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如意:神秘的"貼寶"錢與古代博戲文化 
神秘的"貼寶"錢與古代博戲文化
金如意
國家歷史博物館中有幾枚文詞非常奇怪的古錢幣,面文多有“貼、寶”二字。傳世的古泉著作裡也記載過這些貼寶文字錢。歷來又有各類說法,不解其意。貼寶文字錢目前見有:千貼巡寶、一百貼寶、百貼大吉、百貼之寶、巡擲拾貼、巡至(或契丹大字待考)万貼、丹貼巡寶和契丹文大字類貼寶錢等,多冠以量詞從拾至萬,取盡力最大吉利意,如百般、千萬、十分、萬分等詞。古代“貼”,與“帖”字通用。此類錢中"貼寶"二字為所喻之物,冠以吉利量詞也是此錢文詞所要表達的目的。
古代”貼寶”類文字錢幣
在這些貼寶錢中有一枚“巡擲拾貼”錢,此錢從文字上看,“拾貼”是數詞,“巡擲”是動詞,意在表達一個事件。
如果直讀“巡拾擲貼”,則在史料和文學作品中都沒有出現過“巡拾”“擲貼”等詞語,而“巡擲”一詞是在元人編的《遼史》中有過出現,“拾貼”在多種博採戲中代表一種賭籌量詞。
元脫脫《遼史》 卷一百十三列傳第四十三: 蕭革,小字滑哥,.... 一日,上令義先對革巡擲,義先酒酣曰:“臣備位大臣,縱不能進忠去佞,安能與賊博乎!”遼史這段所提到的“巡擲”,是對應文中的“博”戲。“上令義先對革巡擲,義先酒酣曰:“臣備位大臣,縱不能進忠去佞,安能與賊博乎!”
此景所博應是酒令一種,席者巡迴擲博,賞罰飲酒以助宴娛。從唐起,筵席上飲酒循環一輪謂之一巡,如果用籌子記巡數,稱之酒籌。擲的是骰子,“博”“賭”以論輸贏。古代博戲與酒令遊戲二者有相通關係,很難分開。據宋人《陳輔之詩話》載:馮袞牧蘇州日,多縱飲博。因大勝,以所得均於坐客。吟雲:“八尺台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鬥精神;合是賭時須賭物,不堪回首乞閒人。”
史載北宋年間楊大年取葉子彩名紅鶴,一說猶今日紙牌
王邁《賀陳思表兄西上》:“誰言場屋似樗蒲,好手居然不解輸。疊採三巡皆得注,結場一擲定成盧”。詩中所說類是樗蒲的博採戲,用骰子巡擲的情景在明代袁華《李嵩四迷圖》詩中也有過描述:“玉盆骰子呼五白,百萬一擲逡巡中。 ”此時的巡字又有骰子在盆中環旋飛轉之意了。
以“貼”作為博彩之用,最早出現在唐詩葉子戲博採上,《全唐詩》中收有一首李洞的詩《贈龍州李(韋)郎中先夢六赤後因打葉子以詩上》,這首詩記述了他做的一個夢,起先骰子擲得六赤大吉點數,之後就玩起了打葉子,醒來後意猶不盡,寫詩記下這個樂事:
紅蠟香煙撲畫楹,梅花落盡庾樓清。
光輝圓魄銜山冷,彩鏤方牙著腕輕。
寶帖牽來獅子鎮,金盆引出鳳凰傾。
微黃喜兆莊周夢,六赤重新擲印成。
其中後四句詩描寫的就是唐代打葉子戲的場景。“寶帖牽來獅子鎮” 寶帖依文意為葉子戲開場需要準備的東西之一,寶貼一出隨後就是獅子鎮住它,誰也不能再更改抽回反悔,材質無非紙帛輕薄的計值之物。“寶貼與獅子鎮”也是相伴道具。
“金盆引出鳳凰傾”,金盆是骰子活動的骰盆,鳳凰也許是指葉子牌象吳彩鸞的彩選牌印有鳳凰花紋,從骰盆裡傾倒出來。“微黃喜兆莊周夢”,是有喜事的徵兆,莊周夢,蝶也!亦可解為疊數,遊戲中的骰子擲出的大吉利好點數。末句“六赤重新擲印成”,亦指六枚骰子又一次擲出均為四點,骰子上四個點染成的是赤色,稱作“堂印”。
李清照《打馬圖經》記載的內容
古代博戲打馬圖經
在古代打馬圖經中,打馬賭注以貼記數,一貼折錢多少需賭前約定,或者在賭場中固定一貼為多少銀錢,也是賭籌,稱為貼,參與者先以錢換貼。《打馬圖經》賞貼例中註明每貼多少錢需參與者臨時商定,“凡謂之賞貼者臨時商量用錢為一貼”,鋪盆例中也說,凡置局二人至五人均聚錢置盆中,臨時商量多寡,賭戲中有賭官,參賭者賭前也會有約定,如不准大聲叫採,如有違反會罰以多少貼。
河南鄭韓故城出土宋代瓷骰子
遊戲行進中,每擲骰點都有賞有罰,有規對應,以貼計算,這就要每局博戲前,參與者都要投貼入盆,做為賞罰基礎貼數,終局時盆內貼數皆歸勝者,李清照打馬圖經中詳細列出了。
具體規則
選仙打馬升官遊戲大都類是,皆有圖徑和馬子行走,打馬中的馬子有以各種名馬為稱,參與者二人或者五人以內,各選馬若干枚,也可自備行子,如折二折三行用錢亦可,只要參與玩家可認出各人行子即可。貼寶文錢類又配以祈吉用語,希望能常贏得貼籌,做為博戲自備行子完全可能。骰子擲點行走圖徑上,點數不同賞罰貼注也不同,後除紅博戲也是如此,賭注以貼計.除紅僅用四粒骰子和一份圖譜,有無棋子皆可,簡潔易行,俗稱“豬窩”。元末明初時,楊維楨對此種博戲的骰彩重新立譜撰有《除紅譜》。賞罰的帖數折成錢物或酒籌,由參加者按份分攤。
古代博戲升官圖
以帖計值
北宋劉攽的《漢官儀》卷下中,如記載禮賻就是以貼計,每貼固定錢財,財禮都以貼數為計。細如: “雜例諸侯王相國三師薨得禮賻五十貼三公四十五貼軍特進四十貼列侯九卿三輔三十五貼郡國守相二千石關內侯三十貼…”禮賻是送給喪家的禮物。亦指贈送禮物以助人治喪。司馬光<<序賻禮>> 中說“賻以千錢且為書致之曰禮” 這種小幅書條言明禮錢的小帖子,亦作“揭帖”,猶張貼公告政令的行為,公開說明某種情況或者宣傳某些主張,表達意志的書面形式,又如啟事。唐代的貼子是信件便條憑據,宋金時就成為官方發行,作為領取物料財貨時憑據之用。
金代食料糧料帖子銅印版
“貼”與財物關係密切,打馬圖經、除紅譜、 葉子戲都提到“貼”又用作賞罰,做為財物賭籌的意義不言而明。而且李清照在《打馬圖序》中曰“夫博者,……且長行、葉子、博簺、彈棋,近世無傳者。若打褐、大小豬窩、族鬼、胡畫、數倉、賭快之類,皆鄙俚不經見;藏弦、樗蒲、雙蹙融,近世廢絕;選仙、加​​減、插關火,太質魯任命,無所施人智巧;大小象戲、奕棋,又唯可容兩人;獨彩選、打馬,特為閨房雅戲。” 由此可見,宋元時期的賭博品種紛繁複雜,擲骰按圖類博戲,大多需要行子,也會產生獎罰,這就是有基礎賭資可供周轉,所以用貼籌的博戲也不會少,但多已失傳且難以了解。唐宋起也出版過多種的彩選博戲書譜。
唐代賭具呼和浩特市和林格爾縣
內蒙古博物院藏樂藝會資料
唐代晚期,契丹人漢化程度己經很深,他們吸收了漢族和其他民族文化形成了遼文化。遼、金、元在引進溶入中原文化的同時,博彩酒令遊戲等娛樂文化也同時得到傳播,博戲的發展在基礎上也不停的演化,遊戲方法傳至中原以外再有所變化也是自然。
金代統治者不但整體搬移佔據宋朝的城邑人口,更把宋朝的各種物質文化,手工業,官造坊,繪畫雕塑等等都掠為已用,南宋與金代反映生活片段的墓葬壁畫,己不易區分風格。宋朝鑄造工匠也ㄧ並被金人掠奪過去後,以致宋金兩國在金屬貨幣鑄造工藝上類同,只能從年號錢上看出國別,但在民俗花錢上就不易分出宋金鑄地了。
宋金時期遊戲子花錢一組
宋金時期遊戲子花錢一組
打馬、 雙陸、選仙、彩選類、除紅、蹴毬等等賭戲規矩稍為繁雜,在遊戲中時需用圖譜場地,也只能流行於上層社會並不廣泛。而南北宋最為流行的賭博莫過於“關撲”。關撲又稱關賭,是指商人所售的商品既可以賣,亦可以撲,關撲雙方約定好價格,是一種亦賭亦商的方式。這種賭博方式簡單易行,男女老少有無文化皆可掌握,故風行一時。北宋時甚至頒布法令,每年的元旦、冬至、寒食三個大節日,縱民關撲。這種賭戲可以直接以物相賭,各種物品都可相賭,賭注大小不一,“有以一笏撲三十笏者。以至車馬、地宅、歌姬、舞女,皆約以價而撲之。”這些巨額賭注則非一般百姓所能為之。可見關撲也已在上層社會流行。
元代卜戲錢。胡堅先生藏品
元代“風流小打”博戲錢。胡堅先生藏品
太平小耍博戲錢胡堅藏品
宋代娛戲博算錢,圖出劉春聲主《中國錢幣大詞典.壓勝錢卷》
每年三月皇家的金明池、瓊林苑也對民開放,由民關樸。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三月一日開金明池瓊林苑》:“殿上下迴廊皆關撲錢物飲食伎藝人作場,勾肆羅列左右。橋上兩邊用瓦盆,內擲頭錢,關撲錢物、衣服、動使。遊人還往,荷蓋相望。” 可以想像到當時是非常熱鬧的景象。
關撲的玩法是用頭錢(即賭博時所用的特定銅錢)在瓦罐內或地下擲,根據頭錢的正反次數來判定輸贏。贏則取走所撲物品約定好的折錢,輸則付錢。
頭錢,關撲博戲中的頭錢並非稅收的抽頭錢(賭博場所主人或供役使的人從參與者賭資中所提取的一小部分。在賭博中抽頭得到的錢也叫抽頭錢),而是一種特定的賭博專用錢,投擲所用錢或許諧音成吉利意的“頭錢”。也非同時所用的流通錢。
宋城模擬宋代賭場的情境網絡資料
元人李文蔚在《燕青博魚》第二折:“[正末云]這箇是頭錢。[ 燕大雲]這錢昏,字鏝不好。”按劇中曲雲。則這新染來的頭錢不甚昬。可不算先道的準。《水滸傳》第三八回:“﹝ 李逵﹞便去場上將這十兩銀子撇在地下,叫道:'把頭錢過來我博。'”《二刻拍案驚奇》卷十四:“宣教( 吳宣教)接將頭錢過來,往下就撲。
又據《癸辛雜識》載“聞理宗朝春時,內苑效市井關樸之戲,皆小璫互為之,至御前。則與二三撲內供純鏝骰錢以供一笑。” 這裡的“璫”指宦官,“鏝”通“幕”,即賭博用錢無字的一面。
民國特色大色子成都市博物館樂藝會資料
至此,“帖寶”錢就有了相應出場的地方。這類錢幣文字別於普通錢,賭意明白,其中有些個體厚重適手,磕碰變型,直接充當擲賭的頭錢是可能的。再者貼寶的本意也最不可忽略,那就是代表這些數量詞的貼子,作博戲時的籌碼使用。(丹貼巡寶的“丹”字按字面理解是骰子的紅色四點,又如開丹聖寶) 貼寶類錢幣包括遼代錢文的大錢,曾有日本人奧平昌洪在《東亞錢志》中首次提出賭具說,唐石父先生也沿用其說法,並且認為當拾、當百、當千、小平型不是按量詞增大,沒有一點比例規律,也非同一時期所鑄用品。王貴枕先生進一步指出,貼同帖,可解為通貨之意。
從“貼寶”類錢的鑄造型體、銅質、書法錢文上看,與同類的契丹文錢到讓我們看到了風格,契丹立國時間較久,從唐末五代初期一直到遼代都與中原保持緊密的經濟文化聯繫,公元920年春正月,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下令創制契丹大字,秋9月製成,詔令頒發。這種大字是採用漢字加以簡化或增添筆劃而成的。
《遼史•羅衣輕傳》載:遼興宗與其弟耶律重元玩雙陸棋遊戲,以居民和城邑作賭注,興宗前後已輸數城。而更有甚者,遼道宗“晚年倦勤,用人不能自擇,令各擲骰子,以彩勝者官之。”道宗命大臣在朝堂上擲色子比大小,以擲骰量彩授官來決定官員的升遷。耶律儼幸運“得勝”。《遼史.穆宗本紀》亦載,遼穆宗常“與群臣為葉子格戲。”
雙陸棋盤
長20.8厘米、寬10厘米、高7厘米
是唐代流行的一種娛樂用家具之一。棋盤呈長方形,用象牙鑲嵌兩邊對稱月牙形門,左右有十二個花眼,棋盤平面分三個區域,帶壺門底座。整個盤面鑲嵌飛鳥和花卉圖案,棋盤製作精緻,巧妙的用鑲嵌物劃分棋盤界格,此設計大大豐富了工藝美術品的藝術表現力。九州銅人供圖。
遼代博戲雙陸旗
賭博時以賭具投擲一次謂“一擲”。《晉書•何無忌傳》:“ 劉毅家無儋石之儲,摴蒲一擲百萬。”因賭博一擲決定勝負,故後亦常稱把存亡大計付之不可知的冒險行動。《晉書•孫綽傳》:“何故舍百勝之長理,舉天下而一擲哉!”
宋元時,還有一種用錢幣作賭具的博戲。稱為攤錢,又稱意錢,玩法是取一堆錢幣,隨意一些放入賭具中,開時數錢幣,以四為盈數,其餘數為零,一、二、三,押得者獲勝。《容齋五筆》曰:“今人意錢賭博,皆以四數之,為之攤。” 有一些極小的錢,如李孝美所言的千秋萬歲是遼人賭博時輸入中原,這類細小錢到是有可能充當馬子、攤錢子。
古代攤錢,多在1.5CM左右,微小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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