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與申包胥


  蕭瑟秋風吹拂著欲墮的殘陽。碧藍空曠的天穹下,灰黑渾厚的湖岸上,面對面挺立著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茂密的蘆林揚起如雪花絮,撒他們滿身絨球;粼粼泱泱的湖水浸潤著晚霞,映他們一臉冷紅。長時間的無語對峙把兩個男人僵化成兩尊冰冷的石雕,惟有瞳也緊縮寒芒閃爍火星飛濺的四隻眼睛相互逼視,才顯出這石雕其實是一對被激情灌注得快要膨脹炸裂的血肉之軀。暮靄悄然合圍,淹沒了夕照,模糊了葦浪,暗淡了波光。該是作出最後抉擇、最後訣別的時候了。「我必將覆滅楚國!」一個男人咬牙切齒說得斬釘切鐵。「我必定捍衛她!」另一個男人轟腔吼嗓答得遏雲斷流。

  這是公元前 522年開鑼的一台人間活劇的序幕。兩個男人就是「監利二胥」:伍子胥、申包胥。在監利縣歷史人物畫廊里,「二胥」肖像無疑是兩幅最為光為光彩奪目的千秋典型。在楚國那段大起大落急劇滄桑的歲月,監利二胥聯袂主演了長達16年之久的令人驚心動魄的故事。他們如同製造雷霆閃電的兩極相互碰撞、互為依存、相互生輝。2520年以來,沒有人可以把他們的名字分開評說。

  一樣清冽甘甜的滄浪之水,香醇柔糯的雲夢之稻,肥嫩鮮美的鶴澤之魚,把這兩個男人養育得一樣體魄強健,智勇超群、意志堅定。他們從同一塊河間窪地與積淤湖泊星羅棋布的水土上脫穎而出,一道赴京城郢都為官。這一切註定他們二人只能結成刎頭換頸的良朋益友。氣血方剛的監利二胥相互敬佩、相互免勉,都想為楚國的繁榮興旺作出一番積極的貢獻。然而,在這個連空氣也似凝固了的黃昏,兩個男人卻形同水火勢不兩立你死我活。

  楚平王出於外交策略,派費無忌去秦國為太子建求婚。秦哀公因同樣的考慮把妹妹孟嬴許給了太子建。暗懷爭霸諸侯企圖的兩個大國都需要謀短暫的寧靜,所以異國聯姻一拍即合。陰險卑劣的費無忌看到孟嬴美艷絕倫,認為是撈一把的極好機會,回國後搖動如簧之舌,慫恿楚平王將未婚兒媳據為己有。後來生下公子軫。費無忌在這場醜劇中表演不凡,果然青雲直上成了楚庭中炙手可熱的顯貴,但他一想到太子建登基就不寒而慄。為了牢固地保住榮華富貴,他勾結孟嬴誣陷太子建謀反。經不住心腹寵臣的饞言,熬不過嬌媚小妾的糾纏,楚平王宣布廢太子建改立公子軫為太子。既定接班人的更換,使楚國朝野震動。身為太子建首席宮庭教授的伍奢忠言直諫,曆數平王之過、要求收回成命。楚平王惱羞成怨,不僅殺了伍奢,還誘殺了其長子伍尚,其次子伍子胥拒捕也被通輯在逃

  聽到伍子胥將越出楚境的消息,申包胥立即趕來同伍子胥會面。可是申包胥能說什麼呢?楚平王的昏庸殘忍,他感到痛心疾首,可他無力回開;伍子胥父兄遇難,他感到撕肝裂肺,可他無辭安慰;他決不會為賜粟5萬石的懸賞出賣良心,可眼看友人就在變成叛國者,卻尋不出勸阻的理由。申包胥只好獃若木雞、只能任無奈的心情象碩鼠的利牙去啃嚙他的每一根神經。只有當伍子胥把悲痛的血淚冶煉成復仇的烈火、發出「我必覆楚」的毒誓時,申包胥才得以從兩難境地解脫。於是他毫不猶豫針鋒相對起誓:「我必存亡!」就這樣對同鄉、同僚、摯手的私誼始終不渝,而在楚國興衰存亡的公誼上則成了生死拼搏的敵手。在天人更替的輪盤賭中,監利二胥各自用生家性命作籌碼,分別押在了「存」、「覆」二門。

  5000年中華文明史,到公元前 770年已跋涉了3000多個年頭,此後 500餘個寒來暑往便是史學家稱為「春秋戰國」的時期。孔丘夫子曾用「禮崩樂壞」四字概括這一時期的特徵,孟軻先生對這一時期作過「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的描述。「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的統一政治格局分崩離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德規範土崩瓦解。一方面,那是個權欲與性慾反常亢奮的時代。為了王位,父殺子、子弒父、兄弟相殘害,叔侄相屠戳的事件層出不窮;為了美色,父納子妻、子丞父妾,兄妹通姦、甥舅苟且的醜聞沸沸揚揚。中車方面,那又是個思想解釋、學術繁榮、人才輩出的時代。同慘酷骯髒的現實相對應的是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接連不斷的誕生。在那個時代,個人的聰明才智還受到社會的普遍尊重,人才還可以在各諸侯國之間自由流動,個人的努力還是自我價值實現的主要因素。形成於這時期的諸子百家,為中華文化的後期發展開啟了波瀾壯闊的源流,奠定了博大精深的基礎。儒術還沒有演繹成封閉思維,禁錮人性的枷鎖。正是在這樣的時代大背景下,監利二胥在「孤注一擲」時才那麼果敢洒脫。他們相信憑藉自身的才智與堅韌就能夠左右時代的進程。雖然伍子胥是由於強烈的復仇慾望,申包胥是由於同樣強烈的愛國責任感,在動機上具有高下文野的區別,但他們都不懷疑自身能量必將發揮作用,都認為自己有必勝的把握,在這方面的精神準備都是同等的。

  那麼,最終誰會成為贏家呢?要等到公元前506年,歷史老人那旋轉乾坤的巨手才會讓輪盤稍作停頓,任那些能夠讀懂和不能讀懂歷史數碼的人們各自作出相同和不同的評判。

  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仇恨的伍子胥,義無反顧將故國家園拋置腦後,先奔宋國,後走鄭國,幾經輾轉,幾番周折也沒有找到棲身之所。他逃亡的最後一站是吳國。初入吳市,並沒有誰獨上慧眼識管這位潦倒的英雄,伍子胥只得雙膝跪地、鼓起肚子吹篪,乞討些殘菜剩飯糊口。吳國將軍公子光早就知到伍子胥來到了吳市,他看準了伍子胥是堪為吳用的「楚才」,故意推遲與伍子胥的會晤,是要將這只能猛高傲的鷹熬得馴服一些。公子光把伍子胥引見給吳王僚,伍子胥就迫不急待地煽動吳王伐楚,卻不料公子光從中作梗,給了伍子胥當頭棒喝。伍子胥轉而投靠公子光,他覺察公子光胸懷篡位的野心,就處心積慮收賣一名叫專諸的刺客獻給公子光,然後退到山野開荒種田,等待是機。

  這一等就是整整5年,楚平王壽終正寢。吳王僚趁楚國發喪之機,舉傾國之兵攻打楚國。公子光見國內空虛,令專諸襲刺吳王僚,知立為吳國闔廬。伍子胥因獻刺宮有功,這才工兒取參與吳國軍政謀畫的資格。此後的9年中,伍子胥同大軍事家孫武一起策划了4次對楚國的戰爭,最後一次攻佔了郢都。在伍子胥胸中壓抑16年之久的仇恨岩漿火山爆發般洶湧噴吐,但楚平王已死去近10年,立為楚昭王的公子軫也逃之夭夭。失去發泄對象的伍子胥簡直成了一頭瘋狂的獅子,他下將楚平王真真假假的墳墓逐一挖掘殆盡,搜出平王屍骨揮鞭猛抽,直至平王遺骸成了一堆粉末才罷手。一泡鼓脹的濁尿憋了16年,此刻一泄無餘,伍子心愛身心酣暢淋漓的快感自非常人可以領會。「我的朋友,你護著昭王之喪家之犬藏在哪裡呢?」申包胥的聲音與面容出現在伍子胥的陶醉與得意之中。

  正當伍子胥以征服者的姿態在楚宮內頤指氣使飛揚跋扈之時,申包胥的使者轉來口信:「子之報仇,其以甚乎!吾聞之,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親北面而事之,今至於一死人,此其天道之極乎?」伍子胥告訴使者說:「為我謝申包胥曰:『吾日暮途遠,故吾倒行而逆施之』。」司馬遷的這段描述實在是繪形繪聲,傳神之極。任何轉譯都會丟失原汁原味。

  申包胥並沒有靜候伍子胥的迴音,16年前的誓言猶如帶電的馬刺,催促他晝夜兼程飛馳咸陽。他審視天下局勢,認為唯有向楚昭王的舅舅求救,才是匡複楚國的良策。衣衫爛褸疲憊不堪的申包胥來到秦庭,迎接他的卻是秦哀公那張無動於衷的冷臉。沉浸於當諸侯盟主白日夢的秦哀公,並不因為外甥危在旦夕,就輕易去援助喪失利用價值、已成吳國「殖民地」的楚國。申包胥徹底絕望了嗎?他沒有絕望、他決不能絕望!要知道「承諾」對於他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他明白楚國已沒有任何同秦國對等交換的條件,也不可能用利弊權衡的分析示說服秦哀公,他唯一擁有的就是對祖國的真誠。他堅信真誠然能感動上蒼使金石為開,那麼也能溶化秦哀公的鐵石心腸。他第二次彷彿僵硬的石雕挺立於秦庭,仰天長嚎,哭聲七日七夜響徹環宇。他淚如紅雨、聲嘶力竭,仍然堅持用他的心發出「無聲之哭」。秦哀公腹腔內的冰川終於解凍了,他軀體中作為「人」的熱情終於戰勝了他大腦中作為政客的冷酷。秦哀公不得不發出「楚雖無道,有臣若是,無可存乎」的感嘆。這「無聲之哭」的精神一直延續發展成後世「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預言,而且被歷史所驗證,當然是秦哀公始料不及的。

  申包胥率領秦國的五百輛戰車鐵甲,風馳電掣返楚擊吳。不到半年就全部收復失地,將侵略者統統趕出楚國。申包胥把楚昭王接回郢都,待恢復了正常秩序,老百姓都投入重建家園的勞作後,他就隱藏到一個不為人知的鄉野去了。楚昭王為了封賞申包胥,派出大量人員尋找,貼出一疊又一疊的告示召喚,再也沒有聽到他的行蹤。

  維幕降下,楚國死去過又復活了。塵埃落定,究竟贏家是誰?恐怕無人敢以「輸贏」二字來裁判。伍子胥驅趕著吳國的鐵蹄,將楚國踐踏得支離破碎,在楚都犁庭掃穴,鞭尺泄憤,真可謂如願如償。然而,僅僅6個月的耀武揚威,就第二次被灰溜溜的逐出楚國,直到屬鏤之劍割斷喉嚨,屍首裝進皮口袋拋入錢塘江,再也沒有回家。雖然伍子胥在異國落得與父兄同樣的下場,但他的才華畢竟是在異國得到充分展示,他人生的世俗輝煌華竟是在異國才得以完成。申包胥呢?在他用破裂的聲帶和枯涸的淚腺洗雪國耳之前、之後,似乎從未碾壓出轟轟烈烈的生命軌跡。16年之中的前15年,伍子胥經歷了那麼多艱難曲折、嘔心瀝德地炮製了那麼陰謀詭計,使出那麼多機智的手段,可申包胥在幹些什麼呢?歷史曲籍沒有這方面的記載。如果沒有16年前的黃昏對峙,他挽狂瀾於既例,扶大廈之將傾的壯舉,就是一顆突然出現在楚國夜空的流星,揮灑出瞬間的燦爛,迅那消失在茫茫宇宙。申包胥為躲避楚昭王巨大而又沉重的賞賜而隱沒於鄉野之時,他就進入了一種平和淡泊的崇高境界。這種境界,不但對於一般的追逐名利之徒不可思議,即使對於那些刻意「立德、立功、立言」以求不朽的俊傑們,也是難企及的。

  耐人尋味令人深思使人費解的是:監利二胥自遠古放射出光芒,穿過歷史的煙塵,映入後人眼帘的色彩和亮度竟然會呈現暗淡與鮮明反差強烈的對比。伍子胥的知名度遠遠超過申包胥,前者比後者享受的供奉崇拜也遠為豐厚。

  司馬遷不朽的《史記》中專章寫了《伍子胥列傳》之外,還對伍子胥作過51次側面描寫。而對申包胥則只有附帶提到過9次。這種大帳度的傾斜,除了由於伍子胥活動範圍更廣,經歷更曲折複雜,在外交軍事領域的表現更充分這些客觀的史實之外,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主觀因素。當司馬過繼承老太史公遺志,為完成《史記》的撰寫不是選擇,而是選擇被所有男人恥笑的刑罰來延續生命之時,他所承受的屈辱是比伍子胥更加銘心刻骨的。哪怕他後來以其偉大的著作證明,那些方面恥笑他的男人只不過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男人而已,但他的巨著還只是胎兒的期間,他必須背負起幾乎是整個社會對他的蔑視,其精神支柱該具有怎樣的堅韌與強硬啊。司馬遷之所以對伍子胥情有獨鍾,是因為他從伍子胥身上找到了曾經擁有又喪失的陽剛雄烈之氣。伍子胥有過逃亡乞討之羞,可他終於報了仇;有過不擇手段的污點,可他取是了高官厚祿;讓故國生靈塗炭該受到詛咒,可他因素名震諸侯。司馬遷的文風所透出的是堂堂男子漢經天緯地的氣概,可他的遭遇迫使他只能將寸寸裂斷的豪氣熔鑄於如椽史筆之下,以抒發滿腔的悲憤。他對伍子胥精雕細刻濃默墨重彩,多側面多層次的渲染,就是要借伍子胥的酒杯澆自己胸中的壘塊。司馬遷毫不掩飾對伍子胥的偏愛,他寫道:「向令伍子胥從奢供死,何異於螻蟻。棄小義,雪大恥,名重於後世。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申包胥是救國救民不圖回報的民族脊樑,固然可歌哥泣,值得大書特書,但他的生平太缺少起伏跌蕩,太缺少富於刺激性的情節。申包胥人生峰巔的最動聽樂章也就是「一哭」。這委實滿足不了司馬遷內心的衝動,安慰不了司馬遷對雄健的渴生。難怪大史學家對申包胥如此惜墨如金,輕描淡寫了。

  《史記》的傾向性對後世史學、文學具有深遠影響,潛移默化一脈相承下來,又更深刻更久遠地影響了國民心理。對頗具破壞性英雄行為的盲目崇拜,對江湖豪俠痛快恩仇的傾慕讚美,甚至對流氓無賴耍潑搗亂的玩味欣賞,逐漸形成了傳統文化中的一股暗流。暗流雖然只是建設性文化注流的寄生物,它頑固的希罕性卻不容忽視。它導致人們沉醉於猛烈鬧哄眼花繚亂的手段和過程中,很少去冷靜思考諸如此類的手段和過程所引出的實際效果。它總是鼓動人們跟隨那些因狂熱衝動產生的不負責任的胡作非為瞎起鬨。

  站在楚國歷史的基點上來評判監利二胥的功過是非,本該相當明朗晴晰,遺憾的是二胥的桑梓之地給予他們的懷感亦很有點厚彼薄此。1994年版《監利縣誌》人物卷中坐首席的就是伍子胥。在《伍子胥》傳記後還附有注釋:「《史記》載伍子胥曾掘平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而早於《史記》的《國語》、《春秋》等重要典籍無記載,清代以來,諸多學者考究,多持否定態度。」將尚非定論的競見特別勾輯出來,或多或少反映出注者的婉惜之情。參照伍子胥「獻專諸刺殺吳王到踏上進身之階」,「編兵士為吳王殉以鞏固既得到利益」等行為,就可知「掘墓鞭」之舉與伍子胥的性格羅輯完全相符。即使將伍子胥所有的缺陷無一遺漏的和盤托出,也不能否定他是一位世俗英雄。旁證別引為賢者諱的良苦用心似乎過慮了。監利縣歷史上曾有過伍子胥相祠,伍子胥廟,伍子胥師府等紀念建築。監利人民的善良與寬容真是無與倫比。家鄉的浪子在他國拜相、成神、當元帥,這固然值得驕傲,但就這他國的宰相、神靈、元帥給家國帶來災難,也仍然為其立祠、修廟、建府,在過份的榮譽感中難道沒有几絲尷尬嗎?今天,伍子胥全身塑像正巍然屹立於容城鎮中心,供人低徊憑弔,發人懷古幽想。申包胥哪裡去了?也許連只知道他名字的已經不多。據《監利縣誌》記載,不知何年何月,在新溝鎮所轄的一個自然村,申包胥老家的後裔曾修過祭祀他的「報國祠」。可惜,現在連它難以確指的遺址也早已煙滅於一片肥田沃土之中了。這樣也很好,非常符合申包胥生前功成身退、和光同塵的處世原則。

分類:監利歷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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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伍子胥與申包胥的複仇看儒家的恩仇觀
禮樂文華騰訊儒學鄒金燦2013-09-30 18:31我要分享 3
中國人的報仇

申包胥(資料圖)

伍子胥滅楚後,申包胥到秦國借兵复楚。秦王剛開始時敷衍他,聽了他一番利害陳說之後,就打發他到酒店入住休息了。申包胥於是“依於庭牆而哭七日七夜”,秦王為此動容,申包胥又“九頓首而坐”,然後藉到秦兵光復了楚國。

顧炎武說“哭七晝夜”和“九頓首”都是亡國之禮。申包胥此舉亙古罕見,難怪秦王動容。

中國人的報仇

伍子胥(資料圖)

不過,作為申包胥好友的伍子胥,同樣也和他一樣是個執著於禮的人。“父母之仇,不與同生;兄弟之仇,不與聚國;朋友之仇,不與聚鄉;族人之仇,不與聚鄰”(《大戴禮記》),楚王連殺伍子胥父兄,這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這種錐骨之痛,除了報仇之外,試問還有何種行為能夠平復?

事實上,以“禮”貫始終的《春秋》,從來不反對複仇。《史記》亦然,一章《伍子胥列傳》,可以說是以復仇為主線,傳中人物如伍子胥、吳王夫差、白公等,無不為複仇而活。伍子胥後來對楚王開棺戮屍的行為,與申包胥之哭於秦庭一樣令人動容,千百年來,沒有人能對他扣道德高帽。

可見中國人不僅注重報恩,同樣也看重報仇。同時,若要留心看一看《大戴禮記》這句“朋友之仇,不與聚鄉;族人之仇,不與聚鄰”,不難發現,在中國人的精神裡,朋友之義是比族人還要重的。父母兄弟,這是先天所賜;而同道為友、共患難為友,則此情不忘,是以在五倫中佔據一席之地。這就是人性的務本和包容。

宋儒眼中的“偽經”《孝經》,在風氣自由激蕩的唐代,卻是學生習經時必須兼通的兩部經書之一(另一部是《論語》)。基於孝而建築起來的各類人倫,構成了中國人的世界。如果這些“倫”遭到了外在力量的蠻橫破壞,那麼受害者是必須要對之作出同等程度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回應的,最起碼他必須要有回應的姿態,否則就被視為與禽獸無異。

現代的法律解決得了伍子胥的鞭屍行為,但卻無法給出令人心服的解釋。用缺乏了解之同情的眼光去看待歷史將會是十分可怕的。同樣,用舶來的基督“原罪”、“寬恕”等標尺去衡量中國的士大夫,也是十分可笑的。而孔夫子所說的“恕”,也不在這個層面上。

破壞人倫的事情每一天都會發生,它是不分古今中外的。現在的法律體系應該要考慮的事情是,你能否練就足夠的本領,使自己有能力還伍子胥一個公道,而不是指責為什麼當初伍子胥不拿起你來做武器。如果法律沒有這個能力,那麼更多的伍子胥,必定會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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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悠悠:三君子皆行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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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的《史記·伍子胥列傳》中,記載有這樣一個實事:

紀元前506年,伍子胥引導吳兵破楚,為報父仇,掘開楚平王墓,鞭屍三百以解恨。伍子胥的好友申包胥認為以臣仇君,掘塚鞭屍太過分了,批評伍子胥為違犯天道,身必遭殃。伍子胥也毫不示弱,回答申包胥說:「就算是倒行逆施,我也要幹到底。」這裡表現了伍子胥父仇不共戴天,決意痛快雪恥的堅強意志。

當初,伍子胥逃離楚國時,與申包胥有一番對話。申包胥問伍子胥說:「你真要報君仇?」伍子胥說:「我一定要滅掉楚國。」

申包胥說:「你好好幹吧,你有本領滅掉楚國,我就有本領恢復楚國。」

後來,伍子胥果然依靠吳兵破了楚國。申包胥就到秦國去討救兵。他對秦哀公說:「吳國就像貪婪的大豬、長蛇,專要欺負大國,先拿楚國開刀。我們的楚王丟了國家,逃亡在草叢之中,派我這個下臣來向君王報告急難。希望君王出兵,可以與吳國一起瓜分楚國,也可獨吞楚國,如果君王是保護楚國,楚國將世世代代事奉君王。」秦哀公派人拒絕了申包胥,十分婉轉地說:「寡人知道了,請你到賓館去休息,我們商量以後答覆你。」

申包胥說:「我的國君落難住在草叢之中,下臣哪敢到安逸的地方享福?」說完就靠著院牆站立號哭,日夜哭聲不斷。七天不喝一口水,眼淚流乾了,都流出血了。

秦哀公得知此情,被申包胥愛國愛君講義氣的精神所打動,說:「楚王有這樣好的忠臣,楚國不該滅亡。」於是,秦哀公唱起《詩經》裡的《無衣》這首詩歌,歌詞說: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回環往復共有三章,末句:「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秦哀公用唱歌的方式,表達了秦人在國際事務中主持正義,願為楚國的堅強後盾!

第二年,申包胥借秦兵趕走了吳人,恢復了楚國。

伍子胥與申包胥,這對好朋友,一個盡孝為父,一個盡忠為國,兩人堅毅追求,實踐了各自的諾言,展示了各自人生的光輝。兩人的行事,立場不同,用意相反,但兩人的精神,實踐誓言,展示剛義,卻是相同的,都是好樣的男子漢。伍子胥和申包胥兩人都是贏家。再說秦哀公,他被申包胥愛國愛君、講義氣的精神所打動,在國際事務中主持正義,願為楚國的堅強後盾,也是正義之舉!

筆者在少年時代,私塾老師講:「春秋多義士!後世讀者,應學義正心,不得徒誦文句而已!」

正是:
古代多義士,各自盡仁勇;凜烈標高潔,千載浩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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