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鄙的造假文化

2015-07-09 06:00

一百多年前,東方國家開始與西方國家擴大接觸後,備受衝擊的東方國家其仁人志士總會思考,西方國家為什麼比較進步?

 台灣地圖。(資料照,記者吳為恭攝)

不論是一八六○年代日本的明治維新,或是中國的洋務運動,起初認為西方的優點是船堅炮利,於是這些國家所大量派出的留學生,多數的比例是放在「師夷之長技以自強」和「師夷之長技以求富」上;但是沒多久日本就發現問題是制度,後來更認為關鍵在文化,於是,致力政治改革與文化開明,自此走上了不同的現代化道路。

中國自認中華文化淵遠流長,甚至是東方價值體系的建立者,走的是另一條發展之路,一百多年後的今天做比較,儘管事實上崛起了,卻被自己的香港居民封為「強國人」,語多揶揄,不見尊重。原因,恐怕就出在「文明」上。

台灣有著很特殊的歷史際遇,歷經不同時期漢人移民所同時帶來的華人文化,同時也有著五十年日本統治的經驗,又有六十多年國民黨灌輸的教材,再加上本有南島語系的殘留,這麼多的雜揉之中,到底我們的社會沉澱出了什麼樣的共同「文明」?

最近,居於廟堂之上的政治人物,有著許多令人側目的言行,必須提出來討論,否則是不良示範,也會形成台灣政治文化的每況愈下。國民黨對於其準總統提名人的政見路線有意見,正道不外兩個做法,一是要求參選人宣示放棄其理想,二是全國黨代表大會換人,但是國民黨菁英普遍的反應卻是要求參選人「不要再講」,而不是「不要再做」,洪秀柱辦公室使用的語境也一樣:「未來不再談一中同表」,換句話說,只是不再談,似乎是否心裡「不再想」一點也不重要,所以完全不必交代?

大家不要小看這種心口可以不一的嚴重性,其實它是浸潤到骨子裡的一種長期惡習,在我們的生活中習而不察、四處可見,也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看人出菜,為了討好不要得罪,可以不惜指鹿為馬。如此的造假文化,已經出過前例,就是二○○八年之前曾宣稱「台獨也是一種選項」的馬英九,以及此後七年多實際主政作為的劇烈反差。

造假文化,是兩千多年前中華聖人教育列國的,論語子路篇就有一段故事,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葉公告訴孔子,我們家鄉有個很正直的人,他爸爸偷羊,兒子出來告發;孔子卻回答,我們家鄉的正直和這不一樣,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這其中真正體現了正直。

為什麼呢?因孔子認為人倫比較重要。相對而言,誠實便次之。於是諸如美國開國元勳華盛頓砍倒櫻桃樹得到父親的身教,在東方並不是顯學。受到這種儒家思想的影響,久而久之,華人重私輕公,維護自己人,大於是非對錯,既然可以造「假」,就不必認「真」,一群不認真的人集合成為一個國家,若不時時低頭反省,想辦法逃脫這種文化傳染,怎麼可能快速地進步與開化?

於是,造假文化跨越了族群與政黨,例如前不久的國民黨總統初選民調,三家不同的公司做出來的數據類同,洪秀柱支持度突破四成五以上。但一週後再調查,隨即急轉直下。在西方,民意調查做為一個科學性的抽樣方法,藉以測量真實的民意,早在一九三六年美國總統大選的預測上,就已經建立了公信力這套工具今天在台灣發生這種結果,等於信度已被摧毀,若戲謔為「選民很精」,豈不表示造假說謊已經內化為不少台灣人的本能?若政治人物再有意無意地暗示鼓動,其與國民黨在本質上其實已經差別不大。

造假文化,影響所及,人與人之間失去信賴,人與政治必由懷疑走向對立,到頭來,總有拆穿的時候,這時,假來的,肯定要加倍還回去,沒有人會因而得利,賠上的是:我們也不過就是這種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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