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簡介:
《寄生上流(台)/上流寄生族(港)/寄生蟲/Parasite》在第72屆坎城影展的官方競賽單元中獲得金棕櫚獎,該片成為第一部獲得該獎的韓國電影。劇情講述失業司機金基澤(宋康昊)和妻子忠淑(張慧珍)及兩名孩子一同住在破舊公寓的半地下室裡,以替Pizza店摺包裝紙盒維持家計,生活朝不保夕。一天,長子基宇的好友敏赫因出國留學而拜託基宇接替富裕家庭的家教工作,成為朴多惠的英文老師。基宇之後介紹妹妹成為多惠弟弟多頌的藝術治癒老師,接著一家用計令朴家辭去原本的司機和管家,好讓爸爸媽媽也能在朴家有份安定工作。金家一下子變得十分幸福。為慶祝多頌生日,朴家去露營了,金家亦趁機當起豪宅的臨時主人。忽然,前管家在大門按鈴,說走得太匆忙,在地下室遺留下重要的東西,希望可以取回。慌亂的金家讓管家進來後,事情變得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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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寄生上流》奉俊昊的大師手痕,揭示當代社會的階級之重 – 頁2,共2 – 電影神搜 https://news.agentm.tw/?p=63445
南韓名導奉俊昊 2006 年和 2009 年分別以《駭人怪物》(The Host)、《非常母親》(Mother) 入圍坎城影展的「導演雙週」以及「一種注目」單元, 2017 年憑藉與 Netflix 合作的《玉子》(Okja) 闖進主競賽單元,今年再以《寄生上流》(Parasite) 二度角逐金棕櫚,旋即凱旋而歸,替南韓抱回坎城最高榮譽,引起各界一片叫好。
在坎城風光回到韓國後,票房至今也賣破 20 億台幣,證明此部片不僅深受評審青睞,對一般觀眾來說也能引起共鳴,兼顧商業與藝術的平衡。此作故事描述一家四口全是無業遊民,用盡詭計想以無孔不入的方式共享上流社會的生活。但他們需索無度的慾望卻讓情況逐漸失控。
《寄生上流》(Parasite) 劇照。
《寄生上流》延續著奉俊昊著迷的「階級」母題,揮別《末日列車》(Snowpiercer) 以及《玉子》的跨國製作大片,回到韓國本土後的創作更加犀利通徹,此作彷彿蘊藏著《小偷家族》(Shoplifters) 的核心,同樣以「欺騙」(無論階級)進而從人、解構出家庭、社會與國族中「生存」的無力之感,此外,片中沒有過多《小偷家族》的溫情,取而代之的,是奉俊昊一慣黑色幽默的類型片功力。
*以下包含《寄生上流》劇透,請慎入。
幽默角度切入階級議題 精準呈現貧富差距的面貌
《我們》(Us) 劇照。
全片在黑色幽默中,有著《我們》(Us) 的血肉與骨幹,以喜劇方式大膽切入社會議題,底層社會的悲哀無奈全都建立在大量的黑色幽默之下,而喬登皮爾透過地上、地下代表兩個世界的差異,奉俊昊則直接透過上下階層的互動,對韓國當代社會、甚至世界各地的貧富差距提出強烈的批判,高明的劇本以及台詞,讓觀眾入戲的當下,卻又能從喜劇中體悟到悲劇,後半段意想不到的劇情轉折,更把血淋淋的事實攤開,也把角色的美好幻想打碎。
在本作開場,奉俊昊即以極精準的鏡位視角切準主角一家「半地下室」的生存空間,以宋康昊為首的貧窮家庭,平常接受著醉漢的尿液、突如其來的消毒,無線網路的消失,揭露了社會中的底層階級面臨的諸多窘境,然而,在消毒戲中,奉俊昊大膽地暗喻了處在底層的人類與蟑螂無異,差別只在人類有著「被消毒」的「自覺性」罷了。(爸爸大呼別關窗,順便消消毒),當然不只蟑螂的隱喻,還有狗、螻蟻等生物跟人類求生欲望的符號象徵
《寄生上流》(Parasite) 劇照。
奉俊昊更在片中也在屢次精準的構圖,以或明或暗極具空間感的攝影中,呈現富人與貧人的心理狀態,並透過不同的象徵符號凸顯階級的上與下,諸如半地下室氣窗以及落地窗的對比,山頂的豪宅與水溝下的家庭,豪宅中客廳沙發上與長桌下的對比,甚至豪宅中藏著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最精彩的一場戲,當然是那場「暴雨」,這場暴雨救了差點流於平庸的轉折(爸爸三人順利從豪宅中逃出),將階級面對暴雨(生活)血淋淋的拆骨去皮,更在精準的交叉剪輯中放大人性(體育館搶衣服;貴婦在更衣間挑衣服),把無力之感的意象與階級的不可逆沖刷出來,蟑螂終究是蟑螂,屬於底層的味道洗不去,透過這場雨,更加濃烈,錐心的酸楚如排山倒海般反覆衝擊人心,天晴之後,對立的衝突則加劇力道,這些利用影像而非台詞所堆疊出來的階級鴻溝,都是奉俊昊匠心獨具的大師之筆
然而,《寄生上流》不只拆解了人與人的階級關係,更點出南韓與美國,屬於國族間的「寄生依存」,韓戰爆發後,南韓在經濟等各面向變得相對倚賴美國,「美國製造」儼然成為一種歷史窠臼,此片利用貴婦口中說出:「美國貨才耐用」,就已是相當明顯的指涉,此外還有地下室中躲債的貧民看著來自美國報導社長先生的傑出成就,更自傲以英語大喊「Respect」,甚至小男孩從小喜歡印地安文化(這裡也可視作種族階級掠奪之意),這些深藏於南韓國民腦內的美帝主義,更是無論階級、無論財富的淺意識「寄生」。其實,這樣的觀點奉俊昊早在《駭人怪物》中做過,且發揮地更淋漓盡致。
《寄生上流》(Parasite) 劇照。
巧妙的是,奉俊昊有成功將嗅覺立體化,成為可察覺的感受,這些來自社會底層的人們,即便寄生於上流,卻擺脫不了「窮味」,那是人的氣質與累積而成的性格,氣味圍繞著爸爸與社長,如同階級般無法消除的味道也成為電影裡的關鍵點,成為讓爸爸失手殺人的巨大因子,這場殺人戲也可視作奉俊昊對南韓憂國憂民的省思與控訴,除了味道之外,在體育館中的對話,點出了爸爸是個毫無計畫、跟著感覺走的人,同時在豪宅中喝酒的對話,點出了爸爸是個良善之人(擔心被遣散的司機),當社長捏鼻子的歧視加壓到了極致,性本善的爸爸同情這位在地下室躲債的男人,同時將自己投射進去,也造成了不可抹滅的悲劇。(片中強調的性善性惡之說,在此也有了反思的空間)
《寄生上流》(Parasite) 劇照。
淺顯易懂的劇情  兼具商業與藝術間的平衡
全片累積至此的反動,是遲早會發生,甚至是必然發生,從最後來看,也必須殺人,才有讓爸爸躲進地下室的理由前一個躲進地下室的是因為負債,這次躲進地下室的是因為殺人豪宅中的地下室本意初衷是做給上流社會躲避北韓攻擊,演變至此,幻化成南韓底層不堪的躲藏,嘲諷著建築師對於藝術的演變,這樣的黑色幽默,正是奉俊昊擅長的敘事風格。
最後是真實性,前半段底層階級順利且荒謬地混入上流社會,兩個階級都忽略了所謂的「真實性」,同房仲業者刻意隱瞞豪宅中的地下室,片中所有人都在欺騙彼此,於是從「人」建構到「家」最終到「國」,環環相扣地欺騙造就了這曲人性悲歌。結尾,兒子抱著那個象徵發財開運的希望之石,於凜冬中從幻想拉回現實,奉俊昊用了 131 分鐘造出了一場高潮迭起的虛假幻夢,並一巴掌響亮地打醒銀幕前的你我。
《寄生上流》(Parasite) 劇照。
《寄生上流》入俗,卻深富文化底蘊,挖掘出極高的藝術價值,影片的調性呼應了整體階級,前半段看似和平的表面,後半段卻暗藏洶湧,如同南韓當代社會的階級假象,隨時可能翻覆與循環,奉俊昊打破了文化隔閡,也因各自的文化背景不一產生出不同的思考面向,讓這座坎城金棕櫚對一般觀眾來說不再遙不可及,不再曲高和寡。
綜觀全片,精心設計的劇情、環環相扣的連鎖反應,流暢的運鏡(招牌追蹤推軌橫移),精準的構圖(上下左右置中),畫龍點睛的幽微配樂,搭配演員極具張力的表演,終究對南韓社會完成了一則笑中帶淚的警世寓言,奉俊昊極具特色的作者印記,創造出自身的電影語言。
侯孝賢曾說:
「我覺得總有一天電影應該拍成這個樣子:平易,非常簡單,所有的人都能看。但是看得深的人可以看得很深,非常深邃。」
《寄生上流》完美、精準地表達出一部好電影該有的樣貌,《寄生上流》就是這樣的大師之作。【影評】《寄生上流》奉俊昊的大師手痕,揭示當代社會的階級之重 – 頁2,共2 – 電影神搜 https://news.agentm.tw/?p=63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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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影評(上):上流社會說不清、講不明的,叫做「窮酸味」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http://tinyurl.com/yy4e8cyh
韓國人在表達「事有蹊蹺」、「事情發展怪怪」之意,也用了一個「嗅覺」隱喻表達,即「有味道出來了!」(냄새 나)「味道」是韓國人在形容事情奇怪,最直接的表達方式,事情奇怪到人們不得不聞到這樣的「異味」。
*編按:內文有劇透,請小心閱讀。
「我是另外一位。」——阿蒂爾・蘭波(Arthur Rimbaud,1854-1891)
最近台灣上映了一齣,可謂韓國影史上相當重要的作品,即在第72屆坎城影展內,首部獲得金棕櫚獎的韓片《寄生上流》(기생충)。這是由韓國知名導演,奉俊昊(봉준호,之前代表作為2003年《殺人回憶》、2006年《駭人怪物》等作品)所執導的黑色幽默社會魔幻寫實片,而出演的演員,台灣讀者也不陌生,即是主演2013年《正義辯護人》、2017年《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等眾多膾炙人口作品的影帝宋康昊(송강호)。
看過此片的觀眾朋友們,想必對影片一開始,就以「謊言」、偽造學歷、與資歷的貧民區金姓家族子女——金基宇(崔宇植飾)、金基婷(朴素淡飾)二人,順利混入到上流社會,朴社長家裡當起小孩子家教後的「獵奇」劇情,印象深刻,之後兩子女又「呷好逗相報」,牽起線來,把家裡的雙親——金基澤(宋康昊飾)與忠淑(張慧珍飾),也送入家內,當起司機與管家。
而隨著劇情的展開,金氏家人才發現到,原來寄生在這位事業成功IT企業朴社長家的人,不僅僅只有他們,還有一位早在四年前,因為欠下高額借款,名為雯光女管家的丈夫(朴明勳飾)男子,同樣地,也是窩居在這棟,由知名建築師設計出來,卻感到害羞,不敢公開於世的豪宅「地下室」內。而雯光丈夫每晚聽著供他吃穿朴社長上樓休息的腳步聲,以頭恭敬地「咚咚咚」,抵敲內室自動探測燈按鍵,幫他照明上樓階梯,且唱著讚美朴社長的歌詞,度過一天又一天的寄生生活。
正因為金氏家人的出現,透過一樁又一樁的策劃,讓這棟看似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朴姓社長豪宅,從內部發生些許變化,其中誕生出上流社會的悲劇,與下流社會的悲憫。
富家庭 vs. 窮家庭,彷彿平行世界的價值觀
先從劇情大方向而言,片內充滿眾多苦澀且後座力強大的反諷鏡頭,諸如大家觀察到的社會「貧富差距」問題——影片一開頭,居住在半地下室,剛彈死了一隻蟑螂的一家之主金基澤,讓家人不要關閉窗戶,逕自讓消毒人員直噴灑濃厚消毒氣體入室的「荒謬念頭」,抑或金基宇、基婷兩兄妹,為了省下wifi費用,兩人遍走家裡各處,只為了搜尋到住家附近免費的wifi,甚至當wifi連結上時,家內還開了一場「慶祝wifi復活」餐會等誇大場面。
而當上流社會朴氏家族登場後,窮爸媽與富爸媽,也形成一大對比,諸如前者曾為了沒折好的比薩盒,遭到店家刁難,也可能因此損失幾毛錢,進而跟店長爭執不休的忠淑,相對比首次付金基宇家教老師的鐘點費,還擔心對方沒有考量到最近「物價上漲」因素,而多給了比之前老師更高時薪的鐘點費的朴太太,讓人哭笑不得,也耐人尋味,到底是哪家人更加貼近了解社會動向,抑或這兩個家族,本來活在於不同的「平行世界」呢?
同時,片內經常出現的警句名言,也讓許多觀眾、影評者津津樂道。諸如「不是善良才有錢,而是有錢才不得不善良」等諷刺「體面」上流社會發言,抑或近片尾處,金基澤發自內心,道出「人生,也許就是沒有辦法照著計畫走」、「人生就是不要有計畫,有計畫就會有意外、失落」等底層民眾心聲,看似悲慘,然而這些名言的下一場畫面,即是上流社會朴社長奢華地召開孩子慶生會之日,一大早「無計畫」地呼朋引伴,前來家裡大開派對之舉,讓人唏噓。
同樣地,劇情內也出現諸多象徵場景,如一開頭腐壞的「台灣古早味蛋糕」、經商失敗古早味蛋糕,而欠下一筆債務等社會議題,讓台灣觀眾也挺「有感」的——2017年於韓國台灣「淡水大王卡斯特拉」(단수이 대왕 카스테라)驚爆食安問題,之前門庭若市的蛋糕店,一夕之間,成為人人喊打的不良店家,颳起全國倒閉風潮,除了以台灣古早味蛋糕食品有「問題」、「造假」,來諷刺金基澤一家人外,也讓人看到韓國人自營商,出來自己做生意的風險。
此外,片尾處以魔幻手法表現出來的大洪水,沖刷貧民區的場景,也形成一道嘲諷場面,因為這場雨對貧民窟民眾而言,是場「浩劫」,大夥忙著搶救家裡重要錢財物品,然而另一方面,這場雨卻成為朴社長疼愛的小孩朴多頌(鄭賢俊飾)的「最愛」,變成增添自家庭院露營的趣味——同樣的一場雨,打在兩家人身上,形成完全不同的感受與感觸
寄生上流2
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善於用味道做比喻的韓國,「窮酸味」究竟是什麼呢
但此片最吸引我的一點,在於許多影評言及到的,金基澤家人身上的味道(냄새)——「窮酸味」。
我常說台灣人多注重「溫度」、日本人多注重「聲音」,而韓國人則是多注重「味道」的民族,這一點我們藉由韓國人日常生活中,可見端倪。諸如台灣讀者,只要來到韓國當地餐廳吃飯,酒足飯飽後,大多嫌身上帶有一股濃厚的菜餚味,因為韓國料理著重「調味料」(양념),甚至當地烤肉佳餚,都很輕易地會在人體留下產生「異味」呢。
所以,每當客人來到韓國餐廳用餐,特別是烤肉店,店家總會馬上遞上一個大型透明塑膠袋,供客人把外套或包包,放到這密封塑膠袋內,以防用餐時,異味沾染到其上。當然,有些講究的客人,怕內著上衣會沾染到飯菜味,還可跟服務生要上「用餐圍裙」圍在上半身上,一則可防用餐時,飯菜汁不小心滴灑到衣服上,二則也是要避免味道殘留在上衣;且客人用完餐後,前去結帳時,還可看到店家在結帳櫃台處,放上白色香味薄荷糖糖罐,供顧客去除口中異味,甚至提供噴灑衣服的清香劑店家也大有人在,好讓客人噴灑上衣,保持一身清香味出店。
而這樣的「去異味」文化,大學校園也常見,每到中午、傍晚用完餐,都可以看到大學生一窩蜂地來到廁所刷牙,刷掉嘴中的泡菜味,公司會社也是這般。
韓國人對於「異味」的意識極深,連同最親密男女朋友間也是如此,當男朋友聞到女朋友髮上的飯菜味,對女朋友說:「妳剛剛是不是吃烤肉?」這時韓國女生一定是連忙道歉,直覺失禮,馬上從包包拿出清香劑來噴灑,去除這道「異味」。
話說到底,韓國人在表達「事有蹊蹺」、「事情發展怪怪」之意,也用了一個「嗅覺」隱喻表達,即「有味道出來了!」(냄새 나.)。換句話說,嗅覺在五感內,屬於人們完全無法掌握之感官,如眼睛可以閉、嘴巴可以不吃、耳朵可以遮住不聽、手可以不摸東西產生觸感,但有誰可以不聞(不呼吸)呢?因此,「味道」是韓國人在形容事情奇怪,最直接的表達方式,事情奇怪到人們不得不聞到這樣的「異味」。
而此隱喻方式,被奉俊昊導演應用在《寄生上流》內,讓我們看到的一幕是,朴家小孩朴多頌,聞了新司機金基澤與新管家忠淑兩人後,童言童語說到「這兩人身上味道都是一樣的」;事後,金氏家人為了去除「相同味道」,還開了一次小型的家庭會議,討論是否要把衣服分開洗等解決方案外,金氏家人也出現多次嗅聞自己身上「味道」場景,讓人不禁好奇,片內中一直出現的「窮酸味」,究竟是什麼味道呢?
但就我看來,下流社會的金氏家人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他們本身已經習慣這樣的「味道」;而朴社長對於這樣的「味道」,也說不清楚講不明白,因為身為上流社會的他,恐怕在此之前,都沒機會聞到此味道吧?
最後,片尾也因此流竄「異味」,讓朴社長本能性的緊捏鼻子,撿車鑰匙之際,引起寄生者金基澤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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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影評(下):一旦寄生蟲想成為宿主,必定是悲劇一場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http://tinyurl.com/y362r8ay
主角的下場與其說是悲劇,倒不如說是導演奉俊昊對他的「悲憫」吧?寄生蟲因欲望,而遺忘自身身分,越線殺害宿主後,最終讓它回到地下室,等待下一個宿主的出現,是對它最後的憐憫,最好的結局。
*編按:內文有劇透,請小心閱讀。
►《寄生上流》影評(上):上流社會說不清、講不明的,叫做「窮酸味」
「他吐了一個怪詞,而我聽到的則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咄咄逼人的喧囂,那是對方的世界。」——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
《寄生上流》除了「味道」外,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從金氏家族長子金基宇,從原是頂替好朋友,偶然進入上流家族當英語家教後,慢慢開展出來,宿主的悲劇與寄生者的悲憫序曲一途。
眾所皆知的,此片台灣譯名為《寄生上流》,頗是為了符合劇情需要而改。但細觀英韓片名——「Parasite」與「기생충」,我倒覺得「寄生蟲」是最能突顯此劇的悲劇與悲憫成分。
英語的字首「para-」(或par-)所具有的意思,有「相似、同樣、在旁」(smiliar, beside)甚至「超越」(beyond)等意,諸如以para為首的代表字,有「parallel」為「相對應」、「平行的」、「paradox」為「矛盾」、「paralysis」為「癱瘓」之意等詞外,這些意思都可在片中找到些端倪,而「Parasite」,抑或韓文「기생충」都意為分享同一「基地、地點」(site)的「寄生蟲」,這也就是為何,片內大多場景多為在「家屋」(house)內。
寄生蟲依附宿主而活,若是宿主不在、死亡,寄生蟲失去營養來源,絕對無法繼續好好生長。片內的兩組棲身於「偉大」且待他們不薄朴社長家內的寄生者,第一組為最為乖巧的雯光丈夫,只顧自己吃好睡好,每晚負責朴社長上樓階梯腳步的安危,並不會如同第二組寄生家族金基澤家人般,動起「邪念」,或多或少,發生讓朴社長家人感受到的「越線」舉動
因為,一旦寄生者動了想成為宿主念頭,對於雙方而言,必是悲劇。
然而,片內金基澤家人寄生到上流家族後,不可不說,他們面對著衣食無憂、豪宅等物質享受,都曾起心動念,就我看來,金氏家人才是真正的寄生蟲代表,而且是隻「失控」的寄生蟲。
除去片中疑似沒有「姓氏」的忠淑,其中透露出的性別議題外,金基澤(김기택)、金基宇(김기우)與金基婷(김기정)名字內,無獨有偶地,呼應片名,都有一個「基」(기)字,而這個「基」字與「寄生蟲」(기생충)的「寄」字,為同音不同漢字;而與之對比的是,宿主朴社長家內,兩個吃好睡好,衣食無憂的朴多蕙(박다혜)、朴多頌(박다송),名字內都有豐富意涵「多」(다)字。
但名字還是微小隱喻,悲劇之所以為悲劇,在於身為一家之主的金基澤,他心中妄想成為宿主的欲望與念頭,且一次比一次還激烈,一次比一次還具體。
寄生上流劇照
Photo Credit:Catchplay臉書
當「寄生蟲」想殺死宿主,會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觀眾是否有無注意到,片內寄生者金基澤動過幾次念頭,想要取代宿主的場景與心境變化嗎?就我看來,共有四次。依序為他剛混入上流家庭,當起朴社長的司機時,於一次駕車時,因前方突然冒出台卡車急轉彎時,金基澤竟「忘記」自己身分,無顧剛剛還與之對話,且坐在後座的上司朴社長,突然發自內心,以三字經罵起來,讓朴社長頓時表情凝重,懷疑起自己請到「轉彎如此熟練」的老司機,怎麼骨子裡會說出如此「低俗」話語。
而我們在片內,可以清楚看到,朴社長是十分重視「界線」的人,儘管之前尹司機被金基婷的內褲陷害,讓朴社長誤認尹司機趁他不在時,大搞「車震」,但在朴社長與妻子言談中,最讓他感到氣憤是一點,不是責怪尹司機車震,而是尹司機為何偏偏要「越線」、「跑到後座他的位子上去車震」等疑問。
第二次,則是金氏家人完成趕走家內老管家雯光計劃後,金基澤與朴夫人兩人在小房間對話之際,金基澤竟然「越線」牽起朴夫人的手,欲言又止,這樣的舉動,讓朴夫人大吃一驚外,金基澤自己也嚇到,而這些言行、舉動,都已經讓朴氏家人隱約意識到金基澤「越線」的可能,但他並未越線,因為他還沒有真正「遺忘」,他自身身為寄生蟲之身分。
第三次,則是更為明顯,乃是朴社長一家人前去露營時,金基澤家人全坐在豪宅大廳內,爽快喝著昂貴威士忌、子女吃著分不清,究竟是人吃的、還是小狗吃的美味牛肉乾時,突然金基澤因口角,大吼一聲,推翻桌上全部的酒席菜餚,一把抓起在這個家族內,說話比他有重量,且「丟鉛球得名」夫人忠淑的衣角。
這樣的一抓,金基澤想突顯出他才是「一家之主」風範——眼尖的觀眾,都可以輕易觀察到,金基澤人物設計,在片內多為聲調低沈,低聲下氣,就算面對酒醉者來到家裡窗口撒尿之惡行,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息事寧人,甚至他的姿態,還帶點駝背、無精神的弱者樣態,面對著世人;但在他寄生於上流家庭後,不論是言行、舉動、思維方式,皆慢慢改變。終於,在那天雷聲不斷,於宿主豪宅大廳內,他最終動了想要成為「這」一家之主的念頭,而這就在他突然忘記自己,曾被自家人也看不起的家長身分,拉扯住忠淑衣角時,寄生蟲發生了質變。
劇情發展來到發生悲劇的前一天,深夜朴社長夫婦,掃興地結束無法露營慶生大會,回到家內大廳沙發上的激情戲內,雙方言談反覆提到「窮酸味」、「越線」等關鍵字,然而,這些話語皆被躲在桌底下,剛才虎虎生風,正想做這一家之主的金基澤聽見,情何以堪啊!但能怪朴姓夫婦嗎?他們只是天真善良無邪的實話實說
片終結尾,讓人不堪,反諷異常,朴社長要求司機金基澤爸打扮跟他一樣的印第安人造型,為他小孩慶生,且還不斷提醒他打起精神,「當作假日加班的工作」好好工作。
但,這些話早已無法被金基澤聽進耳裡了,因為寄生蟲們,於大洪水過後,紛紛傾巢而出,甚至「越線」了
寄生上流3
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躲回地下的寄生蟲,是導演對他最後的憐憫
片尾一場魔幻兇殺場景,寄生者「越線」了。老管家雯光丈夫越線,走出四年未見他人目光的豪宅地下室,必有其悲劇發生——用大石,兩度砸向詢問過家教女學生朴多蕙「是否適合這裡」、且也「自認適合這裡」的金基宇腦袋,接連雯光丈夫殺紅了眼,也不管他人目光,逕自衝入豪宅花園中,眾多美女帥哥佳餚雲集的慶生宴會上,痛下毒手,用尖刀怒刺金基婷、嚇昏朴社長小孩;而金基澤面對慌張的朴社長,要求把車鑰匙丟給他,好送癱瘓的小孩前去醫院時,看見朴社長面對「異味」的自然反應,捏鼻之景,剎那讓金基澤失去理智,忘記他本身為「寄生蟲」之身分,寄生蟲個性在此破滅,一刀捅入宿主朴社長體內——這樣的遺忘自身身分,發洩出金基澤長久以來,夢想成為宿主之願,同時也是極為短暫的喜悅一刻。
最終,金基澤還是回歸到寄生蟲的身分,潛伏最適合他的地下室內,不為人知,除了他的小孩金基宇之外。然而金基宇得知父親下落後,做了一個「夢」——想要賺大錢,買下關住金基澤的那棟豪宅,但就僅僅只是個「夢」罷了,也是全片內「唯一」出現與現實不同的夢境,就現實面而言,金基宇可能打拼一輩子,甚至好幾輩子,恐怕都籌不到錢,買下那棟豪宅吧。
行筆迄今,讓我想起一位我很喜歡的哲學家尼采說過的話,悲劇往往只發生在英雄身上,因為若本身為底層、無力人士,生活就已經夠悲夠苦了,天底下怎麼還會有更可憐的事情,造成這些人士悲劇呢?
因此,就《寄生上流》而言,悲劇英雄應該是朴社長,他面對著不同世界、不同味道的寄生蟲,待人不薄、善心之行處處可見,但卻因無心之舉,命運開了他一場玩笑,最終讓失控的寄生蟲,收走他的生命。
而金基澤,我在他的身上,與其說看到悲劇的成分,倒不如說是導演奉俊昊對他的「悲憫」吧?寄生蟲因欲望,而遺忘自身身分,越線殺害宿主後,最終讓它回到地下室,等待下一個宿主的出現,是對它最後的憐憫,最好的結局


《寄生上流》(韓語:기생충,中國大陸譯《寄生蟲》,香港譯《上流寄生族》)是2019年韓國黑色幽默驚悚劇情片,由奉俊昊執導,宋康昊、李善均、趙汝珍、崔宇植和樸素淡主演。在第72屆坎城影展的官方競賽單元中獲得金棕櫚獎,該片成為第一部獲得該獎的韓國電影
劇情
失業司機金基澤(宋康昊)和妻子忠淑(張慧珍)及兩名孩子一同住在破舊公寓的半地下室裡,以替Pizza店摺包裝紙盒維持家計,生活朝不保夕。一天,長子基宇的好友敏赫因出國留學而拜託基宇接替富裕家庭的家教工作,成為朴多惠的英文老師。基宇之後介紹妹妹成為多惠弟弟多頌的藝術治癒老師,接著一家用計令朴家辭去原本的司機和管家,好讓爸爸媽媽也能在朴家有份安定工作。金家一下子變得十分幸福。為慶祝多頌生日,朴家去露營了,金家亦趁機當起豪宅的臨時主人。忽然,前管家在大門按鈴,說走得太匆忙,在地下室遺留下重要的東西,希望可以取回。慌亂的金家讓管家進來後,事情變得失控。


2019 坎城影展金棕櫚得主|國際名導奉俊昊 聯手影帝宋康昊|比怪物更駭人的是人性 錯綜複雜瘋狂轉折 全新家庭悲喜劇 —《寄生上流》。
06/28(五)全台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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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簡介:
一家四口全是無業遊民的爸爸基澤(宋康昊 飾)成天遊手好閒,直到積極向上的長子基宇(崔宇植 飾)靠著假文憑成功應徵上有錢人朴社長(李善均 飾)家的家教,才讓苟且偷生的一家人彷彿看到一線生機,紛紛用盡詭計想以無孔不入的方式共享上流人的生活,但他們需索無度的貪欲卻讓情況逐漸失控……。
去年日本有《一屍到底》在台灣憑著口碑熱賣,今年我希望會是《寄生上流》。
在去年桃園電影節上我看了一部黑白電影《八零後出生的成惠》,它探討著韓國現今整個產業結構的問題與隱憂,大財閥勢力壟斷各大小產業之情形讓不論是年輕人或是二度就業者,都拚了命想要擠進大公司上班,韓國社會普遍更是以「是否進入大財閥工作為衡量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彷彿沒辦法被大財閥錄取你的人生就是黑白的,《八零後出生的成惠》或許使用黑白電影呈現就是為了嘲諷韓國逐漸扭曲的社會價值觀。而中小企業所能給的薪水,實在比不上大財閥的優渥薪資,因此造成了韓國社會貧富差距日漸擴大,「大財閥勢力壟斷各大小產業」問題不僅如此,加上前頭說的價值觀改變,使得每個人都只想進入大財閥工作,可工作機會不是天天有,只顧大財閥不願找其他工作,連帶使得失業率逐年攀升、韓國青年就業問題會難上加難...成了韓國潛在危機,別提有人預言的再更未來的韓國,極有可能再次面臨到出生率下滑、消費減少引發工作崗位減少等難關。濃重的無力感、對現今社會還有自己的無奈、難以紓解的壓力都被導演鄭亨錫拍進了電影裡。
《寄生上流》裡用另一種韓國特別的「半地下房屋」來看韓國貧富差距問題,也以主角金家四人從半地下房屋來到高級豪宅最後再回到半地下房屋的整個過程,強化階級、權力等無形存在所給觀眾的感受與體悟。根據調查報告顯示,韓國現今年輕人普遍面臨到的問題,除了就業上的困難之外,就是屬買房不易最獲最多人認同,統計指出年輕人若想在韓國買房得需近三十年不吃不喝才有可能,倘若是首都首爾那還得要近四十五年。房價過高讓年輕人卻步,轉而以租屋代替買房,高額保證金自然是一個壓力,可不斷上升的租金才真正讓人感受到難以承擔的負荷,多數人交房租等同於一次消耗掉三成薪資,哪怕住的地方是僅1.5坪、甚至可能不到的半地下房屋。除了半地下房屋,不少人也選擇住在屋塔房或者是考試院,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存錢」,因為韓文讀音近似於「地(地)獄(屋)苦(考)」,所以居住在此的人都戲稱自己在地獄受苦,藉以嘲諷著韓國過高的地價、房價,訴出自己買不起房的困境。
「不是有錢而且善良,而是有錢所以善良。」
《寄生上流》手段相當高明,大導奉俊昊導演以「下流社會的人們藉著寄生上流社會的人們享受到上流生活」之玩轉方式,狠狠嘲弄著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的韓國社會,同時也深刻描繪著人性的美醜善惡,刻意打破以往電影裡相似角色所給人的刻板印象,卻又曖昧掉了那些輪廓,使得人性善惡美醜於本片裡無法被輕易判定。一如下流與上流有著劃分,「階級」在本片同樣值得玩味,金家四人進行階級複製產生社會地位提升之錯覺,進而以複製得來的暫時性權力對位階比自己低的施加壓迫,直到權力被奪走再度成為被欺壓的那邊為止...,上位者享受著階級制度,下位者拼命想要推翻階級制度,可當權力從天而降,下位者搖身一變成了上位者,竟輕易將過去還是下位者時的悲憤拋棄,學習上位者行使著權力換位壓迫下位者,《寄生上流》裡重複著如此惡劣的循環,告訴觀眾所謂的階級型態是怎麼樣一回事,當階級躍升、權力在手,本來善良的內心都可能從裡慢慢腐敗的。
「錢就是熨斗,把一切燙平。」
錢,階級,權力以及「氣味」在電影裡都是相當重要的元素,不論是何者都是劃定界線,線的左邊是上流社會,線的右邊是下流社會,金家四人所纏上的补社長一家,人善良又單純,完全沒有你我印象中屬於有錢人的囂張跋扈的樣子,他們對金家四人非常的好,把他們當成朋友相待,可卻總在無意間流露出對下流社會的厭惡,還有身為上流社會一份子的優越感。朴太太時常聞到金基澤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味道,似乎不臭卻不是很好聞,因為那不是他們所聞習慣的、上流社會的味道,兒子多碩也在基宇與基靜兩兄妹身上聞到和基澤同樣的味道,事後他們回家討論著是否要換不同洗衣精洗以防事情敗露,可後來基澤終於發現到,他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味道,是無論如何都洗不去的,即便他們現在每天都西裝筆挺到朴家上班、還趁著他們出遠門享受著豪宅裡的一切假裝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朴社長和朴太太就是會不斷提醒著他們,「這不是你們的世界,你們還是住在半地下房屋的貧窮金家」。
人的行為可以自律,可以憑著意志力不去做超出範圍的事,不去越過那條界線,可是氣味無法。朴家和金家,富有與貧窮的味道黏附在衣服上、身體上,那是他們習慣到不會去在意的味道,可一旦兩家同處在一個空間,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就成了衝突,味道無視那條線飄散在空中,突然多了不曾聞過的味道,自然難以忍受。朴社長在察覺到這些後,時刻警告著金基澤的味道不要越線,臉上的表情是威嚇,像在告訴他他是有辦法隨時換掉他的,而在接著朴太太回家的路程中,她下意識的將車窗搖下,想要讓難聞空氣飄散出去,不自覺的動作滿是失禮,讓金基澤相當窘迫,如同羞辱的小動作他卻只能為生活忍耐,這是他們早已習得的生存技能,令人無奈又悲憤。
《寄生上流》用充滿強烈的視覺色彩、衝突對比的畫面設計、極具戲劇張力的劇情編排,明示、暗喻著韓國現今不少艱困難題,還有很多值得被拋棄的價值觀念。可這些觀念說實在話,不都是因為韓國現況而不得不產生的嗎?例如基宇重考了四次大學只為了考上理想中的一流大學,寧可當打工仔也不願放棄大學夢,家人也似乎認為這沒什麼,畢竟只要基宇考上好大學,就有可能被大財閥錄取,一旦被大財閥錄取了等於就贏了大部分的人,他們家的地位也有可能因此往上躋身上流,生活環境獲得改善,不是嗎?若非這樣,他怎可能憑藉著假文憑就輕易進到朴家工作,就算是前家教兼好友介紹的,如果沒有高學歷朴太太想是不會錄取基宇的吧。
奉俊昊導演設計了許多畫面來呈現落差極大的貧富差距,光就近尾聲金家四人因朴社長一家突然回來,被迫在大雨中狼狽逃回原本的家,卻發現整個社區都泡在水裡,居住在此的人都在搶救家當,而他們的家自然也被雨水灌進,所有人被分配到附近的避難所等待物資救援,無家可回的金家隔天還得假裝若無其事的到朴社長家上班,更在他們邀請下參加多碩的生日派對。透過金家,觀眾看見了真實存在的貧富差距、資源分配不均等問題,而奇妙的是,似乎沒有人想去解決這問題,反而只顧想著如何向上爬,有人說或許這是因為韓國人強烈的民族自尊心所致,寧願死命靠自己也不輕易認輸,就算自己處境不好,也不會去說國家一句壞話。
《寄生上流》相當值得一看,既幽默又驚悚,觀影時壓迫感極重,喜歡導演的很多設計,特別是廚房那扇藏在櫃子後的門,向下走或往上爬都暗喻著階級的變化,更符合著電影原名「寄生蟲」的意思,如忠淑笑說著的,他們好像蟑螂當燈光一亮便四處逃竄躲起來,只能趁著無人的時候肆意狂歡,明明都住在韓國,卻彷彿兩個世界的人般,怎樣都擺脫不了這命運
本片在今年奪下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相信《寄生上流》會成為明年南韓奧斯卡的最佳外語片代表,而這一次它應會順利闖進最終五強,替去年抱憾而歸的《燃燒烈愛》一吐怨氣。


《寄生上流》到底紅什麼?8大重點解析「窮人與富人」的差距才是最可怕的罪惡根源
《寄生上流》不僅僅是關於他們的故事,而是整個社會,在每個角落發生的真實。
《寄生上流》(Parasite)是韓國神導奉俊昊的新作在 6 月 28 日於台灣上映後,全台好口碑狂燒,週末戲院不僅出現場場爆滿、進場人潮塞爆戲院的盛況,網路上更被好評推爆,網友大讚「《寄生上流》絕對是今年看到最好看的電影!」
這部耗時 6 年打造劇本,以黑色幽默、驚悚懸疑的手法呈現貧富差距的現況。在獲得 2019 年第 72 屆坎城影展的最高殊榮「金棕櫚獎」之後,《寄生上流》成為全球影迷熱議的作品。一部關於底層家庭「詐騙」上流社會的故事,卻從每一句對白、每一幕細節中,發現這就是最寫實的人生。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寄生上流》的海報用黑白條遮住了主角的雙眼,因為這不僅僅是關於他們的故事,而是整個社會,在每個角落發生的真實。以下整理了 8 大重點,每個重點都值得我們深深反思。
1. 洗也洗不掉的窮酸味
「金家」四口是社會底層的家庭,他們住在韓國特有的「半地下房屋」。小小的窗戶外,就是街道上的臭水溝,當清潔工噴消毒水時,整間客廳都被水霧彌漫;最慘的是,偶爾還有酒鬼灑尿⋯⋯
斑駁發霉的牆壁、要彎下腰才能坐上的馬桶、偷鄰居 Wi-Fi 才能過活的兩個孩子⋯⋯ 這就是金家人身上洗也洗不掉的「窮酸味」。
《寄生上流》以金家的環境,打翻了一碗人生雞湯,事實就是「努力也不一定會成功」。金家的父母用最傳統的思維、體能,養活了一家人;而金家的孩子靠著生存小技能、動歪腦筋,生命力異常強悍。
2. 兩位影帝分別飾演「窮爸爸&富爸爸」
金家的父親「金基澤」由《末日列車》宋康昊飾演;而與之形成對比的,就是身處上流社會的「朴社長」一家。
「朴社長」這個人生勝利組的角色,由《我的大叔》李善均詮釋。金家與朴家之間錯綜的關係,就是《寄生上流》的故事。
3. 一切都從「謊言」開始
金家的長子「金基宇」(崔宇植 飾)是本片最重要的角色,他在學長敏赫(朴敘俊 友情客串)的推薦下,「偽造文憑」代替他成為朴家女兒的家教老師。
這是一家人翻身的機會!當學長送了一顆貴重的石頭聊表感謝時,那顆石頭成為金基宇人生希望的投影。每日每夜打工、當了4年重考生的他,卻也未曾放棄;所以,儘管這所有的一切,都從一個謊言開始,金基宇也願意。
4. 人性的貪婪、又或是對階級的憤恨
金家妹妹「金基婷」(樸素淡 飾)也在哥哥的推薦下,成為朴家小兒子的美術老師。這次,她謊稱是從美國遊學回來的獨生女。諷刺的是,兩人都可以是稱職的老師,一張假文憑卻是必須
兩兄妹的生存計畫是欺騙,卻也是唯一的出路。有人說,他們是因為「貪婪」而寄生在上流家庭;但比起貪念,更像是一種底氣、自信。想力爭上游的人、想實現夢想的人,有什麼不能做?不敢做?
5. 貧富差距是罪惡的根源
兩家人之間的「貧富差距」,卻依然根深蒂固。預告中大雨來襲的那一晚,金家因淹水而露宿街頭;此時,朴家的小兒子卻在庭院裡架起了帳篷,享受雨天露營的愜意
但《寄生上游》的貧富差距,不只是物質上的區別。從對白中才發現,雙方之間無法彌補的思想差異,才是罪惡的根源。
6. 她是因為「有錢」才善良
金家在討論朴家時,出現了這樣的對話。
「朴太太有錢又善良。」
「不,朴太太是有錢所以善良。」
金家母親隨口說出的字句,有些怨懟,卻也有些事實。如果朴太太(趙汝珍 飾)連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都沒有,她還能這麼單純、善良嗎?
而在金家,朴社長無意間說出金家爸爸身上有股「異味」,朴家小兒子還在基宇、基婷身上聞到相同的氣味。沒錯,那就是洗也洗不掉的窮酸。而當有錢又善良的朴太太聞到時,她很禮貌地⋯⋯ 偷偷開了窗戶⋯⋯ 本質上的差異,是永遠無法相互理解的。
7. 社會底層最寫實的人生觀
金家爸爸對兒子基宇表明了自己的人生觀。
「人生不要有計畫,有計劃就會有意外。」
「所以有期待就會有失望,這就是為什麼要隨波逐流。」
聽起來悲觀,卻也是對人生的體悟。
但基宇還是努力抱著那顆石頭、抱著希望。其實社會底層的孩子耍些小手段並非不善良,只是一種在困境中的求生慾。但這樣的思維,卻也造成了《寄生上流》最後令人百感交加的反轉結局。
8. 「寄生蟲」和「上流家庭」的結局
《寄生上流》的結局大反轉,卻不複雜。從頭到尾平鋪直敘的懸疑感,最後給了觀眾沉重一擊。在細細咀嚼後依然牽動人心,久久不能走出複雜的情緒。
這部好評不斷的韓國大片,在台灣上映 3 日就已破千萬票房!奉俊昊導演以諷刺、懸疑的故事,讓觀眾重新體悟寫實的貧富人生,也不禁讓人思考,若自己是《寄生上流》世界中的一角,又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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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這樣的片名充滿詭異感不少人應該跟M編一樣自動帶入成怪物鬼魅出沒的驚悚片吧?!雖然心中滿滿疑問,但看到導演拍著胸脯保證片中絕沒有真正的蟲子、怪物出現,也沒有令人叫破膽的恐怖,才總算卸下心防因此大家都能安心入場。事實上它沒有我們想像的複雜,反而是部超乎預期的大衆電影,不過要認真定義它的劇情類型真的很難,我會說幽默、詭譎是最適合它的形容詞。
由韓國名導奉俊昊攜手影帝宋康昊、新生代演員崔宇植、朴素丹等優秀人選合作的新片《寄生上流》在台灣未演話題先來襲,因為多了個韓國影史首座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的威風頭銜,期待感先達滿分。這次將反映社會問題的嚴肅話題用商業大眾性的角度巧妙切入,劇情一點都不難懂,但明白其中隱藏的涵義後會你一定拍桌:『就知道奉俊昊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你已經預習了官方釋出的兩支預告,不難發現一邊是幽默有笑點的台詞襯著輕鬆配樂的喜劇氣氛,另一邊則是揪住呼吸的快節奏懸疑布局,很難兜在一塊的兩種風格讓人對這部片有著更多的不確定卻也引起了M編滿滿的好奇心。「貧窮」是故事的開端,從主角們居住的半地下(一種韓國特有的居住型態)登場,生活一點都不豐裕的他們只能偷著鄰居的WIFI、摺著Pizza盒家庭代工勉強過日子。在某次大兒子基宇(崔宇植 飾)好友的介紹下,靠著偽造的文憑順利來到富豪朴社長(李善均 飾)家當起家教,相對的貧富生活差異讓基宇開始有了偉大的計劃,也引發一連串節外生枝的意外事件。
《寄生上流》在韓國上映以壓倒性的票房號召力,空降近期韓國院線片的票房冠軍寶座,首映一星期後韓國票房突破643億韓元,不間斷的討論話題特別圍繞在奉俊昊導演想通過這部電影傳達的信息和現實是什麼?韓國觀眾出現了擁有各自立場的不同解釋─「不現實又現實的電影」、「我並不認為這是部分辨善與惡的電影」、「每個場面都讓人起雞皮疙瘩」、「每個畫面都是關鍵,果真需要注意劇透」、「當○○這關鍵一出現我便知道自己更貼近哪種階層的人了。」不僅如此,許多人氣韓星也搶搭熱潮,像是演員鄭敬淏、任時完、李詩英、明星大廚白鍾元等,紛紛在個人SNS社群上傳認證照強推本片。讓人超級好奇的是,不管是明星與看過電影的觀眾們也都很有默契地模仿電影海報中主角們眼睛被黑條遮住的模樣,這讓M編強烈懷疑這一定隱藏著特殊的意義,還偷偷問了電影公司卻只得到:『海報確實有著特別的含意,但我們必須先保密…』的回答。不是我們不說是真的問不到!大家看完電影後誰來為M編解釋解釋啊~
其實《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很擅長帶有信息的作品,貫穿這部片最大的議題就是難以跨越的韓國現實階級社會,窮者望向更高更明亮的地方,不管多渴望多積極想融入上流生活,卻永遠得不到富人的水平視線。戲裡看不到一般韓國片中常出現富豪財閥處處耍手段的卑劣設定,反而還一度覺得他們單純善良…就在這麼想的同時劇情一個轉折透露出原來他們心中還是存在許多看不見的界線。秉持著業界良心絕不爆雷的M編只能點出,故事中段開始有個意想不到的關鍵點,它成為富人眼中認定貧窮的最好特徵,關於這點真的讓人心裡起了不小的震撼。
在觀看這部片時要有如雲霄飛車般的心情起伏準備,如果你很有把握接下來的劇情發展請先不要得意地太早;片子的前段當作喜劇片開懷大笑是正常的,故事發展到中段後開始有了重要轉折,再接著就是一連串讓你還來不及準備好就邁向失控的變奏發展,平復心情要好一陣子。
編輯們一起觀看時大家對於下一步的劇情走向皆做出不同的臆測,導演的套路很難捉摸但相當有意思,這也增添了觀看《寄生上流》的趣味性。
視角獨特與流暢的剪輯、以交響樂搭配的絕妙配樂,再加上導演奉俊昊特有的荒誕式幽默,M編十分享受在這樣層次分明的快感裡。在韓國幾乎達到零負評還被點評為今年必看的電影之一,光憑演員精湛的演技與導演用生命防劇透這點,如此話題之作真的沒有不推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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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奉俊昊以《玉子》勇闖坎城影展,當時還激發一股 Netflix 串流平台上的電影是否能和「真正的電影」同席比拚的風波。2019年,奉俊昊捲土重來,四度攜手影帝宋康昊,以新片《寄生上流》成為首位摘下坎城金棕櫚獎的南韓導演!這麼堂堂正正的逆襲實在太勵志了!也讓奉俊昊繼朴贊郁、李滄東、金基德後,成為將自己獨特的電影美學帶向國際的韓國電影 Icon 人物。(同場加映:小女孩與萌萌巨獸的動人友情!韓國導演奉俊昊奇幻新片《玉子》揭開人性的貪婪與黑暗)
《寄生上流》劇照
下流人做上流夢、上流人做下流事,誰才是社會的寄生蟲?
《寄生上流》以宋康昊飾演的爸爸基澤為主心骨,這個軟爛的男人是個無業遊民,身為一家之主卻成日遊手好閒。直到長子基宇(崔宇植 飾)靠著偽造文憑來到富豪朴社長(李善均 飾)家應徵家教,這個下流家庭嗅到了一絲「發大財」的契機。基宇一找到機會也推薦自己妹妹上位,他們猶如寄生蟲般,堂堂正正地吸食上流家庭的一切資源。背景懸殊的兩家越走越近,命運也逐漸糾結交纏。但《神隱少女》裡的無臉男早就告訴我們,如果放任餵養人心的貪婪慾念,終究會業力引爆引來禍端。這兩家人的下場,就是讓人揪心的看點!
難以歸類的家庭悲喜劇
奉俊昊說,這是一部「非常韓國」的電影,裡面對於階級貧富情結的觀察,很多地方會讓韓國觀眾汗毛直豎,想必也會讓同屬亞洲儒(扭)家(曲)文化的台灣人非常有感。《寄生上流》演員陣容華麗,由宋康昊、李善均、崔宇植、朴素丹、曹汝貞、張惠珍聯手主演(偷偷爆料還有朴敘俊客串喔);電影游刃有餘地遊走幽默、諷刺、懸疑、驚悚之間,有點冷,有點熱,帶點灰階的寫實調性也很出色,是一部難以歸類、看了會讓人五味雜陳的「家庭悲喜劇」。
《寄生上流》劇照
第一個拿到坎城金棕櫚的韓國導演
第72屆坎城影展昨日(25日)舉辦頒獎典禮,奉俊昊的諷刺懸疑新作《寄生上流》(Parasite)在21部競賽片中脫穎而出,勇奪影展最高殊榮金棕櫚大獎肯定。奉俊昊也興奮地邀請宋康昊一同上台分享榮耀。奉俊昊從評審團主席「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這是咒語吧)和頒獎人「凱薩琳丹妮芙」手中接下獎座,興奮地說:「我從12歲就熱愛電影,立志成為電影導演,從沒想過有一天能摸到這座獎。《寄生上流》是一趟很棒的電影冒險,要感謝眾多與我一起努力的夥伴,尤其是優秀的演員們,沒有他們,我一個鏡頭都拍不出來。」影帝頭銜不嫌多的宋康昊也接著致詞,「我想要把這份榮耀獻給所有熱情教導我、我所尊敬的韓國演員們。」(同場加映:韓國電影為什麼獨特?一隻左右韓國電影命運的無形之手)
評審團主席「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表示,評審團全體一致通過《寄生上流》榮獲金棕櫚獎,盛讚這部電影「結合不同類型和基調,帶來出乎意料的觀影體驗,又能不帶批判地揭露全球皆然的問題,精彩且俐落地展現電影的本質。」



底層人民的悲歌:從《寄生上流》,看韓國乃至全球的貧窮困境
2019/07/12
漢斯黃/莫比烏斯式的電影時空
  10.6K
曾以《殺人回憶》聞名的韓國導演奉俊昊,今年攜來強檔新作《寄生上流》,以混合笑鬧喜劇、驚悚懸疑的類型片形式,直指韓國乃至全球的貧富階級差異。本片不僅在韓、台皆開出票房紅盤,更早在 5 月拿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可謂商業與藝術性兼具之作,同樣也被看好問鼎明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故事描述父母失業、子女失學的金家四口,窮困潦倒之際施用計謀,以家教、管家及司機等身分,「寄生」入富裕的朴家,卻意外揭開豪宅中的驚人秘密。奉俊昊以精良的劇本與導演功力,描繪「窮人力爭上游」的荒誕之旅,流暢且單刀直入的故事,流瀉出資本社會下的殘酷與哀傷。
(以下內容涉及部份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韓國「全拋世代」下的青年,依然做著「全拿的夢」
電影《寄生上流》劇照。圖/IMDb
生處於破舊的半地下室,倚靠折披薩盒的零工度日,連 Wifi 網路都要伸長手臂才「偷取」的到的主角一家處境,在一場「街上噴灑的清潔劑散進家中」的片段,四人被藥物嗆得刺鼻,正呼應而後進入富裕人家中,母親忠淑一角以「蟑螂」比喻自身,意味窮人在資本掛帥、階級分明的社會裡,得如蟑螂居於低暗處,依靠,才得以力求生存。
劇中,沒錢補習、重考四次大學仍落榜的兒子基宇,藉友人介紹成為朴家家教,進而謀略出令全家人「寄生」的計策。他初次在教導朴家長女多蕙時,緊握其手、講述考試密技是「氣勢」,要先走路有風、才有機會旗開得勝,更顯露出其自身即使一無所有,也要突破階級的天花板、翻轉全家人的命運。
基宇此種變得「獐頭鼠目」也在所不惜的心態,正好成為韓國「全拋世代」(전포세대)的倒反對照。「全拋世代」指的是 20 至 30 歲的年輕人,因社會階級複製嚴重、工作機會少、低薪困頓、缺乏翻身機會,而導致的絕望無力,致使拋下戀愛、結婚、生子、人際關係、買房、夢想等種種慾望,猶如台灣的「厭世代」。
而劇中,基宇闡述的計謀,更是囊括欲與多蕙交往的意圖,渴望真正躋身上流成為權貴。一句「我是認真的。」顯示其「全要」之企圖心,同時也劃清貧、富人家資源的極不對等,更可視為年輕人生於「地獄朝鮮」(헬조선)的無奈,與其反撲的能量。
有趣的是,介紹基宇進入朴家的好友,也曾表明過相同的「交往意願」,而其在多蕙心中的地位,卻輕易被基宇取代──奉俊昊在此以極為黑色諷刺之筆觸,揭露階級越下層的居民在上游求生之餘,還需強力與同類競爭,才能免於被代換蠶食。
上下階層的精明對比:運鏡、空間與構圖
電影《寄生上流》劇照。圖/IMDb
電影中,奉俊昊與製作團隊,透過影像中的運鏡、景框與設計,顯示主角居於「下勢」處境,例如:開場鏡頭自氣窗外的街景,直搖而下(Tilt)才得以瞄向半地下室中的基宇(片尾也有同樣的運鏡呼應)。
陽光明媚、居於山頂的豪宅,與透不見光的半地下室(與豪宅中的秘密地下室)之對比,更令多數影評人,聯想至《逃出絕命鎮》名導 Jordan Peele 的驚悚新作《我們》,所描繪的上下壁壘的世界。兩者皆以下層之反動,翻攪位階分明的社會不足為奇的慣習。
一場戲中,金家四人原趁主人外出,於豪宅中大快朵頤,卻因主人意外返家,躲進客廳長桌下,聽著男女主人在沙發上騷逗情慾。動彈不得的處境,再度呼籲母親忠淑的「蟑螂」比喻:「當燈光一亮,便四處逃竄躲起來。」
「上頭享樂、下頭苦悶」的境地,似也映照著蔡明亮的《愛情萬歲》,劇中受同性吸引的小康,僅能躲在床下,聽著愛慕的角色阿榮,在床上與女性享魚水之歡。此處,暗喻異性戀與同性戀於社會地位的差異,與《寄生上流》中的富、貧暗示,竟如此巧妙地相似,意味任何一種取向的「弱勢」,面對主流的喧聲激昂,也只能禁聲躲藏。
「反美」又「崇洋」的韓國:奉俊昊的文化「寄生」詮釋
電影《寄生上流》劇照。圖/IMDb
自 1950 年代韓戰後,美援對韓國發展功不可沒,直至 2018 年,美國仍是韓國的第二大貿易夥伴。再加上全球化影響,韓國也不免有「崇洋」心態,尤其反映在赴美留學上。根據 2018 年,國際教育交流協會(IIE)公布最新「國際教育交流門戶開放報告」,韓國赴美留學人口高達約 54,000 人,為總留學生人數排名第三高(僅次於中國、印度)。
然而,經濟、外交與文化上受美影響極大的韓國,也卻因 80 年代光州事件中,韓國人認為美國默許前總統全斗煥的專政;再加上 2002 年美軍裝甲車碾死兩名學生等事件,導致韓國人對美國作為「全球老大哥」的質疑,醞釀國內的反美意識。
國內兼具崇洋與反美的浪潮,也讓奉俊昊的創作激出豐富火花。他曾於前作《駭人怪物》中,以美軍扔擲廢料導致「突變怪物」誕生、為擊敗怪物在韓國施放生化武器,暗喻美國勢力入侵韓國的危險性;進攻英語市場的《玉子》,則藉「基改肉品」Okja 的科幻題材,批判以美國為首的資本大企業,對全球食物產業鏈的剝削。
而於《寄生上流》中,則相反地以相較隱微的台詞與物件,諷刺韓國對於美國的崇敬。角色基宇進入朴家教的是英文,其妹基婷佯稱為美國伊利諾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留學生,兩人還同時分別取洋名:Kevin 和 Jessica;朴家人動不動便在韓語中,夾雜英文單詞,凸顯其教育涵養與社經地位;朴家之主為 IT 企業社長,更把美國媒體報導自己豐功偉業的新聞,裱框掛在家中──崇美、崇洋思維,宛如「寄生」於韓國人腦中。
故事另一處,朴家幼子多頌喜愛印地安文化,因此「進口貨」羽毛冠、印地安帳篷充斥家中,除再次隱喻韓國對美式文化的景仰,更彰顯消費主義的過剩。印地安文明的商品化,亦是一種資本社會下的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是上流侵略下流的另一種型態。
社會底層的悲歌:歷屆金棕櫚作品的主題
導演奉俊昊於今年坎城影展奪下金棕櫚獎。圖/IMDb
回望坎城影展近 5 年的頒獎選擇,獲得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的作品,無不呼應舉世的階級貧富景況,從中也皆可尋至《寄生上流》的影子,舉例來說:
歐陸本土的創作者,分別於 2015、17 年交出《流離者之歌》與《抓狂美術館》,前者描繪斯里蘭卡政治難民在法國重建生活時,深陷於貧民住宅區,受犯罪與暴力環伺的無力;後者則諷刺瑞典上流藝術圈,對於底層弱勢的消費與剝削。兩部片一卑一亢,呈現的皆是階級的僵化與複製,如何難以突破其限制。
關注底層人民的英國導演 Ken Loach 的《我是布萊克》,不僅藉失業工人、單親家庭,批判該國僵化官僚的社福制度,更點出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全球化資本社會所致的貧富差距,令經濟弱勢族群注定走入困局。本片上映同年(2016),「窮困老白人」領頭脫歐投下贊成票,似乎也可在電影中尋得匿跡。
亞洲電影部分,土耳其導演 Nuri Bilge Ceylan 的《冬日甦醒》以中產地主及貧困租客,拉扯出金錢與尊嚴間的辯證,租客以石頭襲擊地主的車、拒絕地主偽善的施捨;去年則有枝裕和的《小偷家族》,以詐領養老金、偷竊物品所組成的無血緣家庭,叩問寄生於社會邊緣的人們,是否同有享受愛與成家的可能性,兩者皆與《寄生上流》形成有趣呼應。
電影《小偷家族》劇照。圖/IMDb
不僅坎城,獲得奧斯卡肯定的《羅馬》、《幸福綠皮書》、《水底情深》、《意外》等,也藉弱勢人物,爬梳與省思美洲的階級歷史與盲點。
全球底層社會的悲歌,經由各國優秀的電影製作團隊,唱頌出小人物生存於資本社會下,周而復始的做夢至夢碎──一如《寄生上流》,基宇在「寄生」計畫終至失敗後,透過寫給父親的家書,再次訂定新計畫,要讓父親有天能脫離象徵下流的秘密地下室,「只要走上來」就能享受富裕榮華。
電影最後一顆鏡頭,再次緩緩自氣窗外的街景,向下移至半地下室中的基宇,似乎暗示故事將再輪迴來過,翻轉階級仍只是夢一場,身處下流的標籤恐永遠難以移除。
奉俊昊曾在訪談中指出,本片並非企圖、也難以藉單一作品改變世界,只是藉以事呈現階級的困境。他也認為,當全球導演皆以此為題拍片,更是提醒世人不容輕視此議題。他說:「這代表創作者們勇於議論他們所身處的時代,不願與所生活的環境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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