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埔事件》
北埔事件發生在1907年11月14日,是日本統治台灣後首次由原住民與客家人聯手的武裝反抗行動。策動者為客家人蔡清琳,賽夏族則是由北賽夏大隘社頭目趙明政(Taro’ a ’Oemaw)領導。這場事件起於日本政府對樟腦製造的嚴格取締與「隘勇線推進」的理蕃政策,使山區居民失去生計並面臨軍警壓迫,最終導致原、客聯合起義。
1907年11月14日深夜,攻擊行動分為兩路展開。一路由隘勇與村民自鵝公髻山方向出發,先後襲擊鵝公髻、一百端與長坪三處分遣所;另一路則由加禮山線行動,攻打加禮山、三腳、大坑與大窩等分遣所。幾乎同時,大隘社族人襲擊內大坪隘勇監督所與換蕃所,殺害駐守的日本人及漢人隘勇。翌日清晨,雙方隊伍在北埔會合,進一步進攻北埔支廳(金廣福公館),擊斃支廳長渡邊龜作、郵局人員及多名日警與駐民,總計死亡57人,負傷6人。這條攻擊路線自山區分遣所一路南下,最終直抵北埔市街,充分顯示出行動規模與組織性。
事件爆發後,樹杞林支廳接報,立即通報新竹廳與總督府,並由警視總長大島久滿次指揮守備隊連夜趕赴北埔鎮壓。軍警在泰雅族十八兒社頭目Iban Baai引導下來到大隘社並設法居中調和,大隘社族人被迫逃亡或投降。12月間,日本於北埔設立臨時法院審理,九人判死,逾百人受刑或處分,另有多人遭酷刑致死。日方為避免擴大反抗,對賽夏族最終以「和解」形式收場,免除趙明政死罪,並以象徵性罰金結案。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FSmo1Ws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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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埔事件發生於1907年(明治40年)11月14日,賽夏族中的北賽夏大隘社(Taai),其頭目趙明政(Taro’ a ’Oemaw,1871-1952)為客家人蔡清琳(1881-1907)所策動,加入反抗日本人的行動行列,率族人勇士數十眾,與鵝公髻山、加禮山隘線之隘勇及村民,於14日深夜發難,攻擊隘線各分遣所及隘勇監督所,次日攻打北埔支廳(金廣福公館),死難的日本人總計57名(含1位台籍巡查補),負傷6人,官方事後究責處理,台人死難尤甚。此事件為自1902年(明治35年)台灣綏靖後第一起武裝反日事件,亦為史上首見原、客合作之武裝反日行動。事件發生後,北賽夏大隘社族人驚恐倉皇逃至南庄支廳尋求庇護。趙明政驚覺蔡清琳先前策動的說詞為騙局,因此與日警田桑巡查及日本軍警合力殺蔡清琳及其手下,日本人考量理蕃政策,為避免激發更大反抗,未對原住民進行殺戮,改以和解方式落幕
事件所涉民族及部落
  涉及本事件行動之原住民族社,僅北賽夏大隘社,泰雅族各社均未參與,唯事件爆發後,泰雅族十八兒社(Sipazi)頭目Iban Baai引導軍警抵達大隘部落,並設法居中調和。
事件背景
  日本領台後,於1895年(明治28年)10月公布官有林野及樟腦製造業取締規則,次年6月復更新樟腦製造業取締規則,嚴格規定從事樟腦製造者必須要取得「認許證」始准製腦,1900年(明治33年)新竹五指山一帶的製腦業開始受到嚴格管制,任何申請案皆不允許。而自清代以來,山區小民私砍樟木或挖殘根製腦已習以為常,但日本時代被視為非法並加以取締,使得這些人幾乎喪失謀生之路。而日本資本勢力滲透山地,形成大資本壟斷獨佔的情況,使得原先中小資本的業者喪失了既有事業,加以官方為了國家利益加強控制腦丁和隘勇,引發台人不滿情緒。家族三代從事腦業的蔡清琳身受其害,因此萌生反日情結。
  1906年(明治39年)第5任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上任,其重要的任務在處理原住民事務,意即「理蕃」,並制定為期3年的新「隘勇線前進」策略(1906-1909),將原有之隘勇守備線不斷向大山深處推進,此政策引起山區原住民的強烈反抗。1907年(明治40年)10月大肆「征蕃」,遭遇大嵙崁(今桃園市大溪區)泰雅族的反抗,日警死傷慘重,總督府下令征調新竹北埔支廳一帶的隘勇馳援,引發不願上前線的隘勇極度不滿
  蔡清琳見機成熟,以原住民受害心理策動大隘社頭目趙明政加入,並以屆時清兵會來援等說詞勸誘之,使與隘勇及部分山區村民共同舉事。
事件始末
  1907年(明治40年)11月14日夜,由隘勇分兩路襲擊鵝公髻山隘線之鵝公髻、一百端、長坪分遣所,及加禮山隘線之加禮山、三腳、大坑、大窩分遣所,大隘社族眾則襲擊隘勇監督所、換蕃所之日人及民家。次日會合,復行至北埔支廳展開殺戮,擊斃北埔支廳長渡邊龜作、郵局人員、日警、日本人總計57人。15日下午樹杞林支廳接獲出逃的巡查補報案,立即去電新竹廳,廳長里見義正急電總督府請求派兵討平動亂,恰逢總督因公在東京,由警視總長大島久滿次轉報民政長官派守備隊連夜趕到現場鎮壓,參與事件者則紛紛逃入山區躲藏。17日大島總長親臨北埔,以清鄉之說迫使北埔支廳轄內各區區長動員全體庄民入山誘降,並展開大規模搜捕行動。12月在北埔開設臨時法院與監獄審理此案,但未交付審判被格殺及酷刑致死者計有80多人,受拷刑未死的9人最後審判仍處以死刑,官方公布審判結果:死刑者9人,行政處分者97人,不起訴者3人。但台人死難者眾多,確實人數難詳,已知確切身分者計有87人
事件後續及影響
  事後,日本人對大隘社頭目趙明政及參與事件族眾的處分,由於考慮「理蕃」政策所需,唯恐引起賽夏族及隘線外之泰雅族各部落的反抗,而產生不良後遺症,因此並未適用匪徒刑罰令經法院提審定罪,而改以通過「和解式」宣誓效忠日本,從此收繳槍械嚴加控管。而根據趙明政口述,日警以1名智能不足之原住民及9名牢中死囚頂罪替換,放他一條生路,並對參與事件之24名賽夏族人處以20圓至50圓的罰金結案了事。
  此反日事件起事者為賽夏族原住民及客家族群,台灣總督府自此對山地原住民、客家族群的民族性和人文習俗進行調查了解,擬找出妥適對策有效因應。另外,也重新調整並加強理蕃政策,改採不借台灣人之手而直接管理原住民的策略,而自此事件之後,陸續發生了多次武裝反日行動,尤以霧社事件為最。
【圖1】賽夏族大隘社總頭目趙明政。(趙明政之孫趙正貴提供,1912年拍攝)
【圖2】北埔支廳遭難支廳員。(資料來源:《台灣日日新報》1907年11月21日)
【圖3】北埔事件遺蹟—五子之碑。由野艸庵一水(宮川保之)所建,正面五指鐫刻五孩童姓名,為紀念北埔事件中遇難的五位日本孩童。(楊毓雯拍攝,2023年)
參考文獻:
楊鏡汀,《北埔事件研究》,新竹:新竹縣政府文化局,2020年。
趙正貴,〈賽夏族最後一位總頭目趙明政口述之北埔事件〉,收於《北埔事件一百週年紀念專刊》(新竹:新竹縣政府文化局,2008年),頁45-60。
臺灣原住民族事典 - 北埔事件 https://bit.ly/3WA2yYA
https://maps.app.goo.gl/6zAmN4KzThZRNm1T6


腦丁;牌;樟腦;焗腦
簡單敘述:    腦丁是指採樟焗腦的工人,日本時期樟腦成為專賣,從事探樟焗腦的工人必須有專賣局核發的「腦丁牌」才能擔任腦丁及進出山區。招雇腦丁是需配合腦灶設備及原料採伐之難易而定,多則浪費,少則影響生產工作。經過腦丁(焗腦工人)考試,拿到腦丁牌的人可以不用當兵,享有比一般的平民更好的待遇。 王德福(日昭和16年/1941)的祖父輩從新竹關西搬到南湖村,當時只能做一些雜工維生,後來到父親時便開始入山開樟焗腦,王德福也繼承父親的工作,一直從年輕做到結婚後。當時採樟的地點在部份在大甲林區南坑,也就是現在臺中市和平區的梅園、天狗部落。 王德福表示:當時的採伐工人叫「腦丁」,身上或扁擔上都要掛一只用繩子串著的四吋左右的腦丁木牌,上面寫著:「名字、林區、出張所」,不然是不可以隨便進入林區的。 多年的採樟經驗,王德福很容易就可以在大片的樟樹林間找到最好的樟樹來焗腦。他表示:樟樹有很多種,大約可分為:芳樟及本樟。芳樟有臭味,但是沒有腦砂,可以做化妝品使用。本樟有香氣,可以提煉腦砂,油份也較多。 王德福自已原本也有一張腦丁牌,後來借給東勢客家文化園區的朋友展覽時弄丟了,目前手上的這張腦丁牌是另一朋友給他的。腦丁牌是木質,長9公分、寬6.8公分、高1公分。
簡單敘述資料來源:    王德福(日昭和16年/1941)
年代:    日昭和14年(1939)
文物所在地):    苗栗縣大湖鄉"腦丁牌-客家雲 Hakka Cloud" https://cloud.hakka.gov.tw/Details?p=74103&pid=283638


日治台灣藝妓的價碼-日本軍中的「慰安婦」制度確切起於1930年代。 1931年11月,日本海軍指定了上海虹口區的幾家風俗場所為特別慰安所,這標誌著「慰安婦」制度的開端,並隨後擴散到日本在東亞的整個戰場

日治台灣藝妓的價碼-日本軍中的「慰安婦」制度確切起於1930年代。 1931年11月,日本海軍指定了上海虹口區的幾家風俗場所為特別慰安所,這標誌著「慰安婦」制度的開端,並隨後擴散到日本在東亞的整個戰場


【日本時代的隘勇線殺人縱火命案,背後反映了什麼?】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GDPopQiQL/
明治 40 年(1907)4 月 5 日,一場大火引起《臺灣日日新報》記者的注意,於 9 日報紙中〈ビーライ線内の変死〉(比來線內的非自然死亡)報導整起案件的經過:
「4 月 5 日上午,蕃地開墾小屋因突發性大火付之一炬,也帶走三名本島人的性命。由於去年(1906)11 月才完成新竹地區隘勇線的推進,擴大了開墾區域,因此鑑識人員透過附近遺棄的竹槍與痕跡,斷定這是一次原住民的出草行動。然而,死者頭顱並未被砍下,死狀不符合舊慣調查對原住民「出草」的描述。」
由此報導來看,本案明顯涉及者有本島人三名、原住民數名,而從案發時間 1907 年與地點在新竹來看,立刻讓人聯想到前年明治 39 年(1906)於新竹地區的隘勇線推進。因此,這起命案的犯案動機可以說是與總督府隘勇線的推進政策不無關係。
雖然早在清治時期,政府就設下「土牛溝」讓漢人得以防禦生番的「入侵」,但事實上,漢人的土地入侵比生番更積極。有勢的漢人向原住民買取土地,或藉防番之便強佔土地來開墾,又或者趁原住民專心防務時,占去田產。隨著漢人侵入的熟番區域越來越大,為了保護深山的開墾事業,漢人大多自行招募隘勇來防禦事業,打破原本緩衝地帶的作用,形成漢番共同拓墾區。
到了日治初期,總督府延續清廷的隘勇線防堵政策,將隘勇們收歸警備系統管理,漢人為維持隘勇線內的事業,十分樂意配合政府。總督府還架起高壓電鐵絲網,誘騙原住民遷居線內服從警察派駐所管理,形成區別「接受/不接受」總督府統治的界線。
對總督府來說,為求加速對臺灣島資源的利用,總督府很早就開始開發山林資源推進隘勇線,更於明治 42 年(1910)由總督佐久間左馬太推動五年理蕃計劃,改以大規模的征戰,將原住民蕃社完全收歸總督府的掌控。
本次命案所發之地,正好在去年(明治 39 年(1906))完成兩次隘勇線推進,分別是年初的比來線與年底的北埔十八兒線推進。在這新取得、不穩定、充滿衝突的邊界中,原住民不滿,或是漢人逐利的糾紛,都非常有可能發生。
除此之外,總督府在明治 33 年(1900)施行樟腦專賣制度,改由總督府主導製腦會社製腦,讓外商競標決定樟腦的獨家販賣權,總督府以市價賣樟腦給外商,外商再以高價向國外銷售,當時由英商三美路商會(Samuel & Co)取得合作資格,直到明治 41 年(1908)總督府才收回樟腦銷售權,委託三井物產株式會社代為販賣。
在樟腦產銷的過程中,漢人扮演的角色大致有兩種:一種屬於出資者,他們投注資金,得到總督府特許成為製腦家,掌握臺灣的樟腦製造,例如霧峰林家的林烈堂;另一種屬於付出勞力的製腦工人,稱為「腦丁」,受雇於臺、日企業賺取微薄工資。然而隨著明治 36 年(1903)施行專賣制度,大量日本企業向原料充足的臺灣移入,製腦產業逐漸被日本會社掌握,漢人也漸漸地僅成為日本會社的雇工
明治 40 年(1907)9 月 5 日,經過總督府幾次的隘勇線推進行動後,許多蕃社的獵場都被佔據,不少蕃社被粗暴的佔領,現場殘破不堪,原住民們卻也無力抵抗,只能服從日本統治者的命令。那條恐怖地令人顫抖的線,已經奪走許多條人命,線外原住民的不滿情緒已沸騰,勢必再次集結力量,與這些粗暴的衣冠禽獸一戰。
最近,漢人不斷湧入過去比來社(ビーライ)的獵場比來社的原住民有些就跟隨漢人成為腦丁,否則失去獵場的他們又如何能養家糊口呢?賺取微薄的薪資的他們不會知道,指揮他們的漢人之上的日本人,才是那個賺得最多的得利者,但日本人絲毫不滿足。
樟腦,那罪惡之源,上天賜予雄偉挺拔的樟樹,卻被他們刨削得不成型,更在奇怪的設備下榨取剩油。一切都是為了樟腦,為此他們的獵場不再。
就是這一天的上午,從那座落單的小屋開始,他們要將漢人趕出去,ㄧ要讓日本人的幻想毀滅,要奪回曾經的家園。不滿的原住民拿起竹槍,投擲出他們的憤怒。正在工作的漢人驚慌失措,第二批的竹槍又至,生與死的抉擇幫助他們拔腿想跑,卻發現已經被團團圍住。原住民拔起蕃刀刺入漢人的心臟,他們不屑割下漢人的首級,對於這些日本帝國的奴隸,砍下首級是污辱他們的刀
原住民來到山頭,遠望戰果,那熊熊的烈火宛若心中的怒火,黑煙是一種訊號,慰藉死去的族人,警告平地的日本人: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園,你們都只是外來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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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壢刑場法會 超度北埔事件亡靈

〔自由時報記者蔡孟尚/北埔報導〕日治時代在新竹縣發生的北埔事件受難者家屬二十多人,昨天在宗教人士劉淑鑾、北埔鄉外坪村長楊文國陪同下,重回起掘出受難者骨骸的深壢刑場祭拜,他們還請來安溪城煌爺及普度公超度往生者,希望這些疑遭虐殺的亡靈能夠安息。

 

楊文國表示,發生在西元一九○七年北埔事件,是日治時期台灣首樁武裝抗日事件,傳聞部分台灣受難者的骨骸就埋在北埔鄉內大坪地區的深壢刑場,受難者遺族在二○○六年拜託劉淑鑾和他向官方請求起掘,果然挖出十餘具骨骸。

當地觀音仙水住持陳阿龍,也聽過日本人當時在外坪村內大坪地區殺害台灣人洩憤的歷史傳說,而且傳聞受難者在死前曾遭砍殺虐待或被活埋燒死,他還是小孩時,曾被大人嚴厲警告不准接近這個地方,也不准談論北埔事件,可見地方人士對深壢刑場的恐懼有多深。

楊文國說,對於受難者遺族而言,能找到先人骨骸祭拜,對讓受難者亡靈得到安息,是他們身為後人最欣慰的事,所以從二○○六年起,受難者遺族都會在清明節前後準備供品來祭拜先人,完成他們慎終追遠的心願,昨天就有二十多名遺族共同在深壢刑場舉辦法會,祭拜先人也請神明超度亡靈。一-----------------

 

北埔事件

西元一八九五年中日甲午戰爭,清廷戰敗訂立馬關條約,割讓台灣、澎湖予日本帝國主義者,在日軍進逼侵佔台灣的過程中,雖發生一幕幕可歌可泣的抗日保衛戰,然「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在帝國主義堅甲利兵蹂躪下,台灣同胞遂淪為日寇殖民高壓統治下,一方面施行皇民化的教育,圖根絕「漢民族意識」,另一方面以殖民思想驅使台灣同胞(日人佔領台灣初期不許台灣人進入法政等系就讀)以壓抑台灣人才,民族尊嚴遭到無情的踐踏,處此境況下,真是無語問蒼天,國仇家恨的傷慟孰能忍之,民族主義之火種隱然澎湃在台灣同胞的心中。

大地一聲雷,西元一九○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民族解放聖戰-「北埔事件」,點燃台灣同胞抑鬱心中的熊熊怒火,引爆了日人據台以來第一宗武裝抗日鬥爭,北埔遂成全台抗日首役發難地,彼時抗日領導先驅乃蔡清琳烈士。蔡烈士係新竹月眉(今峨眉鄉)人,原籍廣東省陸豐縣,生於西元一八八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其性情剛烈,好打抱不平,頗富俠義之風,故平日素敢與日人爭辯,因此與日警方迭有齟齬,且相互交惡。由於在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同胞有志難伸,悲情不可言喻,彼時日人復以高壓殘酷手段對付原住民同胞,使其生機有滅絕之虞,在民族主義激盪下,烈士掌握此時機,密組「復中興會」以救台民為號召,向隘勇及原住民等大肆宣傳,鼓吹民族革命,且稱其行動業獲全台灣望族及清政府支持,若起義定將一舉成功,台灣即可光復。

斯時恰巧烈士有一日籍女友(諸岡)不告而別,復加日警對其個人之壓迫仇視,忿恨幾達臨界,故抗日之決心乃益形堅決。遂與同志密謀起義,起義信號以「新竹舉火」為識別,惟時機尚未成熟之際新竹方面卻突然失火,義軍誤認起義時刻已屆,遂於一九○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深夜,以北埔內大坪為起義基地之隘勇分成二隊,一隊由彭阿石、徐金傳率領,另一隊由何麥榮、何麥賢昆仲率領,其餘如巫新炳、趙明政、葉阿保、張海山、他拉林等人均參與此役,在起義行伍中除隘勇四十五名外,尚有賽夏族原住民及地方百姓合計約百餘人,一行人先行殲滅駐內大坪日警及農墾經營橡膠園之日人(昔日深壢派出所舊址所立「五子碑」即為日人悼念此役中遇難五名日籍幼童之紀念碑),後隨即於翌日清晨手持「安民」、「仁義」、「復中興」旌旗浩浩蕩蕩奔赴北埔市街,於上午八時三十分許義軍即包圍日警「北埔支廳」砍殺正舉辦學術講習之支廳長渡邊龜作等十八名日人,此役從內大坪至此埔共計殺死了日人五十六名及在日方任巡查補之台灣人范永祿一人,僥倖逃過一劫之日人僅時任北埔國小校長之安部手作,因帶領學生旅行及其妻避入埔尾葉宅由學校工友徐石桂與叔父徐阿勝先生將其改扮成台灣民婦而倖免。

至此北埔遂完全置於義軍控制之下,義軍除指派二十餘人留守外,其餘人續向新竹進襲,未幾,日警即展開武力鎮壓,當日(十五日)下午即攻入北埔,十六日績向「番」界(隘勇線)攻擊,進行圍勦、緝捕志士之行動,為了緝捕抗日志士,日方動員軍警及地方保正、甲長、壯丁團等進行全面搜山,且其警視廳長大津麟平亦親自坐鎮北埔下達指示,諭令三日內緝獲參與志士,否則將北埔老少男女全數勦滅之,在風聲鶴唳千鈞一髮之際,幸賴鄉紳姜振乾先生斥資鉅萬元供日寇餐宿及倖免於難之北埔國小日籍校長從中說項,日吏方改策。
功敗垂成,蔡烈士為部眾所害,其餘參與者,在日方嚴刑拷打凌辱之下悉遭殺害,尤有巫新炳烈士為顧全大局,自稱首領,致被日人刑斬斷雙手綁背,在其被解送面對日寇審問,猶答曰:「敢作敢為,死有何惜,唯求速死而已。」壯哉!烈士威武不屈,誠乃天地男子。是役,依日人秋澤次郎所著「台灣匪誌」(大正十二年出版)所載.......「如此被我(日方)官憲天誅(殺害)的匪徒八十一名,自殺或被同黨所殺者十名,被逮捕者九名,而秩序完全恢復。」「公判的結果死刑九名,其行政處分九十七名,不
大坪派出所官佐照片
又據井出李和太所著「台灣治績誌」有關北埔事件部分記載:「被我(日方)以後在北埔的臨時法院,判決全部處死刑。」雖「台灣匪誌」與「台灣治績誌」所載被日人處死人數有所相左,惟誠信以「台灣匪誌」所載較為正確。故在事件中罹難烈士共計一○九名之眾。

嗚呼!青山依舊在,烈士魂已遠,大坪溪水依舊奔騰在歲月的洪流中,彷彿訴說著幕幕沈痛的史實與悲歌。

在台灣同胞抗日史中,客家民族「硬頸」視死如歸的精神「北埔」曾經閃爍著反抗異族統治,民族解放無比的光輝,撫今追昔,徒令後人無比惆悵與遺憾。八年抗戰,台灣光復,民族從異族的桎梏中得到解放,烈士英靈入祀國民革命台北圓山忠烈祠,俎豆馨香,千秋民族氣節,萬古流方,先烈先賢佑我大隘子民,吾輩自當奮起,庶不負先人遺志。 (附北埔事件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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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埔事件抗日義士 疑遭酷刑絕命

中時電子報 陳權欣/北埔報導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Moment/newfocus-index/0,3687,9509300381+9
5093025+0+154545+0,00.html

發生於1907年的蔡清琳北埔抗日事件,在北埔殺了56位日本人,史稱「北埔事件」,總共
有近百名義士殉難,但因史冊散失,找不到他們埋屍所在,多位殉難家屬與地方人士透過
訪查,認為他們先祖被葬在五子碑前方100公尺處的深壢刑場,昨天前往整地挖出不少骨
骸,其中還挖出疑似鐵絲穿掌與鋼釘穿腦的佐證,讓家屬看了心痛。
依照史料記載,北埔事件發生時間是在1907年十一月十四日,依照客家習俗算起來今年剛
好是100年整,義士後裔們向新竹縣政府申請在懷疑先祖被埋骨之處整理環境,只淺挖兩
尺就發現有許多骨骸,讓義士後裔們震驚。

 五子碑前 深壢刑場挖出骨骸

昨天到場者包括已入祀忠烈祠的北埔事件主事者蔡清琳的侄外孫呂芳榮、呂芳源兄弟以及
林金祥的侄孫林文生姊弟以及陳阿捷的後裔陳阿龍與北埔鄉外坪村長楊文國,還有擁有這
片土地耕種權的農戶吳新欽等人。

根據文史檔案資料,都查不出北埔事件受難者的埋屍場所,後裔們認為他們先祖有一些人
被日本軍警拖到北埔鄉內坪村「深壢刑場」處決,很多都是老人家的口述,再加上現場在
事件發生後,被日人劃為墓地,更加深後裔們的懷疑。

另外一項可資推測的理由是當年北埔事件發生,在現址上方100公尺處,就是日人所設太
平學堂,有5位日本學童在此被殺,也有將這些抗日義士帶到現場採取嚴厲報復手段。

 疑遭受鐵絲穿掌、鋼釘穿腦

昨天義士後裔們請來小山貓怪手在現場整地,僅淺挖就挖出許多已粉碎的骨骸,並挖出幾
副如釣魚鉤狀的鐵絲,同時挖出的頭蓋骨,都同時挖出有長3公分的鋼釘,是否當年日本
軍警處決抗日義士手段殘忍,仍有待專家考證。


根據記者在現場目擊的情況,這些骨骸埋的很淺,骨骸下方有一層焦土,與老一輩口述當
年義士被殺後,日本軍警採取焚燒滅屍方式,這是挖出骨骸都已呈現粉碎狀的原因。
昨天在現場負責超度的安溪城隍劉姓法師說,她從事超度法會工作長久,沒有看過如此淺
埋屍骨的作法,連棺木都沒有,非屬平常,顯示當年日本軍警在處決人犯後的草率作為,
讓她看了也是很難過。


躲避日軍報復 蔡清琳後裔改姓

陳權欣


今年適逢北埔事件義士殉難百年紀念,許多義士後裔思親心切,訪查先祖埋屍處並前往整
地,卻意外挖出先祖遺骸!

許多北埔老一輩有交代,忌談北埔事件,歷史的恩怨情仇,在這個山邊小鄉已逐漸為人淡
忘,但歷史的過往都隨著老人家的過世,沒有留下記錄,這是家屬後代心急的地方。


北埔事件發生,許多義士殉難外,包括許多活著的人,日子同樣不好過,許多北埔人聊起
,總有深深地感慨,歷史恩怨情仇,對所有住在北埔的人,都是沈重的傷心往事,兩次抗
日(1895年姜紹祖抗日、1907年蔡清琳抗日),都曾在這個山城造成整個政經情勢的逆轉

日方軍警1次整肅報復,就是1次人頭落地的大苦難,再1次的整肅,就當時小小山城而言
,豈只是腥風血雨,而是家破人亡了。

撰寫內豐浩劫這本書的前內豐國小校長楊鏡汀說,「北埔事件」是一段悲慘的台灣歷史,
後代很多人說,蔡清琳當年的主導抗日,害了很多北埔人跟著受難,但楊鏡汀卻不作如是
觀。

他說,在殖民時代,蔡清琳以17歲年齡,是大隘3鄉第1位進入日本講習所訓練者,在日本
強權主導之下,蔡清琳還是日本政府清剿全台6萬支清領時代所擁民間槍枝之後,起義抗
日的第1人,這種膽識無人能及,這也是北埔事件能在抗日史上佔一席之地的原因。
蔡清琳的後裔呂芳榮說,蔡清琳留有一子蔡鏡波,生有兩女,他母親袁桂妹就是蔡清波的
大女兒,連父親的蔡姓都不敢姓,就怕日本人報復。

楊鏡汀校長昨天表示,北埔人應該以包容之心,看待北埔事件後裔們的作為,唯有以「愛
」善待自己家鄉,歷史的恩怨情仇才能淡忘!


中央社

台灣歷史上第一個武裝抗日事件「北埔事件」今年第一百年,傳說是事件受難者埋骨之地
的北埔鄉外坪村「深壢刑場」,九月二十八日首度開挖下,挖出十餘具經過焚燒、頭蓋骨
釘有鐵釘、臂骨劈痕歷歷的遺骸。北埔事件起義人士真正埋骨之處何在,百年懸案可能就
此澄清。

「北埔事件」是台灣歷史上第一個武裝抗日事件,但事件現場除了紀念受難的日籍兒童「
五指碑」,並沒有北埔起義人士的紀念碑,他們真正的埋骨之處何在,雖然有前內豐國小
校長楊鏡汀所寫的「內豐浩劫--北埔事件秘聞」勤加考證,但外坪村「深壢刑場」是不是
歷史現場?也有部分文化界人士質疑。


事件領導人蔡清琳外曾孫呂芳華與台北劉(淑鑾)老師工作室等民間人士經過兩年超度事
件亡魂,希望挖掘出受難者的遺骸以確定歷史現場,好為受難者立碑,賦予事件嶄新的意
義。

經過向新竹縣長鄭永金陳情,並與文化局、民政局、北埔鄉公所等單位協調開會,月前,
主張「深壢刑場」就是歷史現場的人士,由北埔鄉外平村楊文國村長以「整地」名義向新
竹縣政府申請挖掘。縣府核准的日期是從九月二十五日到十月十三日,但前日早上八時許
開始挖掘,到中午之前,就挖到第一具屍骸,迄昨晚為止,共挖掘到十餘具屍骸。
現場挖掘到的屍骸,上面都被大石塊壓住,屍骸上下的土地從斷面觀察,並呈現一層暗紅
、一層焦黑的色差,而形成黑色木炭層、白色骨骸層、紅色泥土層的「三色土層」,疑似
土質曾遭受血水滲透並經過焚燒。

仔細觀察遺骸本身,還發現手臂骨輪上佈有遭受銳器劈砍過的痕跡,或者是遭到砍斷的臂
骨。部分頭蓋骨上有直型鐵釘,似可說明當初這些屍骸的主人曾遭到外力以鐵釘敲擊頭部
。現場同時發現一些鉤型鐵釘、連體鋼絲、酒瓶等物。

現場的撿骨師分析,部分屍骸碎骨經過長年積壓掩埋,已呈現腐化、土質化或砂粒狀態。
這些碎骨的形成,極可能與殘留在遺骨上的劈痕有關。

現場出現的證據與文獻記載及當地長輩傳說,北埔事件發生後日本政府報復參與事件嫌疑
犯,叫犯人先挖一個大洞後,將犯人蒙上黑布,命令站在洞邊,行刑者一刀砍下,不管有
死沒死一律踹到洞裡,放入薪柴、淋上汽油、放火燒,並覆蓋泥土及石頭,兩者趨於一致

現場除了蔡清琳的外曾孫呂芳榮、呂芳華兄弟,還有林金祥的侄孫林文生姊弟以及陳阿捷
的後裔陳阿龍。

負責挖掘工作的劉老師工作室和呂芳華等人已經將所有挖掘過程攝錄下來,將擇日召開記
者會正式對外公布。
新竹縣政府包括文化局、民政局等單位正積極準備在明年推出「北埔事件一百週年」系列
紀念活動,這批遺骸的出土,可能使目前進行中的「北埔事件立碑運動」獲得有力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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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 眉鄉人蔡清琳係大隘地區接受日語教育的第一人,諳日語、膽識過人。時值台灣總督府派遣隘勇征討大嵙崁原住民,北埔地區的隘勇因恐懼而浮動,蔡清琳伺機以 「復中興聯合隊」為號召,擊退日本、光復台灣為最後目的,聚集隘勇及原住民,於1907年11月14日半夜,從內大坪隘勇線各監督所襲擊日警,奪取武器, 擊斃32名日本官民,次日清晨攻擊支廳,殺日人25名。

台 灣總督府急派軍警鎮壓,造成內大坪居民無辜被殺害近百人,而北埔地區居民人心惶惶,產業停擺,冤屈事件頻傳,幸姜振乾先生大散家財,代民慰勞軍警以緩局 面,並獲倖免於難的北埔公學校長安部手作從中說項,局勢漸趨緩和。此事件為日治初期的重要武裝抗日事件,早於羅福興、余清芳等的抗日事件,事後台灣總督府 對於日警欺壓台人的現象亦有改善。


‧左圖 故北埔公校長安部手作先生夫妻像(資料來源:北埔百年影像史/ 邱萬興 編著 / 新竹縣文化局出版) 
‧右圖 「五子碑」北埔事件的僅有遺蹟,用以紀念遭殺害的日童。(資料來源:北埔光景/金廣福文教基金會 編著/允晨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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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5 聯合報】記者林全洲╱新竹報導

北埔事件發生後,獲村民搭救的北埔公學校校長安部手作,曾經寫下「北埔事件之大要」手稿,透過文史工作者黃榮洛全文翻譯,可以了解北埔事件領導者蔡清琳等一行人,從隘勇線起事,攻占到北埔支廳,是在不到8小時內完成。

安部校長在北埔事件發生前,已來台八年,他與地方仕紳相交契合,甚至能說客家話,事件發生時家屬才能獲得營救,事後他查訪求證,才留下「北埔事件之大要」手稿,讓後人對事件發生,有更清楚的認識,在「大要」中,這段「武裝抗日」事件第一天是這麼寫道:

「明治40年11月14日夜半,何麥賢與范阿石,由隘勇線的兩端起事,襲擊各隘勇、分駐所,教唆蕃人襲擊監督所及派出所。在附近居住之日本人家,不論男女老幼皆殺害。」

「於是參與叛亂的隘勇,掠奪了槍械彈藥,糾合大坪庄附近的暴民,其總數100餘名,翌15日黎明,由大坪庄出發,指向北埔庄途中,在尖隘仔附近射殺郵差。」

「上午8時到了北埔,一部分暴徒,固守北埔街的周圍,以防止日本人的逃出,一部分暴徒隘勇裝作報告蕃害的模樣,直向支廳攻擊,因此支廳長渡邊龜作以下之支廳職員全部戰死,支廳職員家族及新竹郵便電信北埔出張所主任姬野氏及家族等,亦遭襲擊而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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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十一年三月,西元1922年,安部手作校長退休,於慈天宮前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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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為一九一○年代。北埔公學校安部手作校長的夫人考子居住在北埔時,熱心學習客家話與庄民相處極為融洽,一九○七年北埔事件發生時,校長夫人在工友的協助下逃入相識葉家(黃國書先生之故居),改扮成客家婦人臥病在床才逃過一劫。北埔事件之後,更得庄民的尊敬與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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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部北埔國小校長夫婦及其幼女攝於天水堂。安部手作校長夫婦來到北埔,入鄉隨俗學習客家話,和地方人士和諧相處,而台灣人向來尊崇教師,北埔事件發生時,安部校長正好帶領學生(姜振驤為其一)前往台北旅行而逃過一劫,而安部夫人被庄民所救實歸功於因為是教師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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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校長安部手作肖像---北埔事件

北埔公學校校長夫人與北埔望族姜家女眷
北埔公學校安部校長夫人考子與北埔望族姜家滿堂、榮華、振乾等三夫人合影。在北埔時,考子夫人熱心學習客家話,與庄民相處極為融洽,北埔事件之後,更得庄民的尊敬與愛戴。左起滿堂夫人、校長夫人(考子)、榮華夫人、振乾夫人合影於天水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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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pu.2222.idv.tw【北埔人的原鄉情懷】 - http://goo.gl/4zE2Ct

北埔事件為1907年(明治40年)11月,發生於台灣新竹北埔的反日事件。
背景
1895年6月,台灣割讓給日本。許多漢人不願接受日本統治而起兵反抗,是為乙未戰爭。北埔姜紹祖也組織「敢字營」義勇軍抗日,但最後仍壯烈成仁。其自輓詩曰:「遑戍孤軍自一支,九迴腸斷事可知,男兒應為國家計,豈可偷生降夷敵?」。此為日本治台後「第一次北埔事件」。

1907年(明治四十年),台灣經日本12年的統治,但仍有許多漢人無法接受高壓統治。峨眉鄉人蔡清琳曾為巡查補(日治時期的基層警員),後因理念不合離職。他對新竹北埔山區的漢人與賽夏族原住民自稱為「聯合復中興總裁」,謊稱清廷大軍即將登陸新竹,並利誘賽夏族大隘社頭目大打祿(漢名趙明政)加入,開出高額獵殺獎金(如「奪一把日本巡查配劍賞二十元」)[1]。

北埔事件
1907年11月14日,由北埔人何麥榮及賽夏族人共150餘人攻打北埔鄉支廳各分遣所。群眾最後攻打日警北埔支廳(即今金廣福公館),並且殺害北埔地區的北埔支廳廳長渡邊龜作[2]、郵電局長、日警與日本人共57名,其中包括屠殺了5位4至10歲的小孩,但蔡清琳方面卻毫無動靜。

台灣總督府聞訊非常震怒,立即派兵從新竹到北埔來鎮壓,進行圍捕,參與武裝起事的台灣人死傷慘重,紛紛退入北埔山區,蔡清琳更跑到五峰鄉避難。當時日軍派駐北埔的人數約有二千人,日軍指揮官口喻當時北埔莊莊長徐泰新[3],如果逮捕不到這些抗日分子,就要把北埔莊民全部殺掉。因此,徐泰新馬上找來北埔望族姜家的負責人姜振乾[4]商討如何安撫日軍,於是姜家願意負責日軍在北埔期間所有的開支費用,另外邀請當時的北埔公學校校長安部手作[5]先生出面向政府請求不要殺害無辜的北埔百姓。同時北埔鄉長也要求何麥榮等抗日人士敢做敢當不要牽連北埔鄉親 [6] 。到了11月底,亂事便已全部平息,而附和的賽夏族人知道受騙,將蔡清琳槍殺,並另行砍下十多名義勇的頭,與蔡清琳的屍骸一起交給日軍。最後,日本軍警就此事逮捕百餘人。

1907年12月在北埔開設臨時法院審理此案,經審判後,該事件的首從共有9人被台灣總督府判處死刑,有期徒刑或行政處分者則為97人。並且秘密處死許多客家人。但由於當時對原住民採「懷柔政策」,對於賽夏族僅沒收其槍械。而趙明政則佯死隱居避禍。1907年12月23日,發起事件的抗日人士全部被日軍處死於內豐地區。

結果與影響
在第二次北埔事件後立有「五子碑」,以紀念事件當中遇害的五位日本兒童。 此反日事件的起事者多為鎮守隘勇線的漢人兵勇或隘勇線外的原住民,台灣總督府以此為借鏡多加整頓該組織,另外,也重新調整與加強理蕃政策。改採不借漢人之手,直接管理原住民的政策。不過,之後卻因此引起更大的霧社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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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埔事件
西元一八九五年中日甲午戰爭,清廷戰敗訂立馬關條約,割讓台灣、澎湖予日本帝國主義者,在日軍進逼侵佔台灣的過程中,雖發生一幕幕可歌可泣的抗日保衛戰,然「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在帝國主義堅甲利兵蹂躪下,台灣同胞遂淪為日寇殖民高壓統治下,一方面施行皇民化的教育,圖根絕「漢民族意識」,另一方面以殖民思想驅使台灣同胞(日人佔領台灣初期不許台灣人進入法政等系就讀)以壓抑台灣人才,民族尊嚴遭到無情的踐踏,處此境況下,真是無語問蒼天,國仇家恨的傷慟孰能忍之,民族主義之火種隱然澎湃在台灣同胞的心中。

大地一聲雷,西元一九○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民族解放聖戰-「北埔事件」,點燃台灣同胞抑鬱心中的熊熊怒火,引爆了日人據台以來第一宗武裝抗日鬥爭,北埔遂成全台抗日首役發難地,彼時抗日領導先驅乃蔡清琳烈士。蔡烈士係新竹月眉(今峨眉鄉)人,原籍廣東省陸豐縣,生於西元一八八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其性情剛烈,好打抱不平,頗富俠義之風,故平日素敢與日人爭辯,因此與日警方迭有齟齬,且相互交惡。由於在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同胞有志難伸,悲情不可言喻,彼時日人復以高壓殘酷手段對付原住民同胞,使其生機有滅絕之虞,在民族主義激盪下,烈士掌握此時機,密組「復中興會」以救台民為號召,向隘勇及原住民等大肆宣傳,鼓吹民族革命,且稱其行動業獲全台灣望族及清政府支持,若起義定將一舉成功,台灣即可光復。

斯時恰巧烈士有一日籍女友(諸岡)不告而別,復加日警對其個人之壓迫仇視,忿恨幾達臨界,故抗日之決心乃益形堅決。遂與同志密謀起義,起義信號以「新竹舉火」為識別,惟時機尚未成熟之際新竹方面卻突然失火,義軍誤認起義時刻已屆,遂於一九○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深夜,以北埔內大坪為起義基地之隘勇分成二隊,一隊由彭阿石、徐金傳率領,另一隊由何麥榮、何麥賢昆仲率領,其餘如巫新炳、趙明政、葉阿保、張海山、他拉林等人均參與此役,在起義行伍中除隘勇四十五名外,尚有賽夏族原住民及地方百姓合計約百餘人,一行人先行殲滅駐內大坪日警及農墾經營橡膠園之日人(昔日深壢派出所舊址所立「五子碑」即為日人悼念此役中遇難五名日籍幼童之紀念碑),後隨即於翌日清晨手持「安民」、「仁義」、「復中興」旌旗浩浩蕩蕩奔赴北埔市街,於上午八時三十分許義軍即包圍日警「北埔支廳」砍殺正舉辦學術講習之支廳長渡邊龜作等十八名日人,此役從內大坪至此埔共計殺死了日人五十六名及在日方任巡查補之台灣人范永祿一人,僥倖逃過一劫之日人僅時任北埔國小校長之安部手作,因帶領學生旅行及其妻避入埔尾葉宅由學校工友徐石桂與叔父徐阿勝先生將其改扮成台灣民婦而倖免。

至此北埔遂完全置於義軍控制之下,義軍除指派二十餘人留守外,其餘人續向新竹進襲,未幾,日警即展開武力鎮壓,當日(十五日)下午即攻入北埔,十六日績向「番」界(隘勇線)攻擊,進行圍勦、緝捕志士之行動,為了緝捕抗日志士,日方動員軍警及地方保正、甲長、壯丁團等進行全面搜山,且其警視廳長大津麟平亦親自坐鎮北埔下達指示,諭令三日內緝獲參與志士,否則將北埔老少男女全數勦滅之,在風聲鶴唳千鈞一髮之際,幸賴鄉紳姜振乾先生斥資鉅萬元供日寇餐宿及倖免於難之北埔國小日籍校長從中說項,日吏方改策。
功敗垂成,蔡烈士為部眾所害,其餘參與者,在日方嚴刑拷打凌辱之下悉遭殺害,尤有巫新炳烈士為顧全大局,自稱首領,致被日人刑斬斷雙手綁背,在其被解送面對日寇審問,猶答曰:「敢作敢為,死有何惜,唯求速死而已。」壯哉!烈士威武不屈,誠乃天地男子。是役,依日人秋澤次郎所著「台灣匪誌」(大正十二年出版)所載.......「如此被我(日方)官憲天誅(殺害)的匪徒八十一名,自殺或被同黨所殺者十名,被逮捕者九名,而秩序完全恢復。」「公判的結果死刑九名,其行政處分九十七名,不
大坪派出所官佐照片
又據井出李和太所著「台灣治績誌」有關北埔事件部分記載:「被我(日方)以後在北埔的臨時法院,判決全部處死刑。」雖「台灣匪誌」與「台灣治績誌」所載被日人處死人數有所相左,惟誠信以「台灣匪誌」所載較為正確。故在事件中罹難烈士共計一○九名之眾。

嗚呼!青山依舊在,烈士魂已遠,大坪溪水依舊奔騰在歲月的洪流中,彷彿訴說著幕幕沈痛的史實與悲歌。

在台灣同胞抗日史中,客家民族「硬頸」視死如歸的精神「北埔」曾經閃爍著反抗異族統治,民族解放無比的光輝,撫今追昔,徒令後人無比惆悵與遺憾。八年抗戰,台灣光復,民族從異族的桎梏中得到解放,烈士英靈入祀國民革命台北圓山忠烈祠,俎豆馨香,千秋民族氣節,萬古流方,先烈先賢佑我大隘子民,吾輩自當奮起,庶不負先人遺志。 (附北埔事件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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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埔事件發生在1907年11月14日深夜,事變的發生原因眾說紛云;不過新竹區大老吳濁流肯定蔡清琳的謀反,與姜紹祖抗日都有相同性格,是義民精神,保衛故土,皆出於自動,故蔡的部下被捕至死不屈,竟使日人審判官感動其態度之凜然。

這起事件發生在日人據台後的11年,為日本明治40年,台灣各地的武裝抗日已告一段落,新竹地區還曾在明治37年,辦過一場酒家女之花的選拔,這樣的社會氛圍,按理說不應該發生武裝抗日行動才對,只是日籍管理階層,並沒有想到台灣社會已蓄積一股不滿的情緒。

首先就主謀者清琳個性來看,竹縣文史工作者楊鏡汀調查,蔡清琳的長相風流倜儻,且是北埔、峨眉、寶山等大隘地區,首位接受日本教育,就讀於設在新竹市國語講習所,畢業時得了三等獎,後來並擔任日本律師事務所翻譯,就日人據台不到10年期間,蔡清琳的如此表現,可以說是台藉第「模範生」。

然而蔡清琳不會是一個乖乖牌,他在翻譯期間,讓日人吃虧,蒙上詐欺罪嫌;在日籍女士鮮少有機會來台時,他竟然交上酒國之花諸岡小姐 (楊鏡汀認為應該稱諸岡敏),還進一步同居。吳濁流在評價蔡清琳時,曾說「此舉豈能不讓日人嫉妒」,所以蔡清琳才會被日人抹黑為混混之流。

而在北埔事件發生的一個多月,日文版的台灣日日新報曾報導「蕃情不穩」的新聞,當時桃園大嵙崁地區的原住民發生暴動,新竹北埔支廳曾指派隘勇前往協助,可是隘勇意願有限,即使前往,也是半途溜走。

新竹廳的里長廳長,還曾就此告誡過北埔支廳長渡邊,要小心蕃情,但醉心於台灣賽夏族田野調查,曾發現台灣特有的「渡邊鳳蝶」的渡邊支廳長並不以為意。

隘勇不願意討伐原住民,除了有生命危險外,月薪過少也是主因,以當時的日籍隘勇伍長三谷久吉說「我們日以繼夜工作,只領到8塊錢,僅夠個人使用,如何養活家小」,要隘勇冒生命危險打戰,可以說是一件苦差事。

因此蔡清琳在10月28日利用何麥賢等隘勇來新竹參拜的機會,假裝清朝要收復台灣的理由,要求何麥賢配合反日,未來就有大官作或賞銀,11月4日還安排所謂的清朝大官張海山、葉阿保接見,提出起事賞銀200元,月薪20元的優厚條件。

為了取信於人,他來到新竹西門街,找日人花井德之助刻了「聯合復中興總裁印」等八字,聲稱是替北埔辦祭典,要向民眾募款之用,瞞過了日人,卻也給花井德之助帶來日後流放韓國的不幸命運。

緊接著,蔡清琳也預寫遺書,卻在10月下旬被愛妾發現,在事件發生前數天,就逃到台中地區,這件遺書事件也可證明,蔡清琳已有必死的決心。

起事之前,蔡清琳用紅紙寫上「復中興聯合隊」的派令,再蓋上自己找人刻的大印,反日行動就這樣在11月14日深夜完成了部署。

楊鏡汀說,這是抗日史上第一起自籌自劃行動,完全由民間人士主導,雖然行動中有為數不少的日籍婦孺遇害,但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之一決戰日

日人據台第一起匪徒刑罰案例,發生在100年前的新竹縣大坪、北埔,傳說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原要以舉烽火為令,作為抗日時機,不料當夜十八尖山失火,竹縣內大坪志士一看見火光,以為時機來到,就這樣展開武裝對決。

北埔事件的第一槍,在11月14日深夜發出,當夜內大坪的隘勇由彭阿石、徐金傳率領一隊,自加禮山往南向北走;另一隊由何麥榮、何麥賢兄弟率領,由鵝公髻分遣所進攻,兩隊在15日清晨4時許會師,再攻內大坪隘勇監督所、換蕃所,把警部補德永榮松夫婦槍殺,再到日人住所進攻,據統計殺了32人、殺傷5人。

參與起事的人數,據估計只有45人,不過這時武裝抗日志士,依主謀蔡清琳規劃,只取槍械彈藥,所有日人財物,供參與起事者所奪取,為數不少原住民,在這項號召下加入行列,換取他們所要的財物,於是在天亮前,整軍往北埔街道走的隊伍,已經超過100人,沿線還有部分居民主動加入。

監督所裡受傷生還的橫山武次郎巡查,事後向日警供述,「他躲在甘蔗田裡逃過一劫,回到家時,看到家裡食米代金100多元,連皮包也被拿走了,天亮後看到匪徒從監督所裡搬出大批酒,酒宴開始了,他們開始喊著。喝完酒,一批人繼續掠奪,另一批人往北埔走去。」

內大平距北埔有12公里路,何麥賢、巫新炳帶領上百人,手持1公尺見方的「安民」「仁義」「復中興」的旗幟,浩浩蕩蕩攻向北埔;由於電信早被切斷,北埔地區的日人無從得悉,派出電信人員出來查線時,反在尖隘仔庄附近遭殺害。

一行人進入北埔,兵分三路進攻北埔支廳,渡邊支廳長看到隘勇還很詫異「你們為何下山」?結果卻被一槍了斷生命,此役至少超過22日籍人士遇害。

占領北埔之後,蔡清琳等人派人守在路口,不准庄民外出,但也頒布只殺「日人」的口號,在北埔庄內,確實執行只有「殺」沒有「劫」的動作。

北埔地區耆老們事後留下他們對,抗日志士的印象中,有人說,原住民對日人的砍殺動作殘忍,不時見到拎著人頭的志士,走過他們的窗前;也有人說,志士到北埔姜家,拿出姜家官服,試戴自己當官的威風,尤其首領之一的巫新炳,還奪走馬匹,坐在馬上顯示威風,並率軍隊準備往新竹攻去。

可取的是,這批志士進入北埔後,沒有內大坪的掠奪,顯示出部隊的嚴謹紀律。

之二/攻陷此埔之後

北埔事件發生後,日警在15日晚間奪回北埔,16日攻到內大坪,17日隘勇線重新布防完成,為了澈底剿清義士,警視總長大島久滿次威嚇式的說出「三天為期,否則屠庄」,讓逃入山區的義士們為了親族紛紛現身,卻沒有料到這是比死還慘的報復開始。

新竹廳長里見義正獲報後,15日上午先派高比良警部,率30人回攻北埔,然後向總督府求援,此時台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人在東京,才由警視總長大島久滿次轉報民政長官祝辰已,派守備隊竹內少佐率人到新竹,另外還派了120名警察練習生,由森教官帶隊來支援。

奪回北埔支廳後的16日,廳裡外異常忙碌,軍官忙著調查軍情,另一隊人馬在北埔大肆搜捕潛伏的抗日分子,一時之間北埔拘留所人滿為患,當晚包括巫新炳等20多人被關在拘留所內。

由於多數的義軍是逃入山中,過去的經驗,讓日警覺得搜捕行動會是困難的,於是大島警視總長決定親赴北埔。

17日大島一到北埔,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轄區內的區長、保正與庄民,約400多人聚在北埔公學校的操場,聽候他的訓示。

他說,「泰平的今天,竟然在此地發生千古未聞的大慘案,真是愧對天下公眾,這是北埔居民的一大不幸,如此大事既然發生,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馳向支廳報告呢?」

還說「總督嚴令本官派兵敉平匪徒,可是數千庄民,並非全是暴逆之徒,本官請求總督暫緩採取軍隊行動,為此告示你們,應善體本官之意旨,退而共圖民心歸一,進而檢舉匪情緝捕暴徒,本官明日再度會見你們,你們回去好好考慮。」

這些話,完全震攝了在場庄民。

大島的兩面手法並不只如此,他在恫嚇居民後,馬上回過頭來頒發獎金,鼓勵援救安部校長一家人的庄民徐阿勝等人。

次日,大島再找庄民談話,很清楚的提出3天為限,當時峨眉區長黃流明、寶山區長何永立都不敢答應,只有北埔區長徐泰新上前允諾。徐泰新的看法「答應,可延長3日不死,不答應,即立刻清鄉,好漢不吃眼前虧」。

北埔人的允諾,是真正在執行,加上17日當天,包括為首的蔡清琳、張海山等人,在山區原住民頭目趙明政家中遇害,臉部被砍爛了,都獲得證實。蔡清琳的屍體還被送回北埔,讓被捕的巫新炳等人觀看,要恫嚇巫新炳招出更多的共犯來。

只是巫新炳閉口不談其他事,對於刑求則不改其顏色,甚至於說出「無必要跟你講,要講,到陰間講」的氣魄,結果巫新炳就被帶出北埔支廳拘留所處死,至今未能知曉葬屍處在那裡。

這次參與起義的義士,究竟有多少人?楊鏡汀的在「內豐浩劫」一書中估算,隘勇有48人,其餘一般民眾,大約在100人。

在警視總長大島久滿次的「三天期限下,北埔人紛紛入山勸降,原住民在殺了蔡清琳後,更被日警賦予「將功贖罪」承諾,結果10天內,被捕或被殺的隘勇有41人,「土民」34人,未被捕的隘勇只剩7人,參與的民眾因無可考,加上逃入山區,更莫知所終。

之三/學校逃過一劫

11月15日上午10時許,北埔事件義軍們,佔據北埔後,不到12個小時就敗退,義軍退回隘勇線外的山區,事後讓日人最訝異的是,義軍對於教於設施,如內大坪的「大平學堂」、「北埔公學校」幾乎沒有什麼破壞,還極盡能事的保護周全應與客家人敬惜字紙設「惜字亭」的尊師重道傳統有關。

據多名文史工作者的調查,義軍們起義的前一天,蔡清琳與何麥榮等人在新竹密會,是打算把取得的彈藥,送到新竹市起義的,奈何14日夜,十八尖山的一起無名火,讓起義時間提早。

依原先設想,義軍們會在北埔起事,是因清朝部隊在新竹登岸,新竹處於自顧不瑕的境地,所以義軍們在北埔姜家取得官服、馬匹時,是由巫新炳在馬上,威風凜凜的誓師前往新竹推進時,那料到移動過程中,遇到由新竹回北埔的鄉人,他們都稱「新竹一切平安」,讓義軍未戰就先有迷惑的心理。

反觀日警方面,北埔支廳的巡查補黃雲水、張石生,利用戰事的忙亂,溜出北埔到達樹杞林,立刻以電話,向新竹廳長里見義正報告這件晴天霹靂的消息,於是高比良警部帶著30日警,從新竹往北埔反攻,這是第一批反擊的日軍。

巫新炳與高比良雙方在草山水仙崙相遇,沒有受過正規訓練的義士們,只靠蠻力應敵,根本無法與有武器的日警抗衡;民間流傳,「這場遭遇戰一開始,義士們的領軍者,就因座騎失控,自己摔下馬來,於是義軍士氣渙散,不到數分鐘就鳥獸散。

誰是這名騎馬者,事後文太記載,都說是在姜家取得馬匹,只有他一人騎上去的巫新炳了。

日警在水仙崙一役獲勝後,對於義軍沒有意料中的強大,也不免有些狐疑,不過在幾乎沒有抵抗下,日警在下午5時就進駐北埔,重新取得控制權。

不到10個小時,義軍佔領北埔,接著又棄守,主事者的蔡清琳在逃亡前,曾於自家裡把相關文件堆在一起,依日方的說法是,文件旁有引火線,可能要放火燒,卻不知何故沒有燒成,反而讓日軍取得起事者名冊、復中興聯合隊等旗幟,這些都變成日警憑藉威逼北埔庄長,要求義士在3天內出來投案,否則日方會屠庄的壓力。

棄守北埔的義士們,15日晚蔡清琳、葉阿保、張海山先逃到大坪何麥榮家,接著再往山區逃到原住民趙明政處,同夥的巫新炳則回到大平學堂所在的內大坪。

因出差逃過一劫的北埔公學校校長安部手作,當夜返回學校後,清點財物損失,居然只有損失「掛鐘一個、油印機一台、油印機一切附屬油、大幕幔一枚、桌巾二枚、紅毛氈一枚」其中油印機與附屬油,很明顯是義軍取走作宣傳之用。

再來看內大坪的大平學堂的情況,義軍們幾乎沒有踏進去過,這使得籌辦大平學堂的宮川保之,可以平安的在室內待過一日夜。一直等到16日清晨巫新炳來到苗圃能與宮川會合,事後巫新炳幾乎忘掉自己義軍的「身分」,當宮川的眼線,一直到下午3時,還陪宮川等人與日警增援部隊會回,然後是自己沒有任何抗拒的被捕。

3年過後,宮川保之回到大平學堂舊址,他特別立了一座掌型石碑,碑高約3尺,用楷、行、草、隸四種字體,分別記載五名遇難學童的姓名、年齡、日期,背後並題贈「砍斷五指同血淚,五指山下五子悲」。

義軍們的起義雖迅速彌平,對於學界而言,這真是一場悲劇。

之四/判決

北埔事件發生1個月後,日方法院判決,只有何麥賢、徐金傳、林李福、黃阿水、張阿番、呂阿旺、何景來、王阿義、黃阿漢等9人受絞首或處決,與實際已有上百人受株連慘死,是不成比例的,讓後人遺憾的是,先人遺骸無處可尋。

如本報「重返現場專題之三」所追蹤,大島警視總長的「3天期限」,讓北埔人發動勸降義士,可是他們投降後並沒有回到家裡,而是被送到拘留所內遭毒打,這一點也是後人抱怨區長徐泰新,當初何以要答應配合勸降義士?更慘的是降者日後究竟死在那裡?

文史工作者黃榮洛的耆老訪談,受訪者對於「北埔事件」慘案,大抵上是以「反蔡清琳」案作代替詞,不少人說出先人在被慘殺後,想要替他們收屍,結果看不到屍骨,有的只看到被燒剩下的衣角。

黃榮洛的調查,還有大島等高階日警,恫嚇北埔庄民,每戶出100斤乾柴,他研判北埔至少400戶,提供4萬斤柴,如果只是替死亡的日人57人(判決書漏了義士在路旁還殺了1名郵差)各火化,只需1萬斤柴,多出來的柴薪,應該是焚毀義士遺骸,火化理由應該是義士被凌辱的傷痕累累,只有用火來滅跡。

百年來,後人一直追蹤調查未果,直到今年9月28日總算有了方向。

熱心追查義士遺骸下落的北埔鄉外坪村長楊文國,是在今年請示安溪城隍爺,就他們所懷疑的地點開挖,結果在內大坪的大平學堂附近的掌型五子碑前方100公尺處的深壢刑場,經過3天挖出不少骨骸和行刑工具。

「北埔事件」領導者蔡清琳的侄外孫呂芳榮痛心表示,刑場現場挖出許多如釣魚鉤狀的鐵絲,出土的頭蓋骨上更有長3公分的鋼釘,與耆老相傳,當年義士被以鐵絲穿掌,鋼釘穿腦頭等虐刑方式吻合。此外,日本軍警執行死刑時讓烈士自挖大洞,再蒙上黑布,由行刑者一刀砍下,踹到洞裡,放入薪柴、淋上汽油、放火滅屍,相當殘忍。

今年台灣光復節前夕,楊文國等人在「深壢刑場」舉行憑弔,義士家屬重回現場,踏著先人曾在此受虐的刑場土地,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聽到烈士們悲憤的吶喊。

在家屬的祭文中,他們沈痛說,「斯土育斯民,英烈萬古存,倭奴交相逼,誓死不相隨。漢魂捐白骨,碧血灑黃花,肉作飛鳥食,螻蟻穿骨穴,蒙塵一世紀,無人感忠義,睥睨一世紀,赤心遭唾棄,軼事不得雪,含冤九泉下。青天感忠誠,城隍悲憫故,諭劉渡英魂,斯土覆忠骨,立碑向陽光,正氣互輝映,浩然存天地,族群共祈福。」

受難者家屬建議縣府協助「確認歷史現場」、「徵集遺族遺物」、「還原歷史真相」、「規劃建園立碑」,告慰先人在天之靈。

北埔事件即將滿百年,儘管這段歷史評價兩極,但事過境遷,文史工作者楊鏡汀強調,唯有「愛與寬恕」,才能正面看待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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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北埔英靈 家屬爭取立碑
黃 泥
2006/04/06 第524期
北埔事件領導人外曾孫呂芳華認為,北埔事件立碑的目的應該是訴諸世界和平與族群共和,這才是立碑的意義所在,這是世界各國都應記取的歷史教訓。
二○○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新竹縣北埔鄉有一場「紀念北埔事件一百周年暨超度英烈忠魂誦經大法會」,地點就在北埔事件現場-內坪深壢刑場。主辦單位是台北市「安溪城隍廟劉老師工作室」,協辦單位則是外坪村楊文國村長辦公室,參加者有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的外曾孫呂芳榮、呂芳華兄弟。


武裝抗日 留下悲劇


去年三月三十日,他們也曾經在內坪深壢五子碑邊的烈士塚,舉辦過一場「紀念北埔事件九十九年英烈忠魂誦經法會」。同年五月一日,曾經以外坪村村長楊文國為陳情人代表、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的外曾孫呂芳華為受難者家屬代表、安溪城隍廟劉老師工作室代表劉淑鑾和劉麗鳳、客家文化工作者廖景淵等為副署人,向陳水扁總統陳情過,希望以總統名義頒發「北埔事件英烈忠魂褒揚匾狀」立於紀念碑上,肯定事件受難人當年的義舉。距今將近一年,官方尚無正式回應。


比起當前的二二八事件來說,這個台灣歷史上第一個武裝抗日的北埔事件顯然未受到更多的重視,為什麼?重啟北埔事件的歷史記憶,並發起誦經超度法會,進而向總統陳情立紀念碑、頒褒揚狀的行動,意義又在哪裡?


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的外曾孫,目前在兩岸之間開設經營管理顧問公司,訓練台商有關經營管理知識技能的呂芳華認為,北埔事件是一場戰爭的結果,家屬聚會和超度基本上是一件私事,但如何看待這個歷史事件卻值得深思。他說:「台灣史基本上就是一個族群鬥爭史,最早是平地人和山地人,接著是閩客大戰,再下來是台日之戰,民族與民族衝突鬥爭的悲劇如何解決?如何轉變?是一項考驗!」


爭取立碑 訴求和平


身為北埔事件當事人的後代家屬,呂芳華談起前塵往事也不無感慨。


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死後,妻子被迫改嫁,蔡清琳生的兩個兒子裡面,次子改從母姓,長子蔡鏡波曾因身為蔡清琳後代招致日本人斬草除根的威脅,幸因當時的公學校校長氏家楨治以人道的理由反對以暴易暴,才得以倖全,但受到日人仇視,親友也都不予理會。


呂芳華說,過去蔡家人都避談北埔事件,「當時是日本時代,參加抗日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外公、外婆因此還辦了假離婚,外公蔡鏡波並避往中國,以免遭受日本人迫害。」


可是蔡鏡波一去就杳無音訊、生死不明,留下妻子袁細妹茹苦含辛拉拔從母姓的袁桂妹、袁玉嬌長大,袁桂妹後來嫁給呂姓人家,生下呂芳榮、呂芳華等三兄弟,從此蔡家香火無人繼承,袁桂妹也一直無法歸宗,恢復本來的蔡姓。


呂芳華說,為了延續蔡家的香火,他將女兒取名呂蔡君,就是在他的父姓「呂」之後,再加上他的母親原本的父姓「蔡」,一則表示蔡清琳的香煙得以延續,也代表了他不忘先人之志、先人之事的一片心。


「能夠立碑當然是最好,但目的應該是訴諸世界和平與族群共和,這才是立碑的意義所在,北埔事件的歷史意義就是不要再有戰爭,這是世界各國都應記取的歷史教訓。」呂芳華提出他的看法。


歷經兩代 後人噤聲


在一百年前蔡清琳起事時,北埔和內大坪的日本官警多遭殺害,但也有日本平民遭到殺戮,現存的北埔事件唯一歷史遺址-五指碑,正是日本學童受難的明證。但是,當時也有日本人因為受到台灣人庇護而躲過一劫,北埔公學校安部手作校長即是一例,安部夫人也得到後來做到立法院院長的黃國書的母親協助才得以保住一命,安部因此在事件後奔走協調,避免濫殺無辜,基本上保全了北埔。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一個歷史事件,現場出席的家屬卻不多呢?呂芳華認為,從事件當時的一九○七年,到日本結束在台統治的一九四五年,經過三十八年,時間將近兩代,已足以讓後來的人噤聲。當時死的很多是原住民,比較不像閩客族群重視祭祖,何況很多人都在青壯之年死難,也沒有後代,其他親屬大多隱姓埋名,經過這麼久,已不容易再找到後代的人。「除非歷史給予肯定、榮譽感,讓事件本身的意義給世人提供正面的啟示,同時還要政府在戶口調查上積極給予協助,才可能多找一些遺族出來,以後也才會有更多人站出來。」


協助家屬 走出迷障


對於一位發心超濟世的人士而言,劉淑鑾老師所做的是慰藉亡魂的法事,對於某些事件遺族來說,他們心所懸念的可能只是如何找回湮沒在荒煙蔓草之間的先人骨骸,但對於部分基於異族統治挺身而出武裝抗日的先烈後代,他們所重視的毋寧是給個歷史的公道,至於研究台灣史的歷史學家,則試圖要在其間找出一個更能回歸歷史真相的說法。


北埔事件領導人蔡清琳早在一九五七年(北埔事件五十週年)就已經入祀忠烈祠,以台灣當時的政治環境,不可能與中國共產黨「台灣人與『祖國』一同抗日」的革命史觀形成呼應,基本上為這個歷史事件定了調。今人所做,應該還包括為其他參與北埔事件的死難同志爭取相當的歷史肯定,藉著一個官方具備肯定意義的立碑,使當年為了先祖參與抗日招致日本殖民政權持續緝捕、列管、壓迫的後人在隱姓埋名百年之後得以重現天日,並讓死難者家屬的心情和意識得以走出歷史的迷障。


《李崠山屍見》#虛構小說
那一年,是一九一一年。
一、陰影壟罩的山
夏末的雨還沒落下,李棟山一帶卻已悶得像被什麼東西捂住喉嚨。雲層低垂,山腰的霧在樹梢間纏繞,像是誰的亡魂不肯散去。
尖石一帶的泰雅部落都感覺到了不尋常。
獵人巴旦・克拉站在山脊上,眺望著遠方。自從日本人沿著山腰拉起隘勇線,架好一條條鐵絲網、木柵與碉堡,山林就不再只是山林——白色的通電鐵網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不說話的蛇,冷冷纏在部落周圍。
「他們要把我們關起來。」巴旦的父親曾這樣說。
從大嵙崁溪到馬里光溪,從梅嘎蒗到麥巴來,泰雅族的狩獵路徑被一道道線切斷。日本人稱這叫「理蕃」,說是要教化山裡的人,讓他們學會文明,住到警察駐在所附近,方便管理。
部落老人搖頭,只說那是「收山」。
收走山林,也收走人的命。
巴旦背著獵槍,沿著山徑往李棟山方向走去。那裡是三群泰雅人交界的地方:馬里光、基納吉、加拉排的獵徑都曾交會在這裡。過去,這裡只是被稱作 tapon——苔蘚繁生之地。
現在,日軍在山頂架起了砲台,把 tapon 變成了真正的堡壘。
他走到一處視野稍微開闊的地方,遠處那一帶朦朧的影子便映入眼簾:李棟山的堡壘,像一塊插在山脊上的鐵釘,釘進泰雅人的背上。
那天,天空異常安靜,連山羌的叫聲都不見了,只有遠遠的地方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槍聲。
那不是打獵的聲音,是演習,是搜山,是「掃蕩」。
巴旦本來以為,山裡的異樣就只是日本軍隊在搞鬼。但最近幾個月,他開始聽到另一種聲音——半夜時,山谷底會傳來低低的呻吟,像是重傷的獵人沒能爬回家,只能在石縫間哀嚎。
可是,部落裡少有人失蹤。
那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地方。
也就在同一段時間,李棟山隘勇線上的一間隘寮中,多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隘勇。
他名叫蔡清琳。
二、假死之人
在日軍的名簿上,蔡清琳這個名字,早該消失了。
四年前的北埔事件,客家人與賽夏族聯手,夜襲分遣所與警察廳。那場反抗迅速被官方定義為「暴動」,血洗,追捕,史料裡留下的是幾個名字——其中一個,便是「首謀」蔡清琳。
官方說,他已遭捕並當場被亂槍打死且面目全非,遺體示眾。
那具屍體當然是真的,只是那不是蔡清琳。
真正的他,在那之前就已做好準備。他找來一個與自己身形相似、臉孔輪廓接近的窮人,設法安排替代。他自己則剃掉頭髮、換上不同的衣服,離開熟悉的北埔,消失在檔案之外。
後來,他出現在不同地方:礦場、伐木場、建築工地,最後落腳在新竹廳所管的山區,成為隘勇——那群受雇於日軍、負責巡邏、帶路、通譯、甚至擔任打頭陣的混合部隊。
他精通客語、賽夏語及日語。來到山區後,他又刻意去學泰雅話,口音雖不標準,卻能溝通。這使他成為隘勇中少數能在各方之間穿梭的人。
對日軍來說,他是有用的工具。
對自己來說,他是一顆藏在軍隊肚子裡的石頭,等待機會刺穿什麼。
他第一次聽到「生死草」這個詞,是在一個秋夜。
那天,他奉命護送一批物資到山腰的一處「特別醫療隊」營地。那營地不在正式地圖上,只在軍官口中輕描淡寫地被提過:「醫務輔助,研究熱帶病。」他跟著軍曹穿過兩道柵門,步入一處加厚的木造房舍群,四周拉得緊緊的鐵絲網上纏滿布條,像是刻意遮蔽視線。
他聞到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不是屍臭,也不是藥水,而是混合了發酵、霉變與濃重血腥的一股氣味。
在其中一間屋子裡,他看到幾個躺在木板上的男人。他們的手腳被革綁住,胸口起伏急促,眼白上布滿血絲。旁邊的日本軍醫穿著白袍,其中有一個年紀看起來很輕,臉還有稚氣,只是眼神沉得不像二十歲會有的顏色。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石井四郎。
「這個是什麼病?」蔡清琳用日語問,語氣刻意裝作好奇又有點笨拙。
年長一點的軍醫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倒是那個年輕的石井,像是想炫耀什麼似的,小聲回他一句:
「這不是病,是未來的武器。」
蔡清琳聽不懂,只聽懂「武器」兩個字。他本能地不喜歡這地方,也不喜歡這個年輕人的眼神——那眼裡有種讓他熟悉的光,他以前在山裡見過獵人剝鹿皮時的神情,在北埔事件前夕見過某些熱血青年談論革命時的狂熱,只是,石井眼裡的火光不帶溫度。
他是拿人做實驗的人。
運完物資,他快速離開那座營地。離去前,聽見身後木屋傳來一聲撕裂的哀號,半不像人。
那晚,他在隘寮裡輾轉難眠。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第一個真正的「異變」,也悄悄開始了。
三、失控的實驗
醫療隊稱那草為「生死草」。
傳說來自東北滿洲深山,在日俄戰爭結束時,被一名軍官當成戰利品帶回國。他們最初只是把它當作奇特的藥草——少量研磨服用時,能暫時提升體溫、刺激心跳,讓垂死的傷兵撐過幾個小時。
後來,有人開始貪得無厭。
「如果能讓士兵死不了呢?」一位軍醫曾在報告上寫道,「即便喪失部分理智,只要能在戰場上多走幾步,多開幾槍,就值得研究。」
這樣的想法,像種子落在石井四郎心裡。他從哥哥那裡聽過戰場上滿地屍體和凍土的故事,也聽過東北草原上奇怪的植物如何在死人堆裡扎根。他既感到害怕,又感到興奮。
「戰爭就是拿人來做實驗的地方。」哥哥曾在酒後拍著他的肩說。
於是,他來到台灣,在這座潮濕炎熱的島嶼山區,準備發展他的實驗。
一開始,他們只用少數被判死刑的囚犯。將生死草研磨成細粉,混入鹽水注射進血管,或是在傷口上灑下。前幾批實驗對象不是發高燒就是嘔吐,兩天內痛苦死去。石井本來有點失望,卻也鬆了一口氣——代表這東西還只是毒藥,而不是奇怪的怪物。
直到第七號出現。
第七號實驗對象是一名才剛被逮捕的泰雅勇士。他身材壯碩,肩膀很寬,眼裡始終帶著怒氣。即便被關在籠子裡,他仍然一路咒罵。注射之後,他先是痙攣、抽搐,然後就像其他人一樣沒了聲音。
醫務兵宣布死亡。
石井照例記錄下脈搏停止的時間,讓人把屍體抬到後面的堆放處。那晚下了雨,屋頂滴水聲一滴一滴敲在木牆上,像是在數著什麼。
半夜時,有人聽到庫房裡傳來東西翻倒的聲音。
一名值夜的士兵走去查看,心裡還在想著明天的休假配給,嘴裡打了個呵欠。他推開門,聞到濃重的血味。
下一刻,有什麼東西撲了上來。
那是他們以為「已死去」的第七號實驗體。
他的眼球幾乎整個翻白,只剩裂縫中一條紅色血絲;嘴唇裂開,露出牙齒,牙齦上滿是深色的血塊。他發出低低的咆哮,卻不像人聲,更像是喉頭被什麼堵住的怪物聲響。他一口咬住士兵的頸側,牙齒像咬腐肉那樣輕鬆咬破皮膚。
血噴在木牆上。
士兵連叫都來不及叫,喉嚨就被撕裂,只有氣泡在血裡翻騰。那異變的男人死死咬住他,像餓了很久的獵犬。
等其他人聽到動靜趕到時,已經太晚了。
第七號實驗體抬起頭,嘴邊掛著肉絲與血。他甩甩頭,像是不習慣自己的躯體,又像是在試著適應。他往前一步,拖出被咬死的士兵。士兵的眼睛睜著,但胸口還微微起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噬咬處沿著血管蔓延,要把他拉進另一個世界。
有人舉槍射擊,子彈打穿了第七號的胸膛。
他退了一步,卻沒有倒下。
石井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的心跳得又快又亂,腦袋卻異常冷靜。他忽然明白,自己正站在一個從未有人踏足的領域。
「不要打心臟,打頭!」他喊。
第二發子彈射進那實驗體的頭顱,破碎的骨片與黏稠的東西噴出,他終於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但地上那個被咬死的士兵,很快也開始抽搐。
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事情已經失控。
四、山林初夜
為了避免消息外傳,醫療隊封鎖了整個營地。他們謊報這是「急性疫病」,禁止外人靠近,只留下幾名誓死效忠軍隊的士兵值守。
然而,被咬傷、抓傷的人陸續出現。
有的人當晚就開始發燒,體溫高得像被火烤。有人則顫抖兩天後突然靜下來,心跳幾乎消失,看起來像死去,但沒多久又像第七號一樣「爬起來」。他們的皮膚變得灰白、眼神空洞,卻比活人更有力氣。
「這不是病。」有軍醫喃喃道,「這是詛咒。」
石井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不是詛咒,而是生死草與人類血肉產生的某種極端反應,只是他還來不及理解,就已經陷入濫用。
幾乎沒有人願意承認:這是自作自受。
當第一批喪屍衝破營地圍牆,撲向毫無準備的哨兵時,整個山腰被慌亂的槍聲點亮。驚惶的士兵一邊射擊一邊後退,卻發現子彈對那些怪物的效果有限。只有打中頭部,才能讓對方倒下。
而倒在地上的屍體,只要沒被打碎頭,似乎還有可能再次蠕動。
石井在混亂中抓起醫療箱,拼命往外跑。他一半是想活命,一半是想帶走自己的筆記——那裡紀錄了生死草的實驗過程,他不想就這樣留在台灣人的山裡,成為空洞的祕密。
衝出外圍時,他看見遠處隘勇寮的燈火。
那一刻,他心中只浮現一個念頭:只要接上隘勇線,向上級求援,或許還有機會封鎖災難。
他不知道的是,上級早就收到消息,並且已經做出了決定。
「把那一帶當作疫區隔離。」佐久間在地圖前冷冷下令,「啟動全部電網,任何從裡面出來的,全部擊斃,不問身分。」
在李棟山隘勇線上的一座小隘寮裡,蔡清琳聽到警報響起。隘寮外的探照燈忽明忽暗,像是山林在喘息。他抓起步槍,帶著兩名年輕隘勇往外跑。
雨還沒下來,風卻先起了。
山道的樹影搖晃,一個白影踉蹌著從樹叢中衝出來,幾乎撞上他。
那是穿著血跡斑斑白袍的石井四郎。
「不要開槍!」他用日語喊,聲音因為疲憊與恐懼而破裂,「後面……後面才是真正的敵人!」
蔡清琳皺眉,還沒開口,便聽見後頭不協調的腳步聲——像有人拖著不聽使喚的腿往前撲,又像骨頭被拆開再湊起來的錯位步伐。
幾個影子從樹縫間鑽出來。
他們穿著破碎的軍服,有的還留有日軍的階級章,有的卻只剩赤裸的上半身。皮膚上布滿黑紫色的斑點,傷口處隱約看得見發黑的血跡。他們的頭向一側歪斜,眼睛半睜半閉,嘴巴卻咯咯作響。
兩名年輕隘勇嚇傻了,其中一人顫聲問:「這是……什麼鬼?」
蔡清琳沒有回答。他的身體比腦袋先動,舉槍,瞄準最近那個怪物的頭,一槍擊發。子彈從對方額頭穿過,帶出一串不成形的碎物,那身影才重重倒下。
其餘幾個彷彿聞到血腥的野狗,腳步更快地衝了上來。
「瞄頭!」石井大吼,「打頭!」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槍聲在山道間迴盪。隘勇們在恐懼中學會了打頭的技巧,怪物一個接一個倒下,但還是有兩個在倒下前撲到了其中一名隘勇身上,在他的手臂與脖子上咬出深深的血洞。
血的味道在冷風中散開。
蔡清琳拉起那名還活著的隘勇,卻在對上他的眼睛時,看到一絲不尋常的暗影——瞳孔收縮,眼白充血,像剛才他親手擊倒的那些怪物。
「把他綁起來。」他咬牙說。
那名隘勇哭喊著求饒,不斷說自己是人,不是怪物。但沒過多久,他的聲音便變成沙啞的咆哮,手腳拱起,像被什麼從內側撐開一樣。
蔡清琳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抬槍,閉眼,扣板機。
那一槍沉重到像是打在自己身上。
石井在一旁看著,心裡確定一件事──這個隘勇,跟營地裡那些被當作實驗材料的人不一樣。他殺人時的眼中有哀傷,而不是興奮。
「你知道你殺的是誰嗎?」石井問。
「我知道。」蔡清琳用日語淡淡回答,「所以我不想讓他變成不是人。」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山風從他們中間吹過,帶來遠處隱隱的鼓聲——那不是軍鼓,而是泰雅人敲打木板與竹筒的節奏,在黑夜中像某種召喚。
五、三方聯手
幾天後,泰雅族獵人巴旦・克拉帶著幾名族人,找到這兩個奇怪的外人。
那是在李棟山下的一處山凹,幾具被打爛了頭顱的屍體堆在那裏,蒼蠅盤旋。巴旦遠遠就聞到臭味,知道有「不乾淨的東西」。他帶著獵槍與長刀,悄悄接近,卻意外看見兩個人影,一個穿隘勇服,一個穿濺滿血的白袍。
他本可以選擇先開槍,畢竟其中一人身上的日軍標誌非常明顯。但他停下來,因為他注意到另一件事——那隘勇正用日語跟白袍男子解釋什麼,語氣裡沒有奴性,只有急切。
蔡清琳也在同一刻發現他。
那是一個目光警覺卻沉穩的獵人,臉上的刺青顯示他已經參與過成年儀式。他的眼裡沒有敵意,但也沒有信任,像山中的石頭,靜靜看著風怎麼吹。
「你們在做什麼?」巴旦問,用泰雅語。
蔡清琳用同樣的語言回答,口音不純,卻勉強通順:「我們在殺……那些不是人的東西。」
他用手比了比地上的屍體,又指向遠處的李棟山。他知道,光用日語或泰雅語是說不動這些獵人的。
巴旦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石井身上:「他呢?他是誰?」
「他也是被追殺的人。」蔡清琳說,「也是造出那些東西的人。」
這句話讓空氣更緊繃了一瞬。
石井聽不懂泰雅語,但從眼神與語氣,大概猜到話題圍繞在自己身上,他連忙用日語說:「我……做錯事。山裡的人、本來就不該被抓來實驗。」
蔡清琳轉譯成泰雅語時,省略了實驗的細節,只說:「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也想把那些怪物全部消滅。要不然,被吃掉的,就不只是日軍,而是你們的家人。」
巴旦看了他很久。
他想起最近幾個月,山裡偶爾出現的「壞掉的獵物」——有一次,他在溪邊看到一隻死去的山羌,肚子被翻開,但沒有被野獸吃完,只剩發黑的內臟曝露在空氣裡,附近還有奇怪的腳印。他也想起兩個獵人夜間遇到「像人又不像人」的東西,那東西不怕火,也不怕喊叫,只是一直往他們身上撲。
那時他以為是鬼。
現在看來,可能是什麼更糟的東西。
「你們想做什麼?」他終於問。
「把那些怪物全部引到一個地方,在那裡一起消滅。」石井說,這回改用日語,然後由蔡清琳翻譯給巴旦聽,「在李棟山的古堡,下面是斷崖,旁邊是馬里光溪。那裡是我們唯一有機會同時利用山勢、火藥和……水的地方。」
「水?」巴旦皺眉,「你們想淹死它們?」
「火燒不乾淨,它們的身體會燒焦、會跑,可是只要頭還在,就還有危險。」石井說,「水可以沖走屍體,也能淹死生死草的孢子。」
巴旦不懂什麼孢子,只聽懂「沖走」。
這是山裡人熟悉的概念——每逢大雨,山洪下來,會把山徑沖斷,也會帶走舊的石頭,留下一個重新洗過的河床。
「日軍會幫你們?」他問。
蔡清琳冷笑:「上面的人早就把這一帶當疫區,要我們自己去死。他們只會開電,把隘勇線拉得更緊,不會派援兵進來。」
這句話讓空氣一時冷了下來。巴旦想到那些閃著白光的鐵絲網,想到有幾個族人不小心碰觸後被電得昏死過去。他忽然明白,那些線不只是防備野獸或敵人,也是防止「裡面的人出去」。
「那我們就不用管他們了。」他說,「我們只管我們自己的人。」
那一刻,三個原本不可能坐在一起的人——客家人出身的隘勇、年輕的日本軍醫、泰雅獵人——在一棵老樹下達成了一個簡單卻巨大的協議:
先活下來,再算帳。
六、李棟山血夜
計畫花了幾天時間。
巴旦帶來更多泰雅戰士,他們熟悉山林與動物行為,很快就學會如何用火光與噪音吸引那些怪物。蔡清琳則利用自己隘勇的身份,悄悄聯絡幾個願意反抗上級命令的隘勇——這些人多半已經目睹過喪屍吞食同袍的慘況,對上級只把他們當「疫區棄子」的態度心存怨懟。
石井則忙著計算馬里光溪流域的水量,畫出簡略的地形圖。他提出一個瘋狂的構想:在李崠山下方、接近馬里光溪的一段河谷建立臨時堤防,疊起石頭與原木,製造一個短暫的蓄水點,在選定的夜晚用火光與噪音把群屍引到古堡斷崖下,再趁暴雨時刻爆破堤防,讓突如其來的洪水形成巨大的水牆,將崖下的屍群整個掀走。
「這樣會連山一起帶走。」巴旦看著那張草圖,沉聲道。
「如果不這麼做,它們會從山上擴散到每一條溪。」石井回答,「你們的獵場、你們的村子,到處都是死而不去的東西。」
巴旦沒有再反對。
那幾天,天空一直陰著。雲層在山頭緩慢翻滾,風時強時弱,像是在蓄積什麼。老人說,這樣的天氣,過不了幾日必有大雨。
他們等的就是這場雨。
李棟山古堡裡的日軍也感覺到了不安。電網頻頻因為濕氣與不明原因短暫斷電,巡邏隊幾次在外圍遇到「來路不明的人影」,射殺後發現對方的腸子被拖出來掛在腰間,卻沒有任何野獸的咬痕。
有軍官提議乾脆撤出李崠山,換到更靠近平地的防禦線。消息送上去,卻遲遲沒有回應。
「上面是打算讓我們陪葬。」一名中尉在私下咬牙道。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那一夜終於來了。
雨先是細細地下,像在試探山林的底線。到了午夜,風開始大作,雨線變粗,打在葉子上的聲音密集得像萬個鼓手一同敲打。馬里光溪水位猛然上升,溪谷裡原本裸露的岩石一塊一塊被水淹沒,白沫翻騰。
在上游,人們在雨中忙碌。
泰雅戰士與隘勇一起在堤防附近布置炸藥,那些火藥本來是用在山區開路與爆破樹根的,現在則要用來炸開人造的水牢。石井一邊擦去臉上的雨水,一邊確認導火線的長度與火藥量是否足夠。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他對蔡清琳說,「如果時間算錯,水不夠高,就沖不走那麼多屍體;如果太晚,堤防自己就會被水壓垮。」
「那就不要算錯。」蔡清琳簡單回了一句。
同一時間,李棟山古堡外圍下方的山道上,十多個火把在風雨中搖晃。巴旦帶著獵人,冒著被電網與日軍發現的風險,在山道間奔走,故意發出巨大聲響,敲擊鐵鍋、木板與樹幹。
那些聲音傳進森林深處。
原本在營地附近游蕩的喪屍嗅到了雨水裡混雜的血腥與烟味,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線牽引,一個接一個往山道聚集。他們的腳步在泥地上拖曳,留下令人作噁的印痕。
雨掩蓋了他們身上的腐臭,卻掩蓋不了那種存在本身的令人不安。
「快了。」巴旦低聲對身旁的族人說,「再往前一點,就到李崠山下的空地。」
上方的堡壘裡,有士兵透過射擊孔往外看,眼神驚疑不定。他們看見了火把,卻也看見了那些搖晃的影子——那群「被宣稱已封鎖在疫區」的怪物,竟然正往堡壘方向靠近。
「他們想幹什麼?!」一名軍官驚叫。
沒有人知道答案。
更上方的一處掩蔽處,蔡清琳與幾個隘勇、士兵持槍蹲伏,等在預定的伏擊點。雨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跳與雨聲同步。
「等他們到達那塊大岩石附近,就開火。」他說,「讓牠們全部擠在一起,越多越好。」
石井在後方緊盯著懷裡那個簡陋的沙漏,粗糙的玻璃器皿裡砂子流得不算穩,他卻還是要靠這種工具估計時間——距離上游引爆的時間。
馬里光溪的水聲在這座山谷裡越來越重,像是一隻尚未現身的巨獸在喉嚨裡低吼。
終於,第一批喪屍踏進李崠山下方的空地。
那是一片被砍過樹的空曠地,泥濘不堪,中間有几塊凸出的岩石,靠近崖邊的地方是一個肉眼看不出深度的黑影——那是山谷,是下方的暗礁,是曾經許多落石與動物屍身跌落的地方。
成千上百的怪物們一個接一個擠進那個空間,對火光發出低低的哼嗚。他們並沒有真正的目的,只是被本能牽引,被聲音吸引。更多的身影從山道後方湧出,像是一條由腐肉組成的河。
「就是現在。」蔡清琳深吸一口氣,舉槍,「開火!」
一排火光在雨中閃現。
子彈密集射向前排的喪屍,有些擊中身體,有些擦過肩膀,只有少數擊中頭部。被擊中的怪物踉蹌了一下,又繼續前進,反而把後方的同伴推得更往前擠。泥地上很快堆起混合著血水的泥漿。
古堡裡的日軍這才反應過來,上頭的機槍也加入射擊行列。幾條火舌從堡壘的射口噴出,把空地變成一個真正的屠宰場。怪物們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爬起,前後擁擠,像沒有止境的浪潮。
石井死死盯著沙漏,砂子快要流至底部。
他伸手拉了拉蔡清琳:「差不多了。」
蔡清琳點頭,朝躲在一旁、握著信號火把的隘勇使了個眼色。
那名隘勇深吸一口氣,點燃火把,奮力朝山谷上游的方向投去。火光在雨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像隕落的流星。遠方等待訊號的泰雅族人立刻看到,拔掉導火線上的防水布,點燃了那一頭。
「讓水來。」巴旦在雨中低聲說。
導火線在雨裡頑強燃燒,火星一點一點往堤防底部的炸藥包爬去。幾秒後,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從溪谷傳出,彷彿是馬里光的怒吼。
堤防崩塌。
原本被堵住的溪水像獲得解放的猛獸,帶著無數石塊、樹幹與泥沙,攪成一團巨大的黑色浪頭,咆哮著奔向下游。沿途的河岸瞬間被吞沒。
在古堡下的空地上,還在擠成一團的屍群,根本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
大水迎面而至。
先是冷冽的水牆撞上外圍的幾個喪屍,把他們整個撞飛,接著更高的浪頭追上來,把整片空地變成臨時湖面。泥土被掀起,腳底失去支撐,無論是還在動的怪物,還是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的屍體,全都被水一口吞下。
靠近崖邊的地方,水勢更猛,形成一個巨大漩渦,把屍塊、斷肢和碎石一起拖進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李棟山在水霧中顫抖。
堡壘裡的日軍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許多人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片山林的主人,從未想過山本身也會發怒。
雨越下越大,水聲強到掩蓋了所有哀號。
不過幾分鐘,空地就被沖刷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幾塊較大的岩石還露出一角,像是從水裡伸出的指骨。
喪屍的身影,在水中翻騰、漂浮、解體,最後消失在馬里光溪奔流而去的水道裡。
七、餘波與隱身
雨下了三天三夜。
等到雲層終於散開,陽光小心翼翼摸上山脊時,李棟山附近的景色已與先前不同。崖下多了新的落石堆,馬里光溪的河床挪了位置,岸邊的樹被拔起又重新摔下,斷枝遍地。
天氣晴朗時,人們常說雨會洗淨一切。
這次似乎也不例外——至少,怪物沒再出現。
醫療隊的營地被洪水與山崩一併吞掉,原本存放生死草的房舍也不知被埋在哪層泥石下。上級收到的報告是:「疫區因豪雨與土石流摧毀,人員大部分失蹤,其餘感染者已無生存之虞。」
佐久間在總督府看著那份簡短的文件,沒有多問。他只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關於這次「實驗」,不再提起,也不允許下屬再在報告中提及。
台灣山林不適合這種東西。
他心裡這樣想。
石井四郎被悄悄送回日本,表面理由是「身心不堪山地疫病與戰事之苦」。他在軍醫學校的報告中隻字未提喪屍,只以「極端致死性試驗失敗」帶過。但真正重要的東西卻沒有被沖走——他的腦裡記住了生死草與人體反應的所有細節,他的心裡也記住了那種「死亡不肯完全關門」的狀態。
多年後,他會在另一片更寒冷的土地上建起新的實驗場,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山裡留下的人,則要自己收拾殘局。
泰雅部落有人失蹤,有人被大水沖走,有人發高燒幾日後安靜死去,卻沒有變成怪物。部落長老說,是山神發怒之後,又發了慈悲,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帶走,只留活人學會恐懼。
隘勇有一批被列入「戰事殉職」。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冷冰冰的名冊上,旁邊寫著「於防疫勤務中不幸罹難」。其中幾個名字背後的真相只有少數人知道。
蔡清琳也被列在「陣亡」者之中。
在官方文件裡,他已經死了一次又一次。
實際上,他在那場大水之後,身受多處輕重傷,被石井與幾個還願意違命的軍醫治療。等他勉強能走路時,戰事已平息,馬里光溪畔的新河道也穩定下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石井在離開前問他。
蔡清琳望著遠方灰白的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以隘勇身份久留,日軍早晚會發現這裡的異常與他有關。他也無法回到北埔,用本名生活——那個名字早就被釘在「暴徒首領」的罪名上。
「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他淡淡說,「等世界忘記我。」
石井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不久後,一位中年的日本醫師帶著一名傷殘的「助手」下山。有人看見那助手行禮時微微露出手臂上的舊刺青,那不是日本人會有的圖案。再過幾個月,那名助手便不見了。
一年之後,北埔金剛寺多了一位新出家的僧人,法號「妙禪」。
他不常說話,做事勤快,偶爾會出神地望著山的方向。寺裡的老和尚問他是否有心結,他只是笑笑說:「以前做了很多錯事,現在只想在這裡把它們慢慢放下。」
夜深人靜時,他偶爾會夢見李棟山那夜的雨。
夢裡,馬里光溪的水一次又一次把屍體沖下深淵,他站在崖邊,分不清被沖走的是朋友、敵人,還是自己過去所有的名字。他醒來時,手還會不自覺握緊,像是在握著一把看不見的槍。
八、尚未完全關上的門
多年後,有人沿著古道重回李棟山。
那時日本的統治已近尾聲,新的政權尚未完全穩固,山裡只剩下戰後零碎的碉堡與鏽蝕的鐵網。登山客在古堡遺址間穿行,談論的是戰略、景觀與歷史戰役,沒有人再提起那場未被記錄的「疫病」。
在馬里光溪某個拐彎處,有年輕人發現一塊奇怪的石頭。石頭表面有一片片似乎曾被烈火燒過的痕跡,上面黏著不知名的黑色物質,久而久之與石頭長在一起。
有生物學者來採樣,搖頭說只是某種罕見的藻類與菌類結合,沒有什麼特別。
有人卻在夜裡,路過那段溪谷時,聽見水聲裡夾雜奇怪的低吼。
像是有人在水底說話,又像久遠以前被沖走的那些東西,在水石間翻身。
山不說話,水也不說話。
只有偶爾從南埔寺裡傳出的木魚聲,會在某個靜夜與這些回音交疊。敲木魚的僧人早已白髮蒼蒼,眼神卻依舊清明。他知道有些門已經關上,卻也知道,有些門,只是「暫時」闔上。
他把這些故事鎖在心裡,從不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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