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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09_083733


姜集村成為蘇北最大的「人口批發市場」··· https://tw.aboluowang.com/2022/0203/1704119.html
姜集村成為蘇北最大的「人口批發市場」··· https://tw.aboluowang.com/2022/0203/1704119.html
姜集村成為蘇北最大的「人口批發市場」···
近期曝出的江蘇徐州豐縣農村婦女悲慘境遇的影片,使輿論紛紛猜測,她們是否是人口拐賣的受害者。2017年,美國曾把中國列為人口販賣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對於被拐賣的人口,雖然中共官方沒有給出具體數據,但僅從江蘇徐州一地來看,就已經相當觸目驚心。
日前,江蘇徐州一名八個孩子的母親,被拴鐵鏈的事件,引發大眾關注。有調查記者揭露,和這名女子同村的另一個女性,遭遇更悽慘。來看詳細內容。
2月1日,大陸前資深調查記者鄧飛在微博爆料說,八孩媽媽所在的村子,還有一個女子也是長年被拴在地上,精神已不正常。1月31日,這名女子被鎮裡送到豐縣精神病醫院。
鄧飛說,這名女子和生了八孩的女子差不多時間來(村)的,據說來的時候很漂亮,會認字,會算帳。
近期曝出的江蘇徐州豐縣農村婦女悲慘境遇的影片,使輿論紛紛猜測,她們是否是人口拐賣的受害者。2017年,美國曾把中國列為人口販賣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對於被拐賣的人口,雖然中共官方沒有給出具體數據,但僅從江蘇徐州一地來看,就已經相當觸目驚心。
據大陸1989年出版的《古老的罪惡——全國婦女大拐賣紀實》一書,從1986年到1989年,有4萬8,100名女子被拐賣到徐州,年齡最小的只有13歲。
中共《檢察日報》早年在「拐賣婦女十大奇案」中也披露,當年徐州市銅山區單集鎮姜集村成為蘇北最大的「人口批發市場」,全村100餘戶人家,幾乎家家都有家庭成員參與拐賣婦女。
而中國法律對於拐賣婦女的變相放任,也引起輿論的關注。刑法學教授羅翔早前從量刑的角度,指出「被拐婦女的價值還不如鸚鵡」,相關的視頻引發熱議。
中國政法大學刑法學教授羅翔:「那你看法條241條,買一個女的最高判幾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我買只鸚鵡都判多少年?都是五年以下。因為叫非法買賣珍稀動植物製品罪嘛。你連鸚鵡都比不上,因為鸚鵡都比你貴呀。」
旅美盲人律師陳光誠:「人不如動物這樣的法律都能堂而皇之的列出來,其實這本身就說明這個系統是徹底的爛掉的。你不要還指望他們的法律能維護你的權力、維護社會公正。在中共眼裡,普通老百姓的生命算得了什麼呀。」
中國拐賣婦女問題猖獗的一個深層社會原因是,由於中共實施了35年的一胎化政策,導致男女比例失衡,農村地區尤其嚴重。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去年9月視察廣西時,與一位農民的對話在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
中共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還有什麼(困難)?」
廣西玉林農民:「農村娶媳婦太難了。」
姜集村成為蘇北最大的「人口批發市場」··· * 阿波羅新聞網 https://bit.ly/35QgDd3

2022-02-08_100317


中國江蘇省徐州農村八個孩子的母親長期被鐵鏈鎖頸一事,震驚中外。(影片截圖)
更新 2022-02-08 籲關注拐賣婦女而非冬奧 新華社官員遭封殺 | 八孩母 | 北京冬奧會 | 韓松 | 大紀元 https://bit.ly/3rxv1iM
【大紀元2022年02月07日訊】北京大肆宣傳冬奧之際,江蘇徐州「八孩母親」遭鐵鏈鎖破屋事件在引起輿論關注後被官方「維穩」。現任中共新華社對外部主任韓松昨天(6日)在微博表示,自己更關注的是拐賣婦女問題,而不是冬奧。韓松的該條微博隨即遭到封殺。
中國科幻小說作家、中共官媒新華社對外部主任韓松6日一大早就在微博上發文關注最近的熱門事件「八孩母親」。
他表示:「這幾天我更關注的不是水門橋(長津湖第二集)也不是冰墩墩(北京冬奧會吉祥物),是拐賣婦女的,是網上講江蘇豐縣八個孩子媽媽被虐待精神失常疑遭拐賣的事情」。
文章還提到,「一個四川叫曹小青的女的被拐賣,十五年被關在內蒙的一個窖洞裡,吃喝拉撒都在同一個鐵鍋裡完成,生存環境跟豬圈一樣。」這名女性被賣了四次,最後是一對劉姓兄弟以6000元人民幣來買下來做「共妻」。文章指出,他們(劉姓兄弟)沒錢娶老婆,曹小青想跑被抓回來毒打,還遭性侵生了兩個孩子,她在牆上寫滿了跑字,被解救時基本精神已經失常了。
文章表示,「有報導指出,那些被拐賣的婦女距離派出所鄉政府可能就幾百米一公里,但就是跑不出去。」他慨嘆道:「這都是二十一世紀元宇宙元年女航天員在太空中講課了。」
韓松並指出,上海一所名牌大學的女生,在地區高考前幾名,是全國重點大學研究生班長,還是共產黨員。她為了寫論文去做社會調查,卻在鄭州被人用兩千四百八十塊賣給一個弓腰駝背的中年農民,「成婚」之後被關押七十一天無法逃脫。
「貴州省一個婦聯主任來解救一位被拐婦女,走在街上被幾個當地人綁架,在倒賣她的途中,婦聯主任謊稱自己也是人口販子,已把『貨』帶來了並答應共同取『貨』,才乘機脫逃。」
韓松最後表示,「看到這樣的『新聞』我就覺得寫那些機器人和外星人打來打去的科幻小說毫無意義。當個什麼世界華人科幻協會會長羞死人了。」
現年57歲的韓松,是中國科幻作家,現任新華社對外部主任。他曾經說過,「中國的現實比科幻還科幻。」
目前韓松的相關帖文已經遭到刪除。針對此事,韓松也未做出回應。不過6日晚間韓松所發的一條微博改口吹捧冬奧說:「冬奧會太好看了。坡道追逐,短道速滑,坡道障礙技巧,那些動作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現任新華社對外部主任韓松在微博稱,更令人關注的不是冬奧,而是拐賣婦女問題。這一帖子已被封殺(圖片來源:微博)
知情人:官方參與人口拐賣 受懲罰的是揭露犯罪的人
近期多位網路人士都因為徐州「八孩母事件」發聲而被打壓。
在新浪微博擁有七十多萬粉絲的認證用戶「作家西原秋」說,「各位散了吧!剛接徐州方面電話,非常客氣,就說受害者長子報案並向網信辦舉報稱可能有影像侵犯了其母親權利。我隨後跟報警人通了電話,他要求我刪除涉及他母親的照片和視頻,我說雖然我有很多話想給你說,但應你的要求,我處理沒問題。」
另一名擁有369萬粉絲的「林哥觀察」透露也接到類似警告電話。他感嘆,「我們現在能好好活著是因為被拐走的是她們。我們和她們只差一悶棍。十億關注度都救不了她們,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大紀元2月6日已報導,江蘇徐州「八孩母親」被曝光遭受輪姦、被拔牙、剪舌尖並被鐵鏈鎖破屋的悲慘遭遇引起全網關注後,許多大陸網友前往徐州豐縣的歡口鎮董集村一探究竟,但當地已經借防疫名義「維穩」了。
徐州「八孩母親」被認為是中共治下拐賣婦女的一個縮影。
前大陸資深媒體人、旅德時評人長平,當年在大陸採訪報導過拐賣婦女和失蹤兒童案件。他2月2日在德媒刊文說,在中國,在任何一個人口買賣的重災區,誰家買了媳婦人所共知,但是當地官方從來不會主動確認「存在拐賣行為」,而是也積極參與和維護人口拐賣網路。
他說,更加殘酷的現實是:絕大多數被拐賣婦女兒童的買家,是不會被追責的。絕大多數人口販子,也沒有被追責。受到懲罰的往往的是揭露人口拐賣罪犯的人。
大陸前公安董廣平近日對大紀元表示,在中共治下,這種事件層出不窮。派出所基層組織很多官員都參與了這種拐賣婦女的犯罪行動。像「八孩母親」在當地二十多年,生了八個孩子,基層組織派出所、計生委能說不知道嗎
籲關注拐賣婦女而非冬奧 新華社官員遭封殺 | 八孩母 | 北京冬奧會 | 韓松 | 大紀元 https://bit.ly/3rxv1iM

2022-02-08_095447

徐州8孩母親遭鐵鍊拴脖 疑為拐賣新娘 中國弱勢女性問題浮檯面
2022/2/7 12:55(2/7 13:57 更新)
原始影片在抖音平台已遭下架,此為網友備份影片。影片來源:嚴鴻偉
(中央社台北7日電)中國江蘇徐州一名生下8名子女的女子,被關在破屋並拴上鐵鍊的影片,在網路社群中引發大量關注,驚動中國官方。這起案件,再次讓中國弱勢女性與精神疾病患者權益保障的議題浮上檯面。
隨著影片轉傳,相關的話題在微博上引發熱議,其中「官方通報徐州豐縣生育八孩女子情況」的閱讀量,截至目前已達19.5億次,而且還在持續上升中。
關於女子的身分也出現了各種不同的版本。有輿論質疑,這名女子是被拐賣到當地;有人說,生育8孩的女子姓楊,是被董姓男子收留的「智障流浪婦女」;極目新聞引述當地官員說法稱,楊姓女子與董姓男子是在1998年結婚,但因為有暴力傾向,才被關在房內。
這起事件再次引發外界對於中國弱勢女性、精神疾病患者問題與權益的關注。
根據紐約時報中文網的報導,傳統上,中國社會認為精神障礙是非常可恥的,罹患這種疾病的人要不是被藏在家中,就是關在精神病院。儘管這種觀點正在改變,但舊觀念在農村地區仍然很普遍。
報導進一步分析,中國實行了數十年的「獨生子女政策」,許多家庭會丟棄女嬰或是墮胎,結果導致女性人口不足,並促成了「販賣新娘」的行業出現。甚至有一些患有精神疾病或智力有缺陷的女性,在無法表達真實意願的情形之下,和陌生男性結了婚。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7日刊載一篇由北京感恩公益基金會發起人周健撰寫的投書,文中提到,在中國不少地方,女人依然被認為是男人的附屬品,女人離開了男人就不能活下去,女人能找到一個男人,特别是精神病女人能有一個男人收留,簡直就是善莫大焉。「生了八個孩子卻像狗一樣活著的事情沒人管,就是來自這樣的社會認知基礎。」
文章也批評,諸多證據顯示,在這個影片瘋傳之前,就已經有不少「自媒體」與「善心人士」前往董姓男子家中「送暖」,並將他形容為拉拔8個孩子長大,「父愛如山的男人」。
文章指出,這起事件顯示對於女性的生存處境缺少制度層面的基本保障,才使得當地民政部門和婦女權益保護部門對楊姓女子的處境習以為常。「把自己的愛心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對受助人只是搔癢之舉,而無治病之心。」徐州8孩母親遭鐵鍊拴脖 疑為拐賣新娘 中國弱勢女性問題浮檯面 | 兩岸 | 中央社 CNA https://bit.ly/3sowXtb


2022-02-09_075649

中國徐州8孩之母不是特例 同村「吊死鬼」更慘!被虐打成殘長年趴地
中國徐州8孩之母不是特例 同村「吊死鬼」更慘!被虐打成殘長年趴地 | 蘋果新聞網 | 蘋果日報 https://bit.ly/3uQIuob
中國徐州8孩之母同村,還有1名20年前被賣來的女子,因虐打成殘只能趴地生活,「衣服都不能穿,就用被子裹著,太可憐了」!翻攝《星洲網》
中國徐州8孩母親因涉及「拐賣婦女」事件,從上(1)月底在社群平台曝光後引發社會關注,但其實類似的事件在該村不只1例,就在這「8孩母親」的住處附近,還有1名20多年前被賣來的1名婦女,她已經被虐打成殘,過著長年趴在地上的非人生活。
《星洲網》報導,有「前媒體人」在微博上透露,這名女子也是1名「外鄉女孩」,她現在精神不正常、無法正常行走,而諷刺的是,她之所以沒有像「8孩母親」一樣被「正能量自媒體」關注的原因,是因為她「被迫生育得不夠多」,「家裡人丁不夠興旺」。
報導中說,這名趴地女子的畫面,出現在最早拍攝「8孩母親」的抖音用戶「徐州一修哥」發布的另1支影片中,在片中這名女子趴在地上不斷搖頭,嘴裡發出無法辨識的聲音,「舉止不似常人」,片中有隻小狗不停吠叫,而1名男子解釋說她20多年來都在地上生活,「衣服都不能穿,就用被子裹著,太可憐了!」
報導中說,有「知情人士」告訴媒體,綑綁這名女子的董姓男子對外宣稱,這名女子是「買來的」,育有2子,她在村里外號叫做「吊死鬼」,因為董男常常將她吊起來虐打;而根據村民透露,這名女子剛來時是「正常的」,但後來因為遭受虐待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眼紅「8孩之家」獲大量捐款 也找網紅來拍片
「知情人士」還說,這名董男看到「8孩之家」因抖音網紅影片走紅,得到了大量的社會捐款,於是也找來網紅拍片,「主要是為了錢,榨取她最後的剩餘價值」。
由官方資料顯示,這名女子被登記的出生日期是1970年3月26日,姓名是鍾玉仙,證件照片中她「目光無神、視線朝下、神色不尋常」,違反中國對於證件照片「神態自然,雙眼張開正視前方」等要求,因此被懷疑這個身分有可能涉及造假。
報導中說,「8孩之家」因涉及「拐賣婦女」事件引發中國輿論譁然,在豐縣2次通報之後,這2戶人家都大門緊閉,村民也受警告紛紛繞道而行,「前媒體人」引述消息說,徐州市公安局以及豐縣表示已派出了100多人,先是調查這2名女子的情況,還會「舉一反三」在全縣調查。
截至7日,「#官方通報徐州豐縣生育八孩女子情況」在微博的閱讀量高達20億,「但中國媒體、婦女團體幾乎集體失聲」,網民大嘆「10幾億人都在關注,竟然無法解救受苦女子」。
報導中說,根據有關人士透露,有多家中國媒體大年初二就派記者趕到現場採訪,但有關部門下令「不准報導」,「採訪的內容發不了,記者都讓回去了」;而最早發部影片的「正能量網紅徐州一修哥」也被警方找去談話,之前拍攝發布的影片,也全數被刪除了。
中國徐州8孩之母不是特例 同村「吊死鬼」更慘!被虐打成殘長年趴地 | 蘋果新聞網 | 蘋果日報 https://bit.ly/3uQIuob


2022-02-09_090006

清華教授勞東燕長文《直面真實的世界》遭全網封殺
米蘭 2022-02-03清華教授勞東燕長文《直面真實的世界》遭全網封殺– 看傳媒新聞網 https://bit.ly/3uCpOZ0
北京清華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勞東燕1月29在微信公眾號“勞燕東飛”上發布題為《直面真實的世界》、長達6000字的文章。該文章僅存活了不到2個小時,就被微信平台刪除。勞東燕曾在2016年榮獲中國人文社科最具影響力青年學者、第二屆首都十大傑出青年法學家,她對中國的法治建設一直努力說真話,也曾聲援過被當局打壓的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以下是《直面真實的世界》全文。
一、引子 
躊躇許久,仍不知道2021年的總結,要從哪裡寫起。 
過去的一年於我而言,算是地過得平靜,少了明眼可見的中傷,也不復求而不得的失望。然而,內心的鬱結之處並未消散,同時迷茫之感與日俱增。 
記得2019年曾讀到一句話,大意是,2019年是過去十年中最糟糕的一年,同時也是未來十年裡最美好的一年。當時只道是揶揄,如今回看,倒是頗有些洞察先機的意味。 
疫情之下,歲月靜好的想像終於難以維續,因為兵荒馬亂的日子,距離每個人都幾乎只有一步之遙。就在不久之前,又一個城市經歷了圍城之困。誰能保證,武漢與西安所經歷的一切,就不會降臨到我們自己的身上?即便沒有圍城之困,在經濟下行和失業降薪的風潮之下,誰又知道前方會有什麼遭遇在等著我們? 
在一個到處充斥正能量話語的社會,不安感卻像潮水一樣,迅速地在全社會蔓延。在不安感的支配下,對自由的追求時常成為被譏諷的對象,而人們對於權力的漸趨集中,對於以安全為名的各式管控,對於以大數據追踪為基礎的技術統治,日益表現出無所謂甚至是歡迎的態度。 
2020年的我,憤慨與感喟都主要圍繞自身的遭遇,試著全面接納在不期然中降臨的中年心態;終究,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或遲或早地要步入中年,從生理到心理。2021年的我,似乎更多覺察到的是周遭的變化,對於周遭世界與很多事物,都被迫經歷重新認識的過程。 
二、在荒謬中生活 
疫情的連鎖反應,加上時局的變動,導致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此起彼伏。 
發表一份記錄疫情下日常生活之種種的日記,得做好被約談的準備。聲援一下因課堂言論被開除的同行,甚至要面臨“被精神病”的遭遇;在自媒體的接力呼籲之下,好不容易從精神病院出來,最終卻只能在年關來臨之際,選擇從此別離家鄉。 
冰天雪地裡,懷胎八月的孕婦在醫院門外坐等流產,而突發心髒病的老人,以必須核酸檢測為由,在無情的等待中失去救治的機會。一位媽媽接到中學放假的女兒,在已通過十八輪核酸檢測的情況下,仍被卡點攔著不讓回家,在冬日的寒夜徬徨街頭直到天明。 
山東的某位鎮委書記告誡上訪人員,有一百種手段“刑事”對方;河南的某位縣長更是殺氣騰騰地喊話,春節期間要對惡意返鄉者先隔離再拘留。 
以上種種,多麼希望只是個例,可惜不是。那位聲稱有一百種手段“刑事”上訪人員的鎮委書記,想必不會認為自己說的內容有錯,而只會怪自己政治上幼稚,把不能說而一直在做的事說出了口,還不小心被錄了音。的確,她道出的是現實。刑法中多的是手段來對付上訪人員,包括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以及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罪等,都是實務中常用的罪名。 
那位在冬日寒夜與女兒一起徬徨街頭的媽媽,曾這樣哭訴:“如果每一個教訓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成為教訓的時候,這樣是不是太慘痛了?……你們是執法部門,但是天理人情呀,我們是不是把人放在了第一位?”她的哭訴讓人潸然淚下。然而,在這起事件中,究竟誰是為惡者,誰需要對結果負責呢?答案是沒有。就像當地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回應的那樣,我們無能為力,這個事情也不能說卡點人員做得不對。 
一切都是以安全或穩定為名,宣稱是為了民眾的福祉。可悲的是,無論是醫院的保安還是卡點的人員,每個人都在盡忠職守,猶如螺絲釘那樣,認真貫徹來自上面的規定,同時卻對具體個人的苦難視若無睹,甚至本身就是他人苦難的肇因。 
單純人性的惡,儘管看起來觸目驚心,其實並不那麼可怕,因為但凡有正常理性的人,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就像重慶那位男子為實現再婚目的,不惜將一對親生兒女從高樓拋下,誰都會發出惡魔在人間的斥責。然而,制度造成的惡,因其以日常化甚至是平庸的面目出現,導致人們普遍地不加提防,所以具有高度的傳染性。縱觀20世紀的浩劫,幾乎都是由制度性的惡所造成,惡劣的製度加持人性的黑暗,一再地釀成難以想像的悲劇。 
在恍惚中,我聽到國家機器在那裡嘎吱嘎吱轉動的聲音,反應敏捷,運作有序,卻缺乏任何溫情,顯得理性而冷酷。在這樣的國家機器眼中,抽象的群體至高無上,而具體的成員毫無價值。事實上,作為群體的民眾被抬舉得越高,作為個體的成員就愈發地無足輕重。兩種理念竟能並行不悖地存在,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謬。 
荒謬的不止於此。當初以自由為名而得以迅猛發展的網絡與數據技術,正在成為新的統治工具,給作為社會成員的我們套上日益沉重的枷鎖。技術本身以造福於社會為名而被大力倡導,但現實中它們經常被用於監控與操縱,包括進行愚弄。 
就比如,個人在朋友圈發布的信息,不時會遇到只有自己可見的情況,而發布者往往還並不知情。同時,與主流不同的聲音越來越難以發出,即便僥倖通過發布環節的審查,也會被技術迅速地捕捉。此外,在技術的統治之下,個人被大數據系統所誤傷,也經常不知道找誰理論,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地陷入匿名的魔陣之中。 
學生時代在王小波的書中讀到花剌子模國信使的故事,覺得匪夷所思。怎麼會有這樣的製度安排呢?凡是給國王帶來好消息的信使,就會得到提升,給國王帶來壞消息的人,則會被送去餵老虎。壞消息難道會因為信使的不傳達而消失嗎?然而,此種類似於寓言的故事,在現實中一再地上演。 
當下的社會治理中,不管什麼層級,重要的往往不是出現了相應的問題,而是相應問題是否成為了輿情事件。於是乎,不解決問題,而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成為治理中的慣常手段。把任何有影響力的事件都單純地當作輿情問題,導致問題不僅沒有解決,而且越來越多。本來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後變成天大的事。 
更為荒謬的是,很多被套上枷鎖的人,不僅不憤怒於自由的喪失,還頗為怡然自得,就像溫水中被煮的青蛙。並且,雖然自己也是被統治者,卻特別善於為統治者著想。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嘛,限制自由算什麼,犧牲他人的權益更是不值一提。也正是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普通個人為維護自身的正當權益,被迫承擔越來越多的污名。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人,對於他人的不幸表現出不加掩飾的冷酷,甚至想方設法要從當事人的身上找出錯處來。這種下意識的言行,折射出一種頗為微妙的內在心理: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們,完全(或至少部分)是由於自身的過錯所導致,而我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我是安全的,不幸不至於降臨到我的身上。 
可以說,正是真實世界中安全感與穩定預期的嚴重匱乏,釀生了此類扭曲的自我臆想。當全社會陷入這樣的臆想,被害人有錯論的氾濫成災,也就變得容易理解。只有純潔無辜的被害人才被認為值得同情,而這樣的被害人少之又少,人們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絕施予同情。基本的同情心與同理心,在這個社會,變得越來越稀缺,日漸地成為奢侈品。  
三、在迷茫中忙碌 
人到中年,突然發現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在反思自己是否有些矯情的同時,我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惘然。直面荒謬,又時常無能為力。所以,儘管早過了不惑之年,反而愈加地困惑與迷茫。 
公眾號停更一年,期間除因出版社的提議而發布過新書的訊息外,沒有專門寫過或推送過任何文章。偶爾有朋友或學生問起,多是以忙的理由來搪塞。但從內心來說,停更的主要原因恐怕還是迷茫。 
迷茫首先表現在,但凡涉及社會性的問題,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言說的邊界究竟在哪裡,也因此不知道自己可以寫些什麼。當2021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揭曉,授予菲律賓記者瑪麗亞·蕾莎與俄羅斯《新報》總編輯德米特里·穆拉托夫時,國內報導的是“以表彰二人做出的貢獻“,而外媒的報導則是”以表彰二人為捍衛言論ZY做出的貢獻“。不知從何時起,言論ZY竟成為諱莫如深的詞彙。 
迷茫還表現在,除了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之外,我不知道這樣的公共寫作有什麼意義。在公知被普遍污名化的今天,無論是民眾還是政府,包括這個時代的青年,都不怎麼歡迎指摘社會問題的知識分子。我看過一段視頻,是一位年輕女孩挖苦譏諷公知的,被她點名道姓的那些人物,都曾是我們這一代年輕時頗為尊敬的知識界人物。看完之後,心里頓覺一陣寒意,不由地想起魯迅先生的小說《藥》中的人物夏瑜。夏瑜的犧牲有什麼意義呢?大概只有作為人血饅頭的意義。他為之付出生命的民眾,就是那樣對待他的。 
實際上,不止是公號文章的寫作,甚至於對學術寫作,我也開始陷於意義的迷茫之中。觀察近些年來的法律實踐,發現學術性寫作除了為個人的安身立命提供些許本錢,原以為的推進中國法治的意義,純屬一廂情願。法學理論的研究,越來越像學界中人的自娛自樂,表面的繁盛掩蓋不了內裡的空虛與犬儒。在學術日益內捲化的今天,論文寫作的意義往往只在於發表。說到底,在理論對法治的設想與實務對法制的踐行日益背道而馳的今天,也不要奢望理論能對實務產生多少影響。 
更為迷茫的是,在這一年中,我試著讓自己收斂與合規,但終究發現,很多時候都會被逼到忍無可忍退無可退的地步。也許,是我的忍耐力不夠吧。很多事情,但凡還有一點做人的血性,我都疑惑,怎麼能忍得下來。無止境的忍耐,無原則的退讓,最終會讓自己都鄙視自己,那樣苟且地活著,真是枉稱為人。反之,不想忍耐的話,就要經常處於憤怒的狀態,還可能被認為是麻煩人物,免不了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讓人迷茫的還有,關於努力的意義。一直篤信越努力越幸運的我,突然間就陷入迷茫之中,不知道努力的意義何在。這些年來,努力前所未有地貶值,就像遭遇了嚴重的通貨膨脹。所謂的“貶值”,不只意味著更多的努力換不來更高的收入,也意味著隨著階層提升渠道的收緊,拼命的努力也不見得能改變自身的命運;“貶值”還意味著,對很多社會問題所作的努力,難以獲得真正有意義的改善。 
就比如,包括我本人在內的法界同行與媒體同仁,這兩年在人臉識別的問題上做了不少的努力。兩年之前北京地鐵在準備推廣人臉識別時,因遭遇輿論的反對而擱置;兩年之後北京已有五個地鐵站悄然推行人臉識別,預計很快就將全面鋪開。不止如此,小區、商場、學校等各類公共場合,借疫情防控的東風,人臉識別技術的適用都有愈演愈烈之勢。 
如果所做的努力沒有意義,那我們還要繼續選擇努力嗎?然而,不努力又能如何?恐怕只會使處境更為糟糕。所以,就只能在迷茫中忙碌,在忙碌中迷茫。在努力遭遇斷崖式貶值的今天,這樣的迷茫具有相當的普遍性,也無怪乎“內捲”與“躺平”,會成為具有時代標誌性的關鍵詞。 
“內捲”的本意是不必要的複雜化或缺乏進步的自我重複,對於努力的貶值現象,用“馬爾薩斯陷阱”來形容可能更為準確。不過,“內捲”的字面意思直白易懂,也比較形象:既然沒法對外使力,那就只能捲入內部的過度競爭。在努力的作用微乎其微的情況下,“躺平”也相應成為一種不失明智的處世立場。不再接受打雞血式的激勵,也許是年輕一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消極的抗爭,以部分地消解外在環境對個體的規訓吧。  
四、在適應中反省 
從年輕時候開始,我便認為法治在中國的實現,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只是時間的問題。然而,這種盲目的樂觀遭到了現實的痛毆。眼見著依法治國日益地變成以刑治國,法家主義的法製卷土重來,有時會有悲從中來之感。我不算悲觀的人,但仍難以完全消化外部環境的衝擊帶來的沮喪與失望。我很想兜售正能量,但在春節返鄉也要被冠以惡意的年代,實在是說不出口。在程式化的政治話語漫天飛舞的時代,作為學者,至少應該保持起碼的真誠。一味地迴避現實中的種種,終不免淪為虛偽與投機。 
始終認為,與給予虛幻的希望相比,認清與直面現實是第一位的。就像在對女兒的教育上,我選擇讓她看到世界的真實面目,不會刻意掩飾其中的醜陋與殘酷,給她一個修飾過後的美麗新世界。作為初一的學生,我推薦她看《那不勒斯四部曲》,讓她自己去思考女性命運與兩性平等的話題。前不久她主動提出要看《辛德勒的名單》,我也表示同意,陪她一起觀看,並且在看完後與她探討,為什麼這樣的影片會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的女兒雖然成績平平,在他人看來可能毫不出彩,但在我眼裡,她自有她的出色之處。她對優秀影視作品的鑑賞力與領悟力,遠超同齡的孩子,對於一些政治與社會問題的判斷,也勝過許多腦袋空空的成年人。 
直面現實,接受世界殘酷的一面,是走向成熟必須要經歷的過程,不然,心理上就永遠只處於蒙昧的幼童時期。就像有句話說的,“凡是聽不得殘酷真相的人,一般都活在嬰兒階段。人的成熟,一半是對美好事物的追求,一半是對殘酷真相的接納。” 
我始終不認為,將各種社會問題擱在那裡,不讓人說破,不讓大家知曉,便是所謂的正能量。如果正能量要依靠掩飾而獲得,連直面的勇氣都沒有,這樣的正能量,未免透著一股掩耳盜鈴式的虛弱。 
只是,在直面現實的同時,如何讓自己不至於變得憤世嫉俗或是隨波逐流,是頗費思量的事。在外部環境變動的同時,對個人來說,勢必面臨如何調整與適應的命題。完全堅守原先的自我,會因為與外部環境格格不入而遭受痛苦;反過來,選擇成為變色龍,也終究會由於迷失自我而陷於空虛。在兩端之間怎樣平衡,如何在適應外部環境變動的同時保持獨立的自我,可能是很多人正面臨的困擾。我也是如此。 
年歲漸長,終究發現,對任何個人來說,時運都是第一位的。再生猛的人,也強不過時運,中國人喜歡講天命,或許與此有關。但是,特定的時運之下,作為個人仍會有一些選擇的空間。 
所謂的適應,肯定不是通過一味地扭曲與改變自身而順從於外部環境。單方面的順從,只會造就苟且的自我。就像法律一樣,作為個人,我們不僅必須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動,而且需要具備自我演進的能力,通過以我為主的選擇不斷地實現自我更新。這正是盧曼系統論所給予的啟發。 
相應地,在對外部環境的變動保持敏感並調整認知的同時,需要努力培養內在的生命力,以形成更為強大的自我。一個強健的、具有內在生命力的自我,會更有能力化約外部環境帶來的衝擊,同時拒絕犬儒與投機。 
所以,在得知近幾年國內位列TOP2的兩所大學,70%以上的畢業生都選擇公務員與教師等體制內職位時,我在表示理解的同時,也感到有些惋惜。表示理解是因為,我知道身邊的這些年輕人面臨巨大的生存壓力,普遍都高度地焦慮;感到惋惜則是源於,選擇體制內的職位意味著選擇了安穩,而安穩的職位通常天花板很低,風險變小的同時自然收益也少。 
我特別期望,無論身處哪個年齡層,都不要因為疫情的久拖不決與經濟的低迷下滑,就放棄自己的夢想,降低自我的期待。我們需要做出調整,也需要適應外部環境,但不是通過放棄夢想與降低期待來實現。不應該讓疫情偷走自己的夢想。 
就像我的一個學生對我說的,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評時,為什麼要讓高處的眼睛去就低處的雙手,而不是反過來努力抬高雙手的位置呢?因此,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評時,或許值得慶幸的是,自己至少還有“眼高”的優勢,比眼低手低總是要更勝一籌。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讓自己的內心安靜下來,以一種“面壁十年圖破壁”的耐心,在韜光養晦的同時積蓄實力。我對自己的期望也是如此。 
回看過往的研究,我關注的命題一直是,如何使包括刑法在內的法律系統適應社會外部環境的變化。反思這種研究立場,不足之處在於只關注“社會秩序如何可能”的問題,其實真正需要關注的應當是“良善的社會秩序如何可能”。基於此,實有必要對原先的研究立場做出調整。 
法律不只是一個功能係統,需要不斷適應外部的社會環境;同時它也是一個意義系統,承載著時代的價值觀與道德底線。因此,在做法學研究時,不僅需要有社會理論的視野,政治哲學的視角也不可或缺,因為後者關注的恰恰是“良善”的維度當法律人不斷地宣稱民眾應當信仰法律時,其間的法律顯然不應當是法家主義意義上的法律。 
在為人處世上,也有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遇到不懷好意的攻訐,以往的我,下意識的選擇會是忍讓退卻與保持距離。可能多少是受了“惡人自我惡人磨”的處世哲學的影響。反思這樣的做法會發現,很多人都是像我這麼想的,總希望有別的惡人去施行懲治。也正是這樣的處世哲學,導致在中國社會吃虧的經常是君子與老實人,而小人與惡人們往往佔盡便宜。 
可以說,正是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選擇忍讓退卻,才讓惡人能肆無忌憚地繼續為惡。在某種意義上,對於周遭環境的日漸惡化,選擇忍讓退卻的我們,其實都負有消極不作為的責任。這並非君子之風,而是犬儒懦弱的表現。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呢?不拉低自己的前提下,是應該考慮堅決反擊的。 
在微博上讀到一句話:“你真正吸引的人,永遠欣賞的是你驕傲的樣子,而不是你故作謙卑和故作討喜的樣子。”謹將這話送給此刻可能迷茫徬徨的你,也送給我自己。 
“如果你選擇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去為那些沒有發言權的人發聲;如果你選擇不僅與強者為伍,還會同情幫扶弱者;如果你時刻設身處地為那些沒有像你這般地位的人著想,那么你的存在,将不仅是你家人的骄傲,更是无数因为你的帮助而改变命运的成千上万人的骄傲。”这是J.K.罗琳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致辞中的一段话,我特别喜欢。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愿你我都能拥有这样的正能量。 
2022年1月29日
完稿于清华园
清華教授勞東燕長文《直面真實的世界》遭全網封殺– 看傳媒新聞網 https://bit.ly/3uCpO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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