瑞。其父李筱樓當時已是68歲,老來得子,非常高興,給他起名文濤,字叔同,他排行第三,小字三郎。李叔同的母親王氏,是李筱樓的五姨太,當時是20歲。
李叔同的父母都信佛。李筱樓名世珍,祖籍浙江嘉興,曾中頭名進士,與李鴻章、吳汝倫並稱清朝三大才子。他官至吏部主事,致仕後經營鹽業、興辦銀莊,終成津門巨富,與當朝仕宦多有往來。晚年李筱樓尊崇王陽明理學,信仰禪宗佛學。他樂善好施,曾創辦慈善救濟團體,開辦義學,有「李善人」之稱。
幼年李叔同即受佛教薰染,5歲時,家裡延請高僧為病重的父親誦《金剛經》,唯李叔同能入內室,與其父同聆佛法。
李筱樓死後,李鴻章親自為其祭儀點主。靈柩在家停放七日,眾多和尚晝夜誦經,此事給小叔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幼時他與弟弟的遊戲,便是學和尚做法事,「兩個人都用夾被或床罩當袈裟,在屋裡或炕上念佛玩。」李叔同的大娘郭氏及長嫂,也是虔誠的佛教徒,曾教叔同念誦《大悲咒》等佛經。
聰慧異人的李叔同,學舌時就跟著老父搖頭晃腦地背誦對聯了;6、7歲時,他攻讀《昭明文選》,琅琅成誦;8歲讀四書五經,他過目不忘;13歲臨摹歷朝名家碑帖,他就以篆刻和書法聞名,被人稱作「神童」。
李叔同早期書法。(公有領域)
然而,人生的苦空,李叔同過早就感受到了。15歲時,他就寫下:人生猶如西山日,富貴終如瓦上霜。
16歲,李叔同考入輔仁學院學習八股文。枯燥的八股他寫得文采斐然,常得嘉獎。八股文章試卷格式嚴謹,文字必須寫進印好的方格之內,但文思泉湧的李叔同,書難盡意,便覺紙短文長,常常一格之中夾寫兩字,於是就有了「李雙行」的外號。當時他還師從名家學習傳統的詩詞及篆刻方法。
少年的李叔同比較叛逆。他沉迷當時被稱為「賤業」的戲曲,喜歡唱戲、客串,還為心儀的坤伶捧場,甚至陷入迷戀而未果。
18歲時,李叔同與門當戶對的俞家女成婚。這是母親為他聘娶的天津茶商之女,後為他生下三個兒子(一子夭折)。
當時的社會風氣認為,傳統文化難以立國,受此影響,李叔同仰慕西方的思想和技術。哥哥從家產中撥出巨資供其置家,李叔同首先就買了一架昂貴的鋼琴。
維新變法時,李叔同無比興奮,刻下「南海康梁是吾師」的印章,以表其志。變法失敗後,他一度被懷疑為同黨。1898年10月,李叔同帶著母親與家眷遷居上海,租住在法租界。
李叔同篆刻作品。(公有領域)
「二十文章驚海內」
到上海以後,這位19歲的津門才子,以年少鮮有的才華及桀驁不羈,很快馳名上海灘。每寫文章,他必定「技驚四座」。 多年以後,李叔同以一句「二十文章驚海內,畢竟空談何有」概括了這個時期的狀態。
他與上海新學界的領袖人物許幻園、文人袁希濂、儒醫蔡小香、名士張小樓,結成「天涯五友」。這志趣相投的五人,相互酬唱,宣揚民權思想,品茗論藝,沉浸在琴棋書畫、風花雪月之中,享受著風流倜儻的快意人生。
1901年,李叔同考入南洋公學(今上海交通大學),就讀經濟特科班,與黃炎培等人師從蔡元培。南洋公學的辦學特點是中體西用,他接受了較系統的儒家經典教育,也吸納西方文化。他的英文成績是甲等,被評為「口齒清楚,文法嫻熟」,對日文他也略有掌握。
當時李叔同最喜法學,曾寫過名為「論強國對弱國不守公法之關係」的論文,讀書時期還翻譯了法學著作《法學門徑書》和《國際私法》,兩本書出版後在當時影響很大。
期間,李叔同曾報名應試科舉,答卷針砭時弊,自然名落孫山。三場均未考中,仍回南洋公學就讀。
1902年罷課風潮,蔡元培辭職,為了支持學潮,李叔同等很多同學都主動退學。後來他參加了「滬學會」,開辦補習科,舉行演說會,提倡移風易俗,探討所謂「新文化、新倫理、新道德」。
1905年李叔同創作《祖國歌》,一經發表即風靡大江南北,廣為傳唱。之後他出版了《國學唱歌集》,以《詩經》、《離騷》、唐宋詩詞等為歌詞,富有傳統文化內涵,顯示了他深厚的「國學」底蘊。
李叔同宣傳男女婚姻自主的思想,編寫了《文野婚姻新戲劇本》;他將新思想新知識融入戲曲,創作了《黃天霸》等京劇戲目。他親自上場,從小生唱到老生,贏得滿堂喝采;他與上海書畫名家一起辦《書畫報》,名聲大振,成為上海的書畫名流。
豐子愷描述過當時李叔同在上海模樣:「絲絨碗帽,正中綴一方白玉,曲襟背心,花緞袍子,後面掛著胖辮子,底下緞帶紮腳管,雙梁厚底鞋子,頭抬得很高,英俊之氣,流露於眉目間。」
「問何如聲色將情寄,休怒罵,且遊戲。」這是李叔同對自己當時狀態的寫照。這位富家公子哥,家在上海有錢莊,出手闊綽,年少輕狂。除與文人往來,還常與歌郎、藝妓交際,為之寫歌賦詩,極具紈絝之風。
煙花柳巷,聲色犬馬,這種寄情聲色的遊戲人生,雖如魚得水,他自己也是有擔憂的,22歲的李叔同寫信給許幻園:「終日花叢徵逐,致迷不返,將來結局,正自可慮。」
南洋公學大門。(公有領域)
留學日本,學習西方文化
1905年四月,母親王氏病重,李叔同速延請名醫,未能奏效,因上街置辦棺木,沒能親自送終,成為憾事。其母當時只有45歲。
悲痛欲絕的李叔同扶柩回津,為母親舉行了西式喪儀。追悼會上,家人不穿白色孝服,全部改穿黑色服裝。不用鑼鼓嗩吶,李叔同用西洋的《彌撒》為母親填輓歌,自彈自唱。
母親死後,李叔同一度改名為「李哀」,自言「看破一層世相」,「幸福時期已經沒有了」。然後將髮妻和兩個兒子託付給二哥,自己遠走日本留學,學習西方文化。
到了日本,李叔同入鄉隨俗。那時還是大清,他就立即剪掉辮子,改成西方最時髦的三七分。戴沒腳眼鏡,脫下長衫馬褂,換上西裝、尖頭皮鞋。沒多久,他便能說一口純正流利的日語了。他花巨資在東京上野租私人洋樓,裝修成文藝氣息濃厚的宅子,取名「小迷樓」。
李叔同入東京美術學校油畫科,接受西方寫實主義繪畫教育,同時就讀音樂學校,研究樂學與作曲。學習鋼琴時,他不惜動手術,以拉長手指的距離。後來他出版發行了中國近現代第一本音樂刊物《音樂小雜誌》。
李叔同還研究戲劇,與同學創辦了中國第一個話劇團體春柳社。在東京為中國兩淮水災募捐,義演《茶花女》時,他男扮女裝,成功反串了茶花女,其優美婉麗,被稱超過日本俳優。在《黑奴籲天錄》的演出裡,他還一人飾男女兩個角色。
留學日本五年,李叔同大量接受西方的現代藝術,身體力行實踐西方現代思想,其個人生活也是反傳統的。期間,他與一日本模特自由戀愛,並且成婚。
回國任教
1910年,31歲的李叔同帶著日籍夫人回國。不久他帶著日籍夫人去上海居住,原配夫人及兩個兒子被他留在了天津。
拆遷之前的天津李叔同故居。(公有領域)
他被南京高等師範聘請做圖畫、音樂教師,後來又應杭州師範之聘,兼任兩個學校的課。教書期間,他加入西泠印社,從事金石研究與創作。
至友、同事夏丐尊說:「就學問講,他博學多能,其國文比國文先生更高,其英文比英文先生更高,其歷史比歷史先生更高,其常識比博物先生更富,又是書法金石的專家,中國話劇的鼻祖。他不是只能教圖畫音樂,他是拿許多別的學問為背景而教他的圖畫音樂。」
李叔同的案頭書,是一本明代劉宗周的《人譜》,在封面上,李叔同寫了「身體力行」幾個字。他常拿書中古賢人的嘉言懿行教導學生,自己也行不言之教,做事極致認真,一絲不苟,連走路他都目不斜視。
此時的李叔同,脫下洋裝,換上灰色粗布袍、黑布馬褂和布底鞋,金絲邊眼鏡也換成了黑色鋼絲邊眼鏡。他對藝術的理解開始回歸正統,走回儒家文藝理念。他認為文人修身,重於修藝,藝德重於技能的訓練。「工圖畫者其嗜好必高尚,其品行必高潔」,「士先器識而後文藝」。「一個文藝家如果沒有器識,無論技術何等精通熟練,亦不足道」,器識,就是指修養與境界。 李叔同將「藝德」的養成,作為培養學生的基本準則,「要做一個好文藝家,必先做一個好人」,他培養學生的最高目標是「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傳」。
依循傳統的「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李叔同非常重視音樂教育,認為音樂對人的性情有非常大的陶冶作用,他倡導「以美淑世」的美育理想,認為藝術有提升道德的力量。
李叔同大膽引入西方美術、音樂的同時,也非常重視中國傳統繪畫及音樂韻律,嘗試中西藝術的融合。他以學問和人格折服了學生和同事。他每月寄錢給劉質平,資助他在日本的留學費用,直至他學成,而且不求償還,還叮囑劉質平不可告訴他人。做教師的七年裡,他先後培養出名畫家豐子愷、音樂家劉質平等眾多名人。
在美術領域,李叔同創造的諸多第一,改變了中國美術史。他最早在中國介紹西洋畫,首創中國報紙廣告畫,最早創作、倡導中國現代木版畫。他撰寫的《西洋美術史》、《歐洲文學之概觀》、《石膏模型用法》等著述,皆創下當時國人研究的第一。
李叔同是將西方戲劇引入中國的先驅,也是傳播西方音樂的先驅。他最早將西方樂理引入中國,最早介紹西洋樂器、引進五線譜,最早在國內推廣鋼琴音樂;他作曲作詞的《春遊》,是我國最早的三聲部聲樂作品;膾炙人口的《送別》,借鑑西方樂曲的同時,繼承了中華傳統文化,歌詞意味深遠,充滿了中國古典詩詞的審美意境。
這位學貫古今,融匯中西的全才、通才,在事業漸趨登峰造極中,內心卻無處為安。在李叔同看來,文藝還是屬於「術」的範疇,文藝再好,也只是末枝小道,不是終極真理。而人生的無常、生命的倏忽,卻是旖施絢麗生活中不可迴避的本質。@*(待續)
參考資料:
《李叔同全集》
夏丏尊《生活的藝術》
豐子愷《懷李叔同先生》,
姜丹書《弘一大師詠懷錄》
歐七斤、盛懿《出舊入新:南洋公學經濟特科班對李叔同的影響》
陳海量、姜丹書等《弘一大師永思集》
林子青《弘一法師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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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風流人物:李叔同為什麼出家(下)
文/秦順天
杭州靈隱寺大雄寶殿
更新: 2019-08-18 9:20 PM       標籤: 李叔同, 民國風流人物, 弘一
李叔同被稱作所謂「新文化運動先驅」,但在「五四」運動的前一年,這位積極探索西方文化的激昂之士,繞了一大圈,卻返回了中國傳統,而且走得更深更遠。
「五四」以後,受實證科學主義的影響,中國人漸漸轉向無神論,也就更不能理解李叔同的出家之舉了。
李叔同出家後法名演音,號弘一,晚號晚晴老人。圖為弘一大師晚年照片。(公有領域)
絕塵而去 剃髮為僧
1916年,李叔同假期到杭州虎跑寺斷食,開始是想藉此療治長期折磨他的神經衰弱症。期間的一些神奇體驗,讓他悟到很多東西,同時他也接觸了很多佛經,對名利情執的虛妄,有了進一步了悟。第二年,李叔同又去聽法,自己改名為「李嬰」, 示脫胎換骨之意。
1918年,他黃曆新年期間在虎跑寺度過,成為在家弟子,取名演音,號弘一。回校後雖照常教課,但茹素誦經,世味日淡。
1918年黃曆七月十三日,李叔同將多年視若珍寶的藏品,包括書籍、字畫印章、摺扇、金表等都外贈或銷毀,然後到杭州靈隱寺受具足戒,正式剃髮出家,那時他39歲。
其實出家前,李叔同曾借喻荷花,抒懷「昏波不染,成就慧業」。也曾致信劉質平,「不佞以世壽不永,又以無始以來,罪業之深,故不得不趕緊修行……」那時朋友都以為他不過是說說而已,一般的文人雅士也常作此言,沒想到他是當真的。
黃炎培的回憶文章中,記述了李叔同與日籍夫人的訣別:弘一出家後,日籍夫人從上海趕到杭州,通過兩位朋友去找丈夫。「走了幾個廟,找到了,要求叔同到岳廟前臨湖素食店共餐。三人有問,叔同才答,終席,叔同從不自動發一言,也從不抬頭睜眼向三人注視。飯罷,叔同即告辭歸廟,僱一小舟,三人送到船邊,叔同一人上船了。船開行了,叔同從不一回頭。但見一槳一槳盪向湖心,直到連人帶船一齊埋沒湖雲深處,什麼都不見,叔同最後依然不一顧,叔同夫人大哭而歸。」
弘一寫信告知天津家人自己出家,讓家人也吃齋念佛,還囑咐兩個兒子用功讀書。天津家人常給他寫信,弘一信都不拆開,託人在信封后面寫:「該人業已他往,均原封退還。」原配妻子俞氏,不到50歲病故,當時家人給弘一寫信報喪,也沒收到回覆。後來,有人發現,弘一法師曾為亡妻抄經回向。
李叔同的同事姜丹書,曾與出家前的李叔同有過一段對話:
姜丹書:「你想出家?」
李叔同:「是的。」
姜丹書:「為何?」
李叔同:「無所為。」
姜丹書又問:「君固多情者,忍拋骨肉耶?」
李叔同 「譬患虎疫死,將如何?」
如若患暴病而死,或者霍亂來了,即便內心難捨妻子兒女,又有什麼辦法嗎?
絕塵而去,絕不回望張顧,李叔同如此了斷世緣,與他純粹的出家目的有關。他的禪房裡,自書「雖存若歿」四字。在他看來,出家就是為了生死大事,妻兒、朋友的情緣均可以斷。短暫的人生中,親人早晚是要分別的,大限總要到來,出家不過是將它提前罷了。
翩翩不羈的公子,變成名副其實的苦行僧
出家早年李叔同幾乎不見客,除了講經,對殷勤求訪者,他以一句「老實念佛」回覆,不多發一言。
夏丏尊曾見,弘一與眾多和尚擠在一間擁擠的禪房裡,然後於河邊採水,以鮮竹漱牙,毛巾破如抹布。夏丏尊要給他換一條新的,弘一說:「哪裡,還受用著哩,不必換。」在他看來,破爛的蓆子、毛巾,白菜蘿蔔苦鹹菜,都好,一切都好。
夏丏尊(右四)與李叔同(右三)。(公有領域)
他雙目低垂,臉容肅穆,過去那個生活講究精緻、翩翩不羈的公子,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苦行僧。房中只有一張板床。外出雲遊,也是一席一被一傘,有時自己還挑行李。洗衣縫補,他全都自己動手。每日黎明即起,冷水擦身,但凡染病,從不經意。他患病在床,有人前往問候,他說:「你不要問我病好了沒有,你要問我佛念了沒有。」
弘一嚴格持守最嚴謹最刻板的律宗戒律,成為恪守佛門「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的典範。他日食一餐,過午不食。素菜之中,也不吃菜心、冬筍、香菇等,因為其價格比其它素菜要貴很多。
1924年,弘一求見印光,被概不見客的印光拒在山門之外,他從天明等到日暮,終於見到印光,與之同修了七日。這七日深刻影響了他以後的修行生涯。弘一悉心研究已中斷700餘年的律宗,撰寫著作,躬行實踐。後半生裡,他不辭勞苦雲遊各地,四處弘揚律宗。
每前往講律,行前弘一都約法三章:不為人師,不開歡迎會,不登報吹名。為防人接船,有時他還特地臨時改搭他船。除講律外,他閉門謝客,市長等高官都難以請到他。晚年弘一在福建講經,忽然接到一少年來信,指責他忙於交際應酬。弘一反省自己,深感慚愧,當即回信表示:「即當遵命閉門精修,摒棄一切。」
1937年底,廈門轟炸不斷,弘一集眾演講,盡力助眾生渡劫。他弘法閩南,時值廈門陷落,好友勸他去內地避險。他作偈曰:
亭亭菊一支,
高標矗晚節。
云何色殷紅,
殉道應流血。
非佛書不書 非佛語不語
出家之後,弘一發誓:非佛書不書,非佛語不語。他認為「耽於書術,增長放逸,佛所深誡」,毅然割斷自己曾醉心的話劇、油畫、西洋音樂等藝術。原本他諸藝俱廢,後來還是保留了書法,因為可以「寫佛語結緣利生」。弘一最常寫的就是「以戒為師」,也常寫:「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
弘一的書法,斂神藏鋒,大巧若拙,已經是一種心靈的跡化了。他下筆一絲不苟,不矜才使氣,不激不厲。劉質平回憶說,弘一寫字書極慢,五尺整幅要寫兩個小時方成。
在談寫字方法的演講中,弘一曾對僧人說:「倘然只能寫幾個好字,若不專心學佛法,雖然人家讚美他字寫得怎樣的好,那不過是『人以字傳』而已!我覺得,出家人字雖然寫得不好,若是苛民有道德,那麼他的字是很珍貴的,結果都是能夠『字以人傳』;如果對於佛法沒有研究,而是沒有道德,縱能寫得很好的字,這種人在佛教中是無足輕重的了……」
李叔同中年的書法。(公有領域)
他自認罪孽深重,非酷戒不足以滅障
李叔同被稱作所謂「新文化運動先驅」,但在「五四」運動的前一年,這位積極探索西方文化的激昂之士,繞了一大圈,卻返回了中國傳統,而且走得更深更遠。
他一生富貴,漫天才情,內心卻有著無處為安的苦悶,這是執於現實的人很難理解的。「五四」以後,受實證科學主義的影響,中國人漸漸轉向無神論,當然也就更不能理解李叔同的出家之舉了。
當人們還在感嘆李叔同絕倫的才華時,他對自己年輕時代的詩歌及荒唐的生活,全部做了徹底的否定。1923年,西泠印社印了一本他的《漱筒詩集》,被弘一斥之為「多涉綺語,格調也卑,無足觀也」。 綺語,指輕浮無禮、不正經、令人邪思之言;1929年,開明書店請弘一寫字模,開始他應允了,後又反悔,反悔的重要原因是:有些字,出家人書寫甚不合宜,如刀部中,殘酷凶惡之字甚多,又女部中更不堪言,屍部中更有極穢之字……
弘一不斷省察自己既往的「放浪無賴」,他曾對豐子愷說,自己出家之前,一味地書呆子氣,人情世故什麼的一點兒都不懂。在《最後之懺悔》中,他寫道:「我從孩提起就一直造惡,一天比一天墮落,身體雖然不是禽獸,而心則與禽獸無甚區別……」
60歲的時候,弘一用一句「不堪回首」,概括自己從幼年以後的種種經歷,自認罪孽深重,非酷戒不足以滅障。
在那個普遍排斥傳統、排斥宗教信仰的大背景下,弘一宣說:佛法非迷信,佛法非宗教,佛法非哲學,佛法非違背科學。他出家不是因為厭世,也不為避世,實在是因為參透了人生。既然身體都是虛幻的存在,榮華富貴、曠世之名聲,或者子孫家業,更是身外之物。世間學術、繪畫音樂等文藝,也不過是暫時的虛幻美景,而返本歸真、追究終極真理,才是生命的真正意義。
出家後,李叔同那因無常世事而躁動的心,終歸於安寧。
李叔同晚期書法作品。(公有領域)
「這個世界,我總要來。」
1942年春,弘一前往靈瑞山講經, 不久住在溫陵養老院,八月十五日中秋節為大眾講經 , 並向院中老人講說淨土法要 。黃曆二十三日,弘一示現些微疾病,但拒絕醫藥、探視,只是專一念佛。
二十七日,弘一絕食,只飲水。二十八日,他寫好遺囑,交代妙蓮法師負責後事。九月一日下午,弘一在一張紙上寫下「悲欣交集」,交給妙蓮法師,並囑咐:如在助念時,見我流淚,並非留戀世間、挂念親人,而是悲喜交集所感。他還特別叮囑,當他呼吸停止時,要待熱度散盡,再送去火化,身體停龕時,要用四隻小碗填龕四腳,再盛滿水,防止螞蟻爬上來,這樣在焚化時,可以避免損傷螞蟻。他自認自己福氣不夠,說火化時,「不必穿好衣服,只穿舊短褲,以遮下根而已。」
說完,弘一默念佛號不輟。臨終前,弘一法師還說了這樣話:「這個世界,我總要來。」「釋迦牟尼佛與我們這個世界有不盡的因緣,我們與未來的世界亦然。」
四日戌時(晚上7點至9點),弘一右脅而臥,安詳圓寂,終年63歲。這天是公元1942年10月13日。
第二天一早,夏丏尊收到了弘一的一封信:
丏尊居士文席:朽人已於九月初四日遷化(日期是囑人後填寫)。曾賦二偈,附錄於後: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亡言;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謹達,不宣。音啟。
「悲欣交集」通常的解釋是,一面欣喜自己的解脫,一面悲愍眾生的苦惱。
出家28年,弘一法師最後的遺物,是一件百衲衣、少量衣被和一把雨傘。百衲衣上的二百多個補丁,都是他親手縫補的。
弘一法師圓寂後七天,尊其遺囑:「龕用養老院的,送承天寺焚化。」荼毗後,獲舍利子一千八百粒,舍利塊有六百塊。
弘一法師被尊為律宗第十一世祖,與印光、太虛、虛雲並稱為「民國四大高僧」。@*#
杭州弘一法師之塔。(公有領域)
參考資料:
《李叔同全集》
夏丏尊《生活的藝術》
豐子愷《懷李叔同先生》,
姜丹書《弘一大師詠懷錄》
歐七斤、盛懿《出舊入新:南洋公學經濟特科班對李叔同的影響》
陳海量、姜丹書等《弘一大師永思集》
林子青《弘一法師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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