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道一禪師
AD709-788
馬蹄子踏殺天下人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師曰:「為止小兒啼。」
問:「啼止時如何?」
師曰:「非心非佛。」
  馬祖道一,唐朝四川人,俗姓馬,故世稱馬大師或馬祖。他的容貌奇偉穎異,兩眼虎視眈眈,舌頭長過鼻尖,腳下有兩個輪紋,走路就像牛在步行一般。道一幼年出家,後來到南嶽衡山學習禪坐,巧遇懷讓禪師以磨磚成鏡接引之,終於契悟上乘佛法。
  道一於唐朝開元年間來到南嶽般若寺。他不看經書,也不詢問佛法的道理,整天只是打坐參禪。有一天,懷讓禪師便問他:「大德坐禪為的是什麼?」道一便回答說:「想成佛。」懷讓禪師一言不發,拿起磚瓦便往寺前的一塊石頭上磨。道一覺得很奇怪:「磨磚頭作什麼?」懷讓禪師回答說:「磨磚成鏡啊!」道一聽了覺得很可笑:「磨磚哪可能成鏡呢?」懷讓禪師反過來責問他:「磨磚既然不能成鏡,那坐禪難道就可以成佛嗎?」道一迷惑地問:「要不然要怎麼做才對呢?」懷讓禪師答道:「就好像牛拉著車子,如果車子不前進,你是打車子呢?還是打牛?」懷讓禪師接著又說:「你坐禪的目的是想成坐佛嗎?如果你想學坐禪,禪,並不只是坐臥的形式而已;如果你想成佛,佛,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形相。一切法本自無住,於無住法,不應有所取捨。如果一直執著端坐的形相,根本無法通達佛法的道理。
   道一聽了禪師的一番開示,恍然大悟;知道只有身體打坐,根本是與理相違的。若想契悟佛理,則必須要用心才行。於是道一便問:「如何用心,才能達到無相三昧的境界?」懷讓禪師答道:「你想學心地法門,就好像種一顆種子,而我所說的佛法,就好像天降雨澤一般,當因緣和合的時候,一定能夠悟見大道。」道一又問:「道並沒有形相色彩,如何見得到呢?」禪師回答:「見道要從當下這念心著手,同樣地,想契悟無相三昧也是如此。」道一接著又問:「道有成壞嗎?」懷讓答道:「道若是成壞聚散等有相之法,這就不是真正的見道。聽我說個偈子:『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道一聞法,心開意解,之後便留在南嶽處,保任十年。
  道一禪師以「平常心是道」、「即心即佛」大弘禪法,門下傑出的弟子計有百丈懷海、南泉普願、西堂智藏……等,多達一百三十九人,百丈下更開衍出臨濟、溈仰二宗,轉化無量。般若多羅尊者早已預言:「後世將有一馬駒,踏殺天下人。」這正應在馬祖道一身上;「馬祖」之名遂廣流於世。
  唐德宗貞元四年正月,道一禪師走訪建昌的石門山,在林中經行時看到有一平坦的巖洞,於是告訴隨行侍者:「下個月,我朽敗的軀體將歸息於此處。」二月初,禪師沐浴後即跏趺入滅。憲宗賜謚「大寂禪師」。
磨磚成鏡
師在衡嶽山常習坐禪。
祖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
一曰:「圖作佛。」
祖乃取一磚,於彼庵前石上磨。
師曰:「磨作甚麼?」
祖曰:「磨作鏡。」
師曰:「磨磚豈得成鏡邪?」
祖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
師曰:「如何即是?」
祖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
祖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師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又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祖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祖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師曰:「有成壞否?」
祖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師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奧。
一乘心法
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即心即佛
大梅問:「如何是佛?」
師云:「即心即佛。」
為止小兒啼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師曰:「為止小兒啼。」
問:「啼止時如何?」
師曰:「非心非佛。」
問:「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師曰:「向伊道不是物。」
問:「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非心非佛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非心非佛。」
一口吸盡西江水
龐蘊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龐蘊於言下領旨,頓悟玄機。
喫酒肉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
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經藏禪海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
師問:「正恁麼時如何?」
堂曰:「正好供養。」
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
師曰:「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藏頭白,海頭黑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其僧乃來問之。
智藏曰:「汝何不問和尚?」
僧曰:「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座。」
藏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去。」 僧又去問海(百丈),
海曰:「我到這裡卻不會。」僧乃舉似師。
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大珠家珍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來參,
師問:「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師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
師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
曰:「阿那個是慧海寶藏?」
師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珠於言下大悟。
石鞏射箭
石鞏慧藏襌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師庵前過,師乃逆之。
遂問:「還見鹿過否?」
師曰:「汝是何人?」
曰:「獵者。」
師曰:「汝解射否?」
曰:「解射。」
師曰:「汝一箭射幾個?」
曰:「一箭射一個。」
師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否?」
師曰:「解射。」
曰:「一箭射幾個?」
師曰:「一箭射一群。」
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
師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
師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
鞏擲下弓箭,投師出家。一日,在廚作務次,
師問:「作甚麼?」
曰:「牧牛。」
師曰:「作麼生牧?」
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
師曰:「子真牧牛。」
鞏便休。鞏住後常以弓箭接機。〔三平義忠參石鞏,鞏張弓架箭曰:「看箭!」平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平乃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個聖人。」遂拗折弓箭。〕
馬師不安
馬大師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碧巖錄:「祖師若不以本分事相見,如何得此道光輝?」從容錄:「本性難移,山河易改。我輩色身強健,切莫辜負馬祖怠慢。」〕
道不屬修
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修道人
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疏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
平常心是道
道不用脩,但莫汙染。何為汙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汙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 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象有若干,虛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玅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無)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經云:在在處處,則為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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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禪師
馬駒踏殺天下人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偌大的八個字,在寶峰禪寺寺門的兩側排展而開,從「肯定」到「否定」,無聲地向前來求道的行者一一驗心、層層遞進,剝落最後一絲的妄想與執著,如同馬祖道一禪師再現殺活機鋒,直指原來「平常心是道」!
唐朝中葉,西元八世紀後期至九世紀中後期的一百多年間,六祖南宗禪的兩大法流——懷讓禪師的弟子「馬祖道一禪師」與行思禪師的法嗣「石頭希遷禪師」,分別在江西、湖南兩地弘揚曹溪法門,當時有稱馬祖道一禪師與石頭希遷禪師為南宗禪的「江西、湖南二大士」、「兩甘露門」,而江西、湖南更成為當時傾慕南宗禪法的僧俗信徒往來參學的兩大禪修重鎮,故俗有「跑江、湖」之稱。
睿智神異 髫年出家
馬祖道一禪師,唐代漢州什邡(今四川什邡縣)人,俗姓馬,弟子們稱他為「馬大師」,後世則多尊稱為「馬祖」。生於唐中宗景龍三年(西元七○九年),容貌奇偉穎異,舌頭長過鼻尖,足下有兩個輪紋,雖年尚孺稚,卻遊步恬曠,如牛行虎視,頗具大將之風。年少,即依資州(今四川資中縣)羅漢寺處寂和尚出家,二十歲前後,前往渝州(今四川重慶市)從圓律師受具足戒。
南嶽磨磚 密受心印
開元二十一年(西元七三三年),道一禪師聽說六祖大師的弟子懷讓禪師正在南嶽衡山(今湖南境內)般若寺傳揚曹溪法門,於是前往歸依受學。
初抵南嶽,道一禪師掛單於傳法院,終日結庵獨處,習定坐禪,一心企盼能夠徹究生死面目,頓悟成佛。懷讓禪師見到道一禪師的器宇不凡,知是佛門法器,為了進一步啟示他覺悟不一定只是坐禪,關鍵則是能否體悟自性的道理,便前往點撥,問道:「大德坐禪為的是什麼?」道一禪師回答說︰「想成佛。」懷讓禪師一言不發,拿起磚瓦便往寺前的一塊石頭上磨。道一禪師覺得很奇怪,便問道:「磨磚作什麼?」懷讓禪師說︰「磨磚成鏡啊!」道一禪師聽了覺得很可笑︰「磨磚豈能成鏡?」這時,懷讓禪師便反過來問他︰「磨磚既然不能成鏡,那坐禪豈能成佛?」道一禪師迷惑地問:「那要怎樣做才對呢?」懷讓禪師答道:「就好像牛拉著車子,如果車子不前進,你是打車子呢?還是打牛呢?」懷讓禪師接著又說:「你坐禪的目的是想成『坐佛』嗎?如果你想學坐禪,禪並不只是坐臥的形式而已;如果你想成佛,佛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形相。一切法本自無住,於無住法,不應有所取捨。如果一直執著端坐的形相,根本無法通達佛法的道理。」
道一禪師當下恍然大悟,知道只有身體打坐,根本是與理相違的,若想契悟佛理,則必須要用心才行。於是道一禪師繼續問道:「如何用心,才能達到無相三昧的境界?」懷讓禪師答道:「你想學心地法門,就好像種一顆種子,而我所說的佛法,就好像天降雨澤一般,當因緣和合的時候,一定能夠悟見大道。」道一禪師又問:「道並沒有形相色彩,如何見得到呢?」懷讓禪師回答:「見道要從當下這念心著手,同樣地,想契悟無相三昧也是如此。」道一禪師接著又問:「道有成壞嗎?」懷讓禪師答道:「道若是成壞聚散等有相之法,這就不是真正的見道。聽我說偈︰『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言下道一禪師豁然契會,心開意解,之後便留在南嶽,專心修持「心地法門」,追隨侍奉懷讓禪師達十年之久。迄今,南嶽衡山仍保有磨鏡台和道一禪師坐禪的遺址。
道一禪師在懷讓禪師的座下,對禪法的領悟日益深刻,最後並得到印可,成為入室弟子。天寶元年(西元七四二年),道一禪師辭別了懷讓禪師,前往閩地建陽(今福建省)的佛跡嶺,自創法堂,聚徒傳法,開始了弘揚南宗禪法的生涯。
振道江西 開創叢林
有鑑於禪宗初啟的百餘年間,禪僧僅以道法相互授受,多半棲居在岩石洞穴下,或寄居於律宗寺院中,然皆因於舊制而齟齬時生,無法安居辦道。於是,道一禪師便發心創建叢林道場,別立禪居,使禪門僧侶皆能聚集共住。其後,復有道一禪師的弟子——百丈懷海禪師,以折衷大小乘經律制定清規,始創禪門規式,讓叢林的建置益臻完備,即所謂「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
江西,是馬祖道一禪師一生弘化最主要的地區,世稱「江西禪」、「洪州宗」,以「江西馬祖」聞名於世。
唐玄宗天寶三年(西元七四四年)前後,道一禪師自閩南佛跡嶺遷往臨川(今江西撫州市)西里山(又名犀牛山),開始在江西等地開堂說法、創建禪林。既而再遷至虔州(今江西贛州市)龔公山(今寶華山)闢地建寺,使人跡罕至且經常有野獸出沒的龔公山,逐漸成為一個遠近知名的傳法中心。
唐朝在京都、諸州皆設有官寺,主要功能即是為皇室祈福,為百姓祈平安。大曆四年(西元七六九年),馬祖道一禪師在洪州地方軍政長官的支持下,率眾駐錫洪州治所在的官寺——鍾陵(今江西省南昌市)開元寺(今佑民寺),並以開元寺為中心,廣泛地開展弘法活動,將南宗禪法普傳至社會的每一個階層。
馬祖道一禪師自住持鍾陵開元寺以來,重修殿宇,擴大規模,著力維持叢林宗風,因而聲名大振,前來向其參學請益者絡繹不絕,如《宋高僧傳》所載:「於時天下佛法,極盛無過洪府,座下賢聖比肩,得道者其數頗眾。」而僧俗信徒們更積極地往來參學於江西與湖南兩地之間,相互交流參禪的心得與悟境,不但充實了禪宗叢林生活的活潑氣息與朝氣,更使禪門宗風流布不絕。唐憲宗時,國子博士劉軻在應請為石頭希遷禪師撰寫的碑銘中也提到:「江西主大寂(馬祖道一禪師),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可見當時禪法之盛。
高振法鼓 峻烈機鋒
馬祖道一禪師依據曹溪南禪頓悟自性的心法,嘗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等語勘驗學人,令其破除妄念偏執。以「平常心是道」摒除善、惡;染、淨等相對的心念及妄執,在日常生活中體現清楚明白的心性,時時提起覺性,在絕對的知當中,一切起心動念、揚眉瞬目等皆是佛性的妙用。在《馬祖道一禪師語錄》裡,有這麼一段記載:法常禪師初參馬祖大師時問道:「如何是佛?」馬祖大師云:「即心是佛。」法常禪師豁然大悟,隨即前往浙江明州大梅山居止保任。一日,馬祖大師想了解他領悟的程度,便派一弟子前往試探,問道︰「你初參馬祖大師時,悟到什麼?」法常禪師回答︰「大師教我『即心即佛』。」弟子說︰「師父說法,近來有所改變。」法常禪師問:「改成什麼?」弟子答:「現在說『非心非佛』。」法常禪師一聽,便說︰「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憑你『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弟子回頭轉述,馬祖道一禪師便印可法常禪師說道︰「梅子成熟了。」
平日除有上堂示眾開示說法之外,馬祖道一禪師在接眾過程中,並根據學人的根器、體悟予以不同的啟發開導,採取靈活多樣的傳法方式,如以棒喝、隱喻、畫地、豎拂、手勢、拳腳等,目的是照破學人的迷執,脫離語言名相的束縛與表相的迷惑,而達到徹悟。如百丈懷海禪師曾謂眾人道:「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蒙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眼黑。」至此,馬祖道一禪師將禪宗的大機大用,大開大闔,機鋒峻烈,殺活自在的特質體現而出,蔚成一股活潑的禪風,亦開啟後世臨濟一宗的家風,及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禪宗公案。
歸葬寶峰 謚號大寂
唐貞元四年(西元七八八年)正月,道一禪師走訪石門山(後稱寶峰山,今江西省靖安縣),在林中經行時見到一處平坦的巖洞,於是告訴隨行侍者:「下個月,我朽敗的軀體將歸息於此處。」二月,是年八十的道一禪師在沐浴後跏趺入滅,僧俗四眾即依大師生前的指示,將舍利建塔歸葬於寶峰山,並由國子祭酒包佶撰寫碑文,太常博士權德輿書寫塔銘,以嘉懿馬祖道一禪師一生弘揚禪門心法與慈憫度世的貢獻。元和年間,唐憲宗更追諡其號為「大寂禪師」,賜塔額曰:「大莊嚴」。
門庭繁盛 轉化無量
馬祖道一禪師的弟子如雲,英才輩出,門下傑出的弟子計有百丈懷海、南泉普願、西堂智藏及大梅法常禪師等一百三十九人,後各成為一方宗主,散布天下,將馬祖道一禪師所弘傳的禪法,以江西為中心,向四方傳衍而開。其中,百丈懷海禪師的門下更開衍出「臨濟」、「溈仰」二宗,迄今仍轉化無窮、法席綿延,應顯了六祖惠能大師語門下弟子懷讓禪師的話:「後佛法從汝邊出,馬駒踏殺天下人。厥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祖焉。」六祖惠能大師的後世,以馬祖道一禪師的門葉最為繁榮,禪宗至此而大盛,而「馬祖」之名亦廣流於世,其一生言行,後人輯有《馬祖道一禪師語錄》、《馬祖道一禪師廣錄》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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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709年—788年,或688年—763年),又稱洪州道一,俗姓馬[1]。唐朝佛教禪宗大師,六祖惠能之再傳弟子,師承南嶽懷讓門下,為洪州宗的開創者,諡號大寂禪師。
生平
道一依資州唐和尚出家,就渝州圓律師受具足戒。於唐朝開元年間來到南嶽般若寺,遇懷讓禪師。懷讓以「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的機語點撥,道一於是入懷讓禪師門下修行禪法,後得開悟[2]。
大曆年中,住洪州鍾陵[3](今江西南昌市)開元寺(今佑民寺),四方學者雲集[4],號稱洪州禪,將懷讓此宗的禪法宏傳於世,是洪州宗的實際建立者 [5]。
思想
馬祖道一強調
平常心是道[6]
即心即佛[7]
馬祖道一禪師保持了曹溪禪的原始特色。但是道一傳道,方式上和惠能不同:惠能作風平實,處處透露真諦;而道一則機鋒峻峭,變化無窮。
馬祖道一禪師門下極盛,號稱「八十八位善知識」,法嗣有一百三十九人,其中又以西堂智藏、百丈懷海、南泉普願最為聞名,號稱洪州門下三大士。在道一禪師之前的禪宗祖師,多崇尚頭陀行,沒有自己的寺院。但從道一禪師開始,因為受到官府的支持,且門徒眾多,禪宗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寺院系統,擁有自己的規矩,俗話說「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他所創立的叢林制度對於後世漢傳佛教的發展影響廣泛。其創立的洪州宗,在宋代開衍出臨濟宗、溈仰宗二宗。其門下弟子言行多錄於《五燈》之內。
註釋
 又稱「馬道一」,後世稱他為馬祖道一,但實際是不對的,原因是將他與更早的鶴林玄素禪師(人稱馬祖)混淆了。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語錄》:「唐開元中,習定於衡嶽傳法院,遇讓和尚。知是法器。問曰:大德坐禪圖什麼?師曰:圖作佛。讓乃取一磚於彼菴前磨。師曰:磨磚作麼?讓曰:磨作鏡。師曰:磨磚豈得成鏡?讓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耶?師曰:如何即是?讓曰:如牛駕車,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讓又曰:汝為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師聞示誨,如飲醍醐。」
 大曆年間,洪州一度改名鍾陵。且開元寺為今南昌市內佑民寺,進賢縣唐時並無開元寺。故此處鍾陵應為洪州,即今日南昌市,而非進賢縣
 《高僧傳》卷十〈洪州開元寺道一傳〉:「其時日變明悔,人萃遐邇。楫覆水而為陸,炬通宵而成晝。山門子來,財施如積。邑里僧供,飯香普熏。」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語錄》:「初六祖謂讓和尚云: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蹋殺天下人。蓋謂師也。」
 《景德傳燈錄》:「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 ……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
 《景德傳燈錄》:「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祇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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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心是道 ‧ 馬祖道一禪師語錄》(上冊)
與禪共舞
                當初六祖在接引懷讓時,曾經對懷讓說:「西天的般若多羅曾有一句讖語,預言你的門下將會出現一匹馬駒,奔馳四方,踏殺天下人」,也就是說,這匹駿馬如果出現,那些依傍在佛法裡著相而修的人,都將被這匹馬踩踏得七零八落,連性命都不保了。這是比喻,當時屬於生滅法的、著相而修的教法,都將被他斬除淨盡,寸草不遺了。
    馬祖自己原來也是著相修行,整天精勤打坐,沉浸在禪定之中,但因為南嶽懷讓指出他「磨磚作鏡」及「打車不打牛」的問題,終能契入實相大法。
  雖然六祖座下也有幾名弟子在各處弘法,但成效並不大。尤其是北方,一般仍然以原本流行的小乗禪觀為主要的修行法門。神秀(五祖弟子)與神會(六祖弟子),雖先後將漸修頓悟及頓修頓悟的禪法分別傳揚到北方去,但也只是曇花一現。
    一直到湖南石頭和江西馬祖兩位大師出來以後,頓門禪才比較有了蓬勃的生氣,弘傳到各處,掀起一股跑江湖(江西及湖南)的風潮,學道參禪的人絡繹於道途。尤其是馬祖的底下人才輩出,並被他派到各地去弘化,使得南宗的頓門禪能在各地生根茁壯,真正發揚光大。後來遇到武宗毀佛,也是由於馬祖座下的百丈懷海的努力,才使得禪宗叢林能夠在各地興起,而禪法也遍地開花,百川競流,所謂一花開五葉,開展出禪法的黃金時代。當時整個中國提到佛教,幾乎都隸屬於禪宗,其他宗派則都逐漸式微了。
    總之,石頭和馬祖兩位大師,乃是禪宗發展史上的兩座高峯,而源流當然是六祖惠能。這幾位祖師的智慧與努力,為全人類留下珍貴無比的精神遺寶。
    本書的架構共分為三篇。第一篇為「傳略.踏殺天下」,其中包括生平、得道、弘化等三章。第二篇為「開示錄.平常心是道」,其中包括即心即佛、如何是修道人、不修不坐即是禪等三章。第三篇為「馬祖大師語錄」,其中包括馬祖及弟子、參學者之間的對話錄二十九則,各則以對話者的人名為標題,或以事蹟、觀念為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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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
馬祖道一(公元709~788)
俗姓馬,四川廣漢人。南嶽懷讓的傳承弟子。馬祖道一和青原形思的傳承弟子石頭希遷共分禪宗天下,以「平常心是道」弘揚禪風,其傳承弟子中以百丈懷海、南泉普願最為傑出。馬祖最傑出的貢獻是開創叢林,安頓禪僧,使得宗門盛極一時,到了百丈設立清規,禪宗便開始有組織化的經營。
        馬祖道一尚未悟道之前,就在懷讓禪師的門下學佛,他每天認真坐禪,希望自己可以早日領悟佛法。懷讓禪師看他天天坐禪,心中暗想一定得找機會為他開悟。
        有一天懷讓看到馬祖又在打坐,他看時機成熟便問馬祖:「你每天坐禪是為了什麼?」
        馬祖說:「我要成佛啊!」
        懷讓禪師笑笑,就到外面拿一塊磚頭在馬祖的面前拼命地磨呀磨的。
        馬祖覺得很奇怪,心想,禪師可能有什麼寓意,可是他看了半天還是想不通,便開口問禪師:
        「師父,你為什麼要磨磚?」
        「我要把它磨成鏡子呀。」
        馬祖皺眉,不解地說:「磚怎麼能磨成鏡子呢?」
        懷讓大笑說道:「既然磨磚不能成鏡,坐禪又怎能成佛呢?」
        馬祖立刻恭敬地問禪師:「請問禪師,坐禪不能成佛,如何才能成佛?」
        懷讓禪師接著說:「這個道理就好像車夫駕著牛車在路上走,車子不動了,你是要打車呢?還是打牛?」
        馬祖還是一臉疑狐。
        懷讓繼續說:「我看你從早到晚認真打坐,是學坐禪還是學坐佛?如果是學坐禪,禪不是打坐就可以得到的;如果是學坐佛,佛沒有固定的形象,如果執著於表象,是找不到成佛之道的。想藉由打坐來成佛,便是扼殺佛。」
        馬祖一聽,恍然大悟。此後的十年便跟隨著懷讓參悟禪道。
        馬祖道一後來離開懷讓,前往江西傳播心法,亦稱江西禪,故以「江西馬祖」聞名於世。他接引弟子百丈懷海,這條脈絡從南獄懷讓、馬祖道一到百丈懷海,脈脈相承,後來在百丈懷海之後分為兩大宗派──溈仰宗和臨濟宗,應驗了昔日一花開五葉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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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禪師
幼年依資州處寂出家,後從渝州圓律師受具足戒,是懷讓禪師門下最特出的弟子,於同參中稱得上是一匹神駒。
文:編輯部出處:高僧傳略記期數:273期2012年12月刊
道一(西元709~788),唐代禪僧。漢州(四川廣漢)人,俗姓馬,世稱馬大師、馬祖。師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紋。幼年依資州處寂出家,後從渝州圓律師受具足戒,是懷讓禪師門下最特出的弟子,於同參中稱得上是一匹神駒。
唐開元中(735年頃),師到衡山,結庵而住,整日修習禪定。當時,讓大師担任般若寺的方丈,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讓大師發現他修習定工夫,便上前探詢地說:「你學習禪定是為了什麼?」師很認真的回答:「為了成佛!」讓大師聞言,便去取了一塊磚,來到師所住的庵前磨動,師見了感到非常的驚異,不禁探詢地說:「你磨磚幹什麼呀?」回:「想磨成一面鏡子!」師說:「那怎麼可能呢?」回:「我磨磚不能成為鏡子,你修禪定就能成為佛嗎?」師:「哦!」一聲,忽然有所感悟,便追問道:「要怎樣才能成佛?」
讓大師聞言,嘉許地點點頭,並開導著說:「我且問你,像牛拖車子,如果車子不動,是鞭策車子?還是鞭策牛呢?」師默然。讓大師接著說出一番道理來:「你應該瞭解修習禪定的目的,所謂禪定是止妄的一種方法,並不局限於坐臥的形式;而欲求成佛,就不是專習禪定可以達到目的地的,因為佛是一種覺悟徹底,行解圓滿的境界。它的方法是沒有取捨執著,沒有局限狀態,假使一味地以禪定來決定成佛,結果必然是失敗的,永遠也步不上佛的道路!」這一番道理像春雷過頂,擊醒了師的愚迷,使得師開啟了智慧之門,在佛法的義理中,窮求力究。師侍奉讓大師十年,才離去,而師終成為六祖下唯一為後代所讚歎、絕無僅有的「祖師」──馬祖。
自此以後,師曾數次遷居,最初駐錫江西建陽佛跡嶺,後遷至臨川,又至南康的龔公山;廣開法筵,接引眾生,荷担如來家業,為慧燈的延續奮鬥。
師接引後學的手法奇特,往往於言句下把它的機智發揮到顛峰。有一次,有位僧人問:「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呢?」師笑了笑回道:「為了止住小孩子的啼哭!」問:「止住了啼哭時又怎麼樣?」答:「那就是非心非佛了!」問:「除了這兩類人,又怎樣指示?」答:「對他說不是物!」問:「忽然遇到超過這三類的人,又怎麼辦呢?」答:「教他於自性中體會大道!」
上白下雲老禪師在《禪林寱語.馬祖道一禪師》一文謂:這一段話初看似是沒有立論,無有主見,顯得有些紊亂的樣子;其實,這正是禪法中最最活潑的精神表現,也就是禪師們「應機說法」的手段。由於學人的根基不同,智慧有別,必須像藥物與病症,依情形而行治療,這樣才能有助於學人。不過,在參學者的立場,千萬不能為善德們的「不定法」而生起迷惘;只要承受了法要,便一心依法修持,任管其他同參所學的言句有異,也不為妄想,分別,執著所動搖,正像師的學生大梅法常禪師一樣:「一心不亂,體悟現前。」
大梅去參訪師時,曾提出一問題請教:「怎樣是佛呢?」師簡要地答:「即心即佛!」大梅聞言,即得感悟,於是柱杖上山,一心不亂的體悟現前,畢竟「即心即佛」的道理,為禪法的圓覺而洗鍊精勤。師知道了大梅的情形後,便叫一個學生考驗他;那學生應命前往,到了大梅住的地方,便問:「大梅法師,你在馬祖那裡得到了些什麼?」大梅聞言,毫不隱瞞地回答:「他教我即心即我!」僧說:「馬祖的教法現在改變了!」問:「怎樣改變的?」回:「現在教人是非心非佛!」大梅不由大聲地回答:「這老和尚作弄人沒個完!我管他什麼非心非佛,我只知即心即佛!」那學生把經過情形向師報告,師讚歎說:「梅子已經熟了哩!」也就是說大梅已經開悟了,這正是一心不亂,體悟現前的成果。
此外,師對付百丈懷海的手段,既狠心又有趣,有一次,師徒二人在寺外散步,忽然看到一群野鴨子從頭頂飛過去,於是,師靈機一動,故意問懷海:「飛過去的是什麼?」答:「是野鴨子!」問:「飛到哪裡去了?」答:「飛過去了!」師忽然伸手扭住了懷海的鼻子,使懷海痛得不可忍,便大聲地呼痛,可是師並不放過他,仍然追問著:「說呀!難道又飛過去了麼?」懷海聞言,有所悟,回到房中,不由地放聲大哭;同參們見了,問長問短的追問他究竟出了什麼事,他不得已,只好說:「是老和尚扭了我的鼻子!」問:「是你做了什麼吧?」懷海不願作辯,僅回答:「你們去問老和尚就知道了!」於是,大家去問師,師卻告訴大家:「他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你們問他吧!」同參們又回來追問時,卻見懷海的表情急劇轉變,突然發出哈哈大笑聲,使大家深感奇怪而問:「你先前在哭,怎麼現在又笑了呢?」懷海一本正經的說:「是呀!我就是先前哭,現在笑啊!」大家聽不懂他說什麼,便分散離去。第二天,當集會大眾說法時,師才登上座位,懷海便收起坐具離去,師見了,隨即下座返方丈室,懷海隨後也跟了過去,師詢問:「我正要說法,你為何就走?」答:「因為你昨天扭痛了我的鼻子!」問:「昨天你想到了什麼沒有?」答:「今天被扭痛的鼻子已不痛了!」問:「那麼,昨天的事你已經體悟出來了!」
《禪林寱語.馬祖道一禪師》中說:「體念現前」是道一禪師接引人的特出手法。「追求真我」是道一禪師教化人的超然旨趣。他使用釣魚的方式,先引誘學人上鈎,然後猛一收線,把學人提出水面,離開迷惘的世界,讓學人在現前痛苦的環境去體念,分辨出什麼是假我(色身),什麼是真我(法身),然後抖然一鬆釣鈎,依舊把學人沉入水底,任其自由自在,生活於微妙的實相中,卻顯現出無相的妙心,而無礙,自在,無念於真常的淨樂世界裡。這就是大善知識!
大曆四年(769),師駐錫鍾陵(江西進賢)開元寺,是時學人雲集,入室弟子有百丈懷海、南泉普願、大梅法常等一百三十九人,後各為一方宗主,散佈天下。
禪門甫啟時,禪僧皆寄居律院,法制有限,不得別住而齟齬時生,皆以為苦。師乃創立叢林,以安僧行者,由是宗門益盛,禪宗至此而盛大。師在洪州弘傳懷讓禪師的宗旨,故稱為洪州宗。
真元四年正月,登建昌石門山,經行林中托付後事,於二月四日示寂,世壽八十。師因於江西闡揚南嶽系禪風,亦稱江西禪,故以「江西馬祖」聞名於世。師之言行,後人輯有《馬祖道一禪師語錄》、《馬祖道一禪師廣錄》各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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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馬祖道一禪師,南岳懷讓禪師之法嗣,俗姓馬,漢州會邡縣(今四川什邡縣)人。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少年時,即遊步恬曠,厭視塵廛,脫落愛取,不樂世務,後依資州(今四川資中北)唐和尚落發,受具足戒于渝州(今重慶)圓律師。從懷讓禪師學道之前,道一禪師曾師從成都淨眾寺的無相禪師學習禪定。後聽說六祖法嗣懷讓禪師在南岳觀音台傳法,于是往依受學。
  關于他開悟的因緣,燈錄中是這樣記載的:
  唐開元年間,道一禪師經常習禪定于衡岳山中,懷讓禪師知道他是個法器,于是前往他打坐的地方點化他。
  懷讓禪師問:“大德坐禪圖甚麼?”
  道一禪師道:“圖作佛。”
  懷讓禪師于是拿了一塊磚,在庵前的一塊石頭上使勁地磨。
  道一禪師問道:“磨作甚麼?”
  懷讓禪師道:“磨作鏡。”
  道一禪師非常好奇,說道:“磨磚豈得成鏡邪?”
  懷讓禪師道:“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
  道一禪師于是問:“如何即是(怎樣做才能成佛)?”
  懷讓禪師道:“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道一禪師無言以對。
  懷讓禪師接著說:“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于無住法,不應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你是在學坐禪,還是在學坐佛?如果說是學坐禪,可是禪與坐臥沒有關系;如果說是學坐佛,佛無形無相,卻能現一切相,並不只是禪定之相。諸法性空,本無可住,于無住法,不應該有取舍之心。你想通過坐禪成佛,這實際是在殺佛。如果你執著于禪定之相,你是不可能通達實相之理的)。”
  道一禪師聽了懷讓禪師的開示教誨,如飲醍醐,于是從禪座上下來,給懷讓禪師頂禮,並問道:“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懷讓禪師道:“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你自己發心學習心地法門,如同下種子;我為你宣說修行法要,好比天降甘霖。這樣內外因緣和合,你就會見道,好比種子就會發芽一樣)。”
  道一禪師又問:“道非色相,雲何能見(道是無形無相的,如何能見)?”
  懷讓禪師道:“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不是說用肉眼見道,而是要用我們心地的智慧之眼來見道。無相三昧也應該用智慧的心眼來修習)。”
  道一禪師道:“有成壞否(道有成有壞嗎)?”
  懷讓禪師道:“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如果用成住壞空的生滅心來見道,認為道也是成住壞空的,那麼所見到的也就不是真正的道。道是不生不滅的、超越生滅二邊的絕對)。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道一禪師聽了懷讓和尚的開悟,當下心開意解,見到了自己的本來面目。開悟後,道一禪師繼續留在懷讓和尚的身邊,侍奉懷讓和尚十個春秋,他的修證也日趨玄奧。
  道一禪師大約在開元十年(722)離開南岳,後住洪州開元寺,大弘南宗禪法,四方學人爭相歸依,一是座下法將如林。道一禪師入寂于唐德宗貞元四年(788),春秋八十歲,謚大寂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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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禪師 的坐禪故事
(車不走,打牛或打車?)
【馬祖道一】俗姓馬,人們尊【馬祖】,【道一】是其名,
因好坐禪,到南嶽跟隨懷讓禪師學禪,
馬祖住草庵,終日靜坐習禪,毫無懈怠。
南嶽般若寺住持懷讓禪師,
看他是一個根基很好的弟子,
特別到草庵坐禪處問他:
「你終日在此坐禪,究竟想得到什麼?」
馬祖老實回答:「我想成佛!」
懷讓禪師聽後,未發一語離去。
未久拿來一塊磚頭,在馬祖面前石頭上磨了起來。
馬祖見了驚問:「您在磨磚,又是為什麼?」
懷讓禪師說:「我要磨磚成鏡!」
馬祖又問:「磨磚怎能成鏡?」
懷讓禪師說:「不錯,磨磚是不能成鏡,
但你在此坐禪,又怎能成佛?」
馬祖感到不安的問:「那要怎樣才能成佛?」
懷讓禪師不直接答覆,而舉喻反問:
「如牛駕車,車停不行,你應打牛?還是打車?」
馬祖不敢回答
懷讓禪師又問:
「你現在是學坐禪 ? 還是學坐佛?
如果學坐禪,禪是【非坐非臥】。
如果是學坐佛,【佛無定相】。
你於 【無住法 】 不應【有所取捨】。」
馬祖聆聽開示,大有所悟,知終日坐禪,非成佛之道,於是放棄坐禪,心意超然,成為一代祖師。
編者按:
一、六祖惠能大師對坐禪之開示 :
「何名坐禪 ? 此法門中無障無礙,
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
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亦即外不著相,內不動心,為禪。
可見禪在心,不一定在坐。
二、【佛無定相】,即「法無定法」。
金剛經云:「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若取法相,取非法(空)相亦然。」
學佛修行,應修無所住。」
馬祖心住坐禪,於「無住法」有所取捨,當非究竟,
幸經名師指點,即時醒悟,而成一代宗師,
值得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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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蘊居士
      無心於萬物
  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
  鐵牛不怕獅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
  木人本體自無情,花鳥逢人亦不驚。
  心境如如只遮是,何慮菩提道不成。


唐.龐蘊
但要無心於萬物,
何妨萬物假圍繞;
鐵牛不怕獅子吼,
悟似木人看花鳥;
木人本體自無情,
花鳥逢人亦不驚;
心境如如只遮是,
何慮菩提道不成。
作者
龐蘊(?~八○八),字道玄,湖南衡陽人,唐代著名的在家禪者,悟境很高,有「中國維摩詰」之稱譽,與傅大士並稱。世人稱他「龐居士」、「龐翁」、「襄陽龐大士」
作者小故事
龐蘊自少年時,便有志探尋生命真相,後皈依佛門。初參石頭禪師,問道:「不與萬法為侶的,是什麼人?」石頭用手捂住他的口,龐蘊豁然省悟。
後來他又以同樣的問題到江西參禮馬祖道一禪師,馬祖回他一句話:「等你一口吸盡西江水時,再跟你說。」龐蘊於言下領悟,又留下來參學兩年。
自此以後,機鋒迅捷,曾與馬祖、石頭、丹霞天然等禪師酬對機鋒,也與當時著名的禪者如藥山惟儼、百靈、松山、大梅法常、洛浦、仰山等頻繁往來。
龐蘊曾將數萬家當拋於湘江,帶著妻子、兒女躬耕於鹿門山下,並編製竹器販賣過活,簡化所求,一心向道,一家人沉浸於禪悅法喜之中。「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樂頭,共說無生話。」就是這個佛化家庭的最佳寫照。
龐蘊將要捨離世緣時,叫女兒靈照到門外觀看時日,靈照返回屋內回答:「已經日正當中,而且還是日蝕呢!」龐蘊才踏出門外觀看,靈照馬上就搶先一步登上父親的座椅,合掌坐化。
等到龐蘊進門一看,知道上了女兒的當,便笑道:「我女機鋒敏捷啊!」於是延後七天才入寂。州官于由來探望他,討論佛法,龐蘊見時機已至,就假裝疲倦,把頭枕放在他的膝上說:「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說完,就入滅了。
龐婆知道龐蘊與靈照都已遷化,嘆息說:「這痴女和無知老漢竟然不告而別,何其忍心啊!」趕緊把這消息告訴在田裡耕作的兒子。兒子聽了,「嘎」的一聲,拄著鋤頭,也立化而去。


龐蘊
(?~808)唐代著名在家禪者。世稱龐居士、龐翁。衡陽(湖南)人。世代業儒,獨蘊慕內法。貞元(785~804)初年,參謁石頭希遷,頗有領悟。復愛丹霞天然(739~824)風采,與之終生為友。此外,亦與藥山惟儼、齊峰、百靈、松山、大梅法常、洛浦、仰山等禪林碩德頻頻相往來。
一日,石頭問云(大五一‧二六三中):「子自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麽生?」龐蘊對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並呈一偈,末二句云:「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石頭然之,復問曰:「子以緇耶?素耶?」對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而終其生以在家之身分舉揚方外之風。
後至江西參禮馬祖道一,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麽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龐蘊於言下領旨,頓悟玄機,乃留駐兩年。其後,以機辯迅捷,為諸方所矚目。元和(806~820)年間,北遊襄陽,因愛其風土,遂以舟沈其資財於江,偕其妻、子躬耕於鹿門山下。訪道者日至,所談皆機鋒語,其妻、子均因之徹悟。元和三年歿(一說元和十年,或謂太和年間)。後世譽稱為襄陽龐大士、東土維摩;與梁代之傅大士並稱。遺有龐居士語錄,係其生前好友節度使于頔所編,該書於歷代禪林頗受重視,如五代之祖堂集、宋初之宗鏡錄、景德傳燈錄等皆曾引用部分內容。現存本為明崇禎十年(1637)所重新刊行者,共分三卷。
又龐蘊於入寂之際,令其女靈照出視時日之早晚,靈照回報(大五一‧二六三下):「日已中矣,而有蝕也。」龐蘊乃出戶觀看,靈照隨即登父座合掌坐亡。龐蘊笑曰:「我女鋒捷矣!」遂更延七日入寂。此一記實,載於祖堂集卷十五、景德傳燈錄卷八等諸禪籍中;其所表現之獨特機鋒與謦欬笑談之間坐脫立亡之禪境,與其他禪林中之同類故實,共為傳誦千古之美譚。〔佛祖綱目卷三十二、居士傳卷十七、碧巖錄第四十二則、拈八方珠玉集卷上〕 p6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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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蘊居士一家成佛
一家四口都開悟得大成就的龐蘊居士
馬祖道一門下,有一位很出名的居士,這就是龐蘊。有維摩詰之稱的龐蘊居士,他少悟塵勞,志求出世。龐蘊居士未習禪之前,之所以名滿湖湘,一方面是由於他的名士風範,另一方面因了他的樂善好施。
傳說他本來是百萬富翁,很有錢的人。老父給龐蘊遺留下萬貫家資,他不管什麼人,只要你找上門問他求助,他都不會讓你空手而歸。天長日久,窮親友們摸清了他的性情,就有心竅靈活者動起了貪念,隔三間五尋找各種藉口上門來,或討幾貫現錢,或要幾斗米糧。咳,反正他家有的是錢財,再說,你不要白不要,你不要他人也會要,與其讓別人要去了,不如自己先弄到手……
—位住在鄉下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就是這樣—個人。這天,他又來了,又說揭不開鍋了。龐蘊說,你一趟又一趟的跑來跑去不容易,這次就多弄—些糧食回去。他說太多了背不動。龐蘊就讓管家借給了他一頭驢,幫著馱回去。
也許是貪心不足,裝的糧食太多了,壓得驢子邁不動腳步,出城不過十里,這驢死活不走了。遠親只好暫時卸下馱垛,讓驢休息片刻。他將驢拴在樹上,自己也在樹蔭下閉目養神。恍惚間,不知是做夢或是幻覺,那頭驢忽然變成了他一個死去幾年的老表叔。表叔對他說,自己活著的時候與他現在一樣,經常以各種藉口到龐蘊父親那裡沾光蹭油。於是,他死後就轉成了龐家的一頭驢來回報人家……驢子變成的表叔還告訴他,說自己生前借過他一雙草鞋未還,所以幫他馱糧十里。
遠親驚出—身冷汗,急忙將糧食送回了龐府,並說以後再也不來揩油了。遠親走後,龐蘊一家也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並且由此萌生了出塵之志。他認識到金錢是人犯罪的根源!他要把所有金銀用船裝了往江里倒。有人阻止他說:「你不要錢,你可以用做功德,布施給人,總比倒入海里去好些呀?」可是他的答覆說:「現在布施了偌大的金錢,來生一定是一位大有錢的人,如果我來生做了大財主,而不肯學佛,那更是不得了。恐怕造罪的力量更大,犯法機會也更多,這種『三世怨』的傻事,我才不干呢?」第二天,龐蘊一家將金銀財寶、巨萬家產盡數拋入了湘江。
他們把全部金錢丟入江中後就勞力來過生活。他的兒子耕種幾畝薄田,女兒編織笊籬,以養生計。他們生活雖這樣苦,他的解說是:「心如境一如,無實一無虛;有一不管,無也不居;不是賢聖,了事凡夫。」 一家人安貧樂道,處之泰然,甘心過著這種清苦的生活。龐蘊一生沒有落髮出家,他在離家禪修之前便已經發願,悟道後要回來先度脫自己的家人。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在馬祖道一會下歷練了兩年之後,就回到了衡陽家中,向妻子兒女傳授禪旨。他們家庭生活與普通人是不同的。他們一家4口,差不多每人對佛教不但信仰到極點,而且都在佛法上得到禪悅之樂,法喜充滿,所以他們對身外的衣食,一點也不放在心,他們全家坐下來就大談禪機。
一口吸盡西江水
龐蘊曾經參訪石頭禪師。他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的是什麼人?」開口就問了個超越萬物的形而上的大法問題。
石頭一聽,忙用手捂住龐蘊的嘴,意思是這問題是不可言說的。龐蘊由此豁然有悟。
後來石頭禪師問龐蘊:「你到老僧這裡後,日常都作些什麼?」
龐蘊回答:「要問日常事,即無口開處。」問答都是一語雙關,石頭問話中含有日常心的意味,而龐蘊回答也是表示以道心處事,無斯須違離,所以事事都是道,竟無下嘴的地方。說罷,又呈了首偈子給石頭,石頭聽了點頭稱是。對龐這段的參習很滿意,於是便問龐蘊:「你是穿緇呢,還是穿素?「這是在問龐蘊是否出家。緇是黑色,僧人著黑色衣服,因此又稱「緇門」、「緇衣」、「緇徒」。素是白色,印度俗人穿白色衣服,後借喻未出家的人。
石頭問龐蘊是否願意出家。龐蘊回答:「願從所幕。」石頭聽出,龐蘊是在委婉地表示他並不想正式出家,只想以一位慕道人的身份修習禪法,也就不勉強,蘊也就沒有行剃戒之禮。
過了一段時間,龐蘊居士覺得心有未安,並離開石頭禪師,去參拜馬祖。見過馬祖之後仍是問:「不與萬法為侶的是什麼?」
馬祖這回沒有捂居士的嘴,說了一句:「等你一口把西江(長江)水喝乾了,我再跟你說。」馬祖這話用意和石頭一樣,都是告訴龐蘊,第一義是不可言說的。石頭用手勢示意了這一點時,龐蘊只是有所省悟,這次馬祖用不同的方式告訴了同樣的道理,龐蘊徹底領悟了禪家宗旨:大道是語言文字所不能追摹表述的,必須要靠自己的自家心性去體貼。於是龐蘊便留在馬祖門下,參承二載。在馬祖這裡時,龐蘊曾作偈子一首,曰:
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活。
男不婚是僧,女不嫁是尼,這只是表面含義;深層含義是指那個「不與萬法為侶的人」,也就是無所依傍、超越萬有的大道。「團欒」本「圓乎乎」的意思,在這裡有大家聚攏的含義。「無生活」中「無生」是不生不滅的意思。無生活就是關於大法的話,但大法不可言說,所以「無生活」也就是無用活,說了等於沒說。因此「大家」一句的含義就是大家團攏在一起說有關大法的無用話。整首偈子,表達的是對馬祖開示自己那句話的了悟。
從此之後,龐蘊居士機辯迅捷,四方向之,一時間名氣很大。
好雪不落別處
有一次龐蘊去訪問藥山禪師,藥山是石頭希遷的弟子,按輩份與龐蘊有兄弟之誼。參訪之後,居士告辭,藥山便派了十名左右的參禪客送龐蘊。時值冬季,天上正飄著雪。走到山門口時。
龐居士指著空中的雪花說:「好雪!片片都不落在別處。」
有位姓全的禪客接住話茬問:「不落在別處,落在什麼處?」
居士抬手就給了全禪客一掌。全不服氣,說:「不要草草打人,說出個究竟來!」
「憑什麼稱禪客,閻王爺並沒有放過你!」龐蘊說道。意謂你根本無法超脫生死。
全撣客又問:「休說我不配稱禪客,你又是幹什麼的?」
龐蘊又給了全禪客一掌,邊打邊說,「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看見的,說出的,都不是真的,這樣的看、說,就如同盲、啞一樣。
龐蘊說雪片「不落別處」,這是說的大道自然,不用計較、心慮,所以落在哪裡都一樣,就沒有此處、彼處的分別。這裡我們想起人們常說的打靶的笑話。
有人打靶,百發百中,指哪打哪兒。指在前,打在後,是經過訓練、思慮後的結果。有人打靶一槍不中,落個打哪兒指哪兒的笑柄。所以成為笑柄,是以是否訓練有素為標準說的。但這是世俗的標準,如果以禪宗的標準看,「打哪兒指哪兒」未嘗不可以比喻真諦,中與不中,無所鑑別、選擇,是妄念息除的佳境。
這正是「好雪」的勝義。笑話中有禪!全禪客卻沒有理會到這一層,還問落在什麼地方,這就是分別心在作怪,所以要挨巴掌。等挨了居士說他還得去閻王爺那裡報到的數落。禪客還在問「是什麼」問題,仍在執迷。禪家認為,用是什麼、不是什麼的知見之心得出的見識都是虛假不實的東西,所以居士說他眼瞎口啞。第二次給他一掌,仍是在警醒禪客有妄念。
靈 照
龐蘊居士有位女兒,名叫靈照。居士四方遊歷,靈照服侍左右,漸漸的悟境不凡。一日,老夫妻倆在室內討論禪悟之事,龐蘊說:「難、難、難,難得就像將十擔芝麻油往樹上攤。」
龐夫人說:「易、易、易,連花草樹木都能表現出祖師的禪意。」
正在屋檐下編笊籬的女兒靈照笑道:「你們兩位老人家,年紀一大把了,怎麼說出這種小孩子的話來呢?」
父母問她是怎樣看待禪修之事的?
靈照說:「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吃飯困來眠。」
龐蘊撫掌大笑,說女兒甚得慧海師兄的禪旨心印。
一日,龐蘊與龐夫人、兒子一同耕田去了,只留下靈照看家做飯。天近中午,她正在門口水井邊洗菜,一位草鞋錫杖的雲遊僧風塵僕僕走了過來。靈照不用問也知道,來的是老父最親密無間的禪友、以石破天驚的禪風名震九州的大宗師丹霞天然。老父經常說起他,所以他的形象早已澆鑄在了靈照的腦海里。
丹霞天然問她:「龐居士在家嗎?」
靈照放下菜籃,收手站立,好不容易見到了活的丹霞禪師,怎能不與他法戰一番?所以,靈照不吭聲,與他斗上了禪機。
丹霞天然當然不知她是何方神聖,就又問道:「居士在嗎?」
靈照提起菜籃走回家門。丹霞也只好離開了。不一會兒,龐蘊他們從田中回來,靈照眉飛色舞地將剛才的事兒敘述了一遍。龐蘊問:「丹霞大師呢?」
靈照頗為得意地說:「早走了。他未能領悟我的禪機,不走幹啥? 」
龐蘊苦苦一笑,嘆口氣,搖著頭說:「你呀你,真是紅土塗在牛身上。」
靈照一怔,不解地望著老爹。哥哥說:「這還不好理解?老爹一則是說你班門弄斧,自己犯鋒傷手;二來罵你故作玄虛,多此一舉。」
可不是嗎,牛本來就是紅色的,身上還沾滿了泥土,你再往它身上塗多少紅土也顯不出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第二天,丹霞天然大師又來了。在門口與一直在等他的龐蘊相遇了。丹霞明明眼看著龐蘊,嘴裡說的仍是那句話:「居士在嗎?」
龐蘊的回答是:「飢不擇食。」
丹霞又問:「龐公在嗎?」
「蒼天,蒼天。」龐蘊邊喊邊走回家門。
「蒼天,蒼天。」丹霞邊說邊走了。
這就是兩位大宗師的相見。丹霞天然千里迢迢而來,兩個知心朋友就說這兩句,便別離而去。
靈照將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此時,她才知禪海之波瀾壯闊。
唐朝元和年間,龐蘊計劃到襄、漢一帶的叢林寺院去遊歷一番。當然,他的主要目標是離襄陽不遠的鄧州丹霞山,因為天然老友在那裡弘傳禪法。多年不見了,都已經年過古稀,再不聚一聚,恐怕就見不到了。
靈照非要跟隨老爹北上不可。龐蘊說:「你跟著我幹什麼?」
「掙錢養活爹呀!」靈照說,「你又不是出家人,不能隨地化緣,沒有我給你編笊籬賣錢,你吃什麼呀?」
「也好,」兒子說:「我在家種地奉養老母,妹妹在外面照顧老爹。」
龐蘊就和女兒北游襄、漢,隨處而居。—天,他倆在襄陽城一個熱鬧的街道,聽說有法師講《金剛經》,就隨緣去聽。當法師講到經中「無我無人」之處時,龐蘊發問:「法師,既然無我無人,那麼,是誰在講?又是誰在聽呢?」
法師無言以對。
龐蘊說:「我雖然是個俗人,卻粗略知道這其中的意趣。」
法師十分謙虛,連忙向他請教:「請居士明示。」
龐蘊口誦一偈:「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並受用,總是假名陳。」
法師聽後很是佩服,從此不再空口講經,而是實實在在修行求悟。
出家的僧人四方游化。是靠乞食為生的,龐蘊父女四處遊歷時卻是靠賣一種叫灑籬的東西為生。有一次賣貨時路過一座拱橋,龐蘊不小心,吃了一跤,撲倒在地。女兒靈照見父親跌倒,便也伏身倒在父親身旁。父親問女兒:「你這是幹什麼?」
「見老父跌倒,我來扶你!」女兒說。倒地是與站立相對的,我也來倒地,差別不就取消了嗎?這也是相扶。靈照真是靈照!
龐蘊父女所到之處,與諸方禪師問答酬唱,機辯敏捷,深得叢林大德們的青睞。襄州州長於經常向他求教。當他看到龐蘊父女生活極其貧寒,多次要接他倆到州衙去住,都被龐蘊婉言謝絕了。
龐蘊曾經問靈照:「古人說,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你怎麼理解?」
禪,在明心見性的祖師看來,並不神秘,青青翠竹都是法身。鬱郁黃花無非般若。草木的枯榮生長,都明明白白演示著禪的要旨。
靈照是怎樣回答老爹的呢?她說:「不管怎麼說,你也若大年紀啦,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龐蘊道:「你怎樣說呢?」
靈照一本正經地板著面孔說:「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龐蘊會心地笑了。
父女爭著先「死」
龐蘊居士將入滅時,告訴女兒說:「你去看看日頭,正午時告訴我,我就在那時刻入滅吧!」佛門中人追求的超脫生死、無死無生,固而真正的大師大德,對自己的逝世是能夠自己掌握的,他們竟能挑選個自己看好的時辰。俗人希生懼死,卻從未見誰真正把握過生死,長壽是僥倖,死於非命、死於病疾是常情。死生亦大矣,死生又是這樣不鍾情那些希圖、懼怕他的人!
靈照聽父親說要入滅,便趕緊去外邊看了看日頭,回來對父親說:「現在是正午了,不過巧得很,有日蝕,天狗正在吞日頭呢。」
「哦,有這種事?」
「不信你去看看。」
龐蘊出屋觀看。太陽在天空好好的,哪裡有什麼日蝕呢!迴轉室內,靈照早巳盤坐在他的座位上,雙手合十,坐化了。
龐蘊回屋一看,笑了,說:「我女兒機鋒要比她老子快捷啊!」
於是,為了安葬女兒,他推遲七日逝世。第七天,襄州州長於頓來看他,問一些禪家道理。龐居士對他說:「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有」是追求不盡的,是煩惱的不盡根源,只有「無」才是根本,空掉所有的「有」,把「無」從埋沒中顯示出來吧,它才是真實的可追求的東西。
他請州長坐在床邊,自己枕在他的膝蓋上,繼續說:「存留世間,自加小心,世界上的一切都和影子與回聲一樣,是空幻的。」
於頓聽他有告別之意,低頭觀看之時,龐蘊早已撒手歸西。
遵照他的遺願,遺體火化之後,把骨灰撒入江河之中。
龐夫人聽到丈夫和女兒都去死,也沒有給她知道,很不高興。他的兒子還在田裡鋤地,龐夫人去告訴他說:「你的爸爸已經死去了。」他聽到爸爸死了毫無表情的,一聲不吭,就站在田裡,用鋤頭拄著下巴,立地而逝! 龐夫人見此情形一跺腳,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了任何消息。
他們三人中,靈照坐著死,龐公臥著死,兒子站著死。最後還有龐夫人更奇怪,她看一家人都去了,她說:『他們雖死得好,我要死得更奇特。」因此她就說了四句偈:
坐臥立化未為奇,不及龐婆撒手歸;
雙手撥開無縫石,不留蹤跡與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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